交易屋就在前面,陈尘刚要加快脚步,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他整个人往前一滑。
紧跟着后衣领被人一把扯住,他被越千年直接提了回来。
低头一看,一条龙尾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尾尖还卷着他的裤脚。
“越千年!能不能管管你的尾巴!”
越千年抬头看天:“它不是故意的。”
龙尾慢吞吞松开,尾尖在雪地上扫了扫,像是打算把痕迹抹掉。
陈尘差点被气笑:“装什么,证据都在我裤脚上。”
越千年把尾巴收回去,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纵容:“抱歉。”
陈尘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没那么气了。他把被卷皱的裤脚拽平,重新抱住手臂:“走了,热源先生。”
达芙妮正在交易屋里清点萃冰石,看见陈尘进来眼睛一亮:
“陈尘先生,你来得正好,我还想着要不要让商队给你送一批过去。”
陈尘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岛上快用完了,正好出来采购。”
达芙妮从柜台后搬出个木箱,一掀开,里面全是泛着浅蓝光的萃冰石。
“我们暂时封锁了矿洞,前几天有个矮人不听劝,非要进去看里面是不是还有更大的矿脉,出来后在屋里躺了三天,连胡子上都是霜。”
“人没事吧?”
“缓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但我不敢再让人往里探索。外围清理出来这一批先拿来交易。你之前帮过落雪岛,我给你按熟人价。”
“三十金币,这一箱都给你。”
陈尘看了看箱子里的数量,立刻点头:“成交。”
在炎阳之月,这个价格很厚道了。
越千年帮他把箱子搬上船。离开落雪岛前,陈尘回头望了眼那片白茫茫的雪色。
黑珍珠号继续往沉龟岛驶去,越靠近这个岛屿,达莱夫越安静。
他的灵魂站在船头,灰白色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远处的沉龟岛像一头趴伏在云海里的巨兽,林木幽深,像是连天光都不太愿意落进去。
陈尘没打扰他。第一次来沉龟岛的时候,还不知道越千年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那颗龙眼宝石会把两个人的命运缠到一起。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座岛阴沉、潮湿、麻烦很多。
黑珍珠号靠岸后,灵龟部落很快有人发现了他们。
看到灵魂状态的达莱夫时,守在港口的几个原住民愣住了,有人迟疑着喊出了他的名字。
老族长沉默良久,才向他们走过去:“我回来看看。”
陈尘没有跟进去,这是达莱夫和灵龟部落之间的旧事,他一个外人站在旁边,反而显得多余。
他只是让黑珍珠号停稳,又叮嘱达莱夫有事就联系自己。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木屋和树影之间,陈尘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故地重来,旧人未必都在原处。
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只剩灵魂,有的人明明回来了,却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越千年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
沉默了片刻,陈尘才转身往另一侧的密林走去。
“我们去哀花密林?”
“嗯……”
他们绕过部落,从另一侧进了密林。
沉龟岛的哀花密林和记忆里一样幽深,白色哀花生在树根石缝间,花瓣低垂,像一盏盏没有点亮的小灯。
林中湿气很重,脚下的泥土踩上去有些发软,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虫豸的细响。
陈尘没有再多解释,上次他们就是从这里走进去,采摘哀悼白花,也撞见了那片突然出现的藤蔓迷宫。
当时自然之心传来警告,陈尘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越千年跟在他半步之后,陈尘突然在前方停住,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我刚才就想问了。”
陈尘盯着前面那几株挤在石缝里的哀花,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今天在彩蝶岛,你是不是太淡定了点?我说我差点被胭脂蛇咬死,你看起来完全不意外。”
越千年闭口不言,也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
陈尘一看他这个反应,心里反而更确定:“龙眼宝石?”
越千年不作反驳,但那颗宝石如今已经融入他身体,想拿也拿不出来了。
“我就知道。”
这件事他们之前已经说过,陈尘知道越千年通过龙眼宝石能看见自己的一些片段。
好像自己以前那些狼狈的、倒霉的、精打细算到恨不得一块木头掰成两半用的黑历史,突然被人翻找出来。
生气倒不至于生气,但不妨碍他找茬:“都看见过什么?”
“就……看见你在蛇窝里面,但是很快就逃出来了。”
陈尘继续往前走,语气凉飕飕的:“还有呢?别告诉我龙眼宝石每天给你放我的求生纪录片。”
越千年这次沉默得更久。
陈尘脚步一顿:“不是吧!真有?”
越千年似乎也觉得这解释没有多少说服力,但还在努力解释:
“只是些很短的片段,其实最多的还是你做饭的画面……”
雾气从两人之间慢慢流淌,白色哀花垂在脚边,陈尘原本准备好的阴阳怪气忽然卡住。
怪不得这人总能精准掐着饭点出现!
他还是觉得不爽:“那也很像变态视角。”
越千年看着他认真道:“我后来在这座岛屿和你真正见面之后,也觉得不太合适。”
陈尘被他的直球弄得没脾气,抬手拨开旁边垂下来的藤蔓:“你还挺有道德感。”
越千年紧随其后:“所以我没有主动看。”
“我可不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嗯。”
“不要装的这么傻,显得我像在欺负你。”
“那我不嗯。”
陈尘被他气笑:“算了,你还是嗯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提龙眼宝石。可那几句话说完之后,陈尘心里那点别扭,倒像被撕开了一道缝。
他以前不太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可故地重游后忽然发现,那些事被越千年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不能因为自己以前过得不够光鲜,就把所有知情的人都灭口吧?
密林深处渐渐暗下来,树冠越来越密,雾也越积越厚。
前面的藤蔓垂成帘幕,遮住了窄路。路口两边开满哀花,花瓣一层叠一层,白得有些晃眼。
陈尘在那条路前停住,胸口忽然一热。
自然之心的光芒隔着衣料跳动,这次却不再熄灭。
那些垂下来的藤蔓没有攻击他们,雾气贴着地面往两侧散开少许,露出窄路里更深的阴影。
“哦?看样子这次是在邀请我们进去。”
什么故地重游,什么旧游今在否,想多了都容易矫情。林子还是那片林子,路也还是那条路。
他上次没走,这次想走了,就这么简单。
陈尘抬手拨开藤蔓:“跟上。”
“嗯。”
陈尘给了他一个眼刀,傻龙立刻改口:“好。”
他这才满意,抬脚踩进了那条被哀花掩映的小路。
第274章 奇怪的园丁
陈尘拨开垂落的藤帘,踏进了哀花密林更深处。
外面的林子潮湿昏暗,野草混着腐叶,多少还有点荒林的野气。
可这里的草木长得太过规整,白色哀花沿着路两侧铺展开,枝叶交错成天然矮墙,连落叶都齐齐堆在路边,没有盖住中央那条道路……像有人常年打理。
刚走出几步,左侧一排哀花忽然齐齐抬起花盘,花蕊里喷吐出细密白籽。
小籽砸在衣服上,力道不重,却带着点麻意,像细针隔着布料轻轻扎入皮肤。
陈尘低头捻起一颗,草籽在他指尖裂开,里面露出了淡绿色粉末。
越千年的枪尖已经移到花丛前,路边那些哀花立刻垂下花盘,一朵比一朵安分。
陈尘感受着自然之心的提示:“别急,它们没想杀人。”
话音刚落,前面一株豌豆荚似的植物鼓起腔体,噗噗两声,连着吐出两颗青豆。
一颗擦着陈尘肩膀飞过,砸在树干上爆开青烟,树皮被烟雾沾到的地方迅速发黑,��������落下细屑。
另一颗直冲越千年面门,他偏头避开,枪尾顺势画圆,把第三颗还没吐出来的青籽打回去。
那株豌豆荚整个僵住,鼓起的腔体慢慢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