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瞥了眼越千年手背上的鳞片。
暗金色还没完全褪下去，指节边缘比平时锋利不少。昨天他才勉强控制住龙形，今天又被炎阳之月的暴晒，连沉龙岛那边的问题也没解决。
“他的龙化还不太稳定吧？”
陈尘收回视线，看向布里茨：“还有别的挖掘方法吗？”
布里茨回答得很快：“如果我独自挖掘，预计耗时八到十小时。若调动安德烈协助，可缩短至六小时。”
“另外若使用骨龙，可缩短至一小时以内，但破坏黑土地及晴沙滩结构的概率较高。”
“骨龙不用考虑。”
陈尘立刻否决，那玩意儿要是真被放出来挖渠，白桃乌龙岛可能会提前拥有一条峡谷。
越千年在旁边开口：“我可以。”
“虽然龙化之后力量控制不太稳定，但只挖掘大致渠道脉络肯定没问题。”
他说话时没有刻意看陈尘，只是把目光落在投影那条蓝线上。
陈尘知道他是想为自己多做一点事情，自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现在越拖田地的状态越差，越千年的龙化后能做的事，确实比岛上大多数人都多。
沉默片刻，他终究点了头。
“别靠近黑土地的生长区，先从晴沙滩下方开始。不要拼命，布里茨会跟你一起调整方向。”
越千年应了一声：“好。”
布里茨立刻收起地形图，转身去取工具。
陈尘看着他们开始在晴沙滩赶工，热光照在越千年手背的鳞片上，亮得刺眼。
他抿了抿嘴唇，转身去了铁匠铺。
铁匠铺比外面还热，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门口的遮阳布只垂了半边。
屋里火炉暂时没提到最大火力，即便这样，里面也像有潮汐般的热浪往外喷涌。
安德烈正伏在桌前写东西，那只简易冷源箱显然已经被他拆解过，桌上摊着好几张草图。
见陈尘过来，他把其中一张推到桌边：“冷源箱的改进方案。”
陈尘拿起来看了看，图纸比临时拼出来的铁箱复杂不少。内部多了通风管道，铜块换成了导冷性能更好的金属片，外面还加了个小型风轮。
安德烈指了指图纸下方：“现在其他材料岛屿上都有多的，只差萃冰石。”
“这是什么材料，你知道哪里有？”
“落雪岛。”
安德烈道：“雪地内部的矿层里有不少，萃冰石不算特别稀有，但离开低温环境后要尽快封存，不然也会慢慢损耗。”
陈尘把图纸收好，他本来还想炎阳之月头几天尽量不出门，可现在岛上鸡兔要降温，沉龙岛安全屋也需要处理，光靠寒晶玉髓和两块冷凝石显然不够。
“我明天去一趟。”
安德烈点点头，没多问。
陈尘又从背包里取出之前的电路单元，放到桌上。
“这个也给你。水渠和黑土地上方要搭可扩展棚顶，最好能配合布里茨做自动开合的结构，白天遮阳，晚上掀开散热。”
安德烈拿起电路单元在指尖转了转：“我尽量明天做好。”
“麻烦你了。”
安德烈抬头看他一眼，像是觉得这句客气有点多余。
陈尘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对方已经坐回桌边，手边放着凉茶，额角的汗没停过，依旧低头改着图纸。
……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外面的阳光更为刺眼。
陈尘站在门口片刻，忽然想起越千年的那座岛屿。
刚才他说安全屋几乎待不了人，绿洲果树也出现了问题，自己那时满脑子都是黑土地和水渠，竟没多问一句。
再往前想，昨天青野同盟来种遮阳植物，他几乎把白桃乌龙岛每个重要区域都照顾到了，却没有给沉龙岛准备什么。
那岛虽然属于越千年，但在两个岛屿融合之后，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也是自己的岛。
陈尘脚步一转，往浮桥方向走去，感受到了更燥的热风。
黑色山壁最是吸热，烈日焖烤下，整座岛像个焖烧的火炉。
越千年和布里茨正在远处晴沙滩下开渠，暂时没注意这边，他便顺着山壁绕去了绿洲。
那片池水原本清冽，如今水面明显低了一截，旁边几棵果树的叶子都晒得发焦，果实也不如之前饱满，最外侧一株的叶尖都黄了，枝条软软垂着。
这片地方以前被沙漠包围，按理说比黑土地更耐晒。
可炎阳之月的烈日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就算是热带植物都受不了这高温。
陈尘走到水边蹲下，指尖碰了碰池水，温温热热的。
他吐了口气，抬起手腕。
细雨簌簌落下，打在卷翘的叶片上，也落进下降的水面里。雨丝细如花针，却连绵不断。
这次陈尘坚持了很久，他把精力几乎耗尽，让雨水覆盖整片绿洲。果树叶片吸到水后慢慢舒展，水平面也开始不断上升。
等绿洲水位终于抬回原来的位置，陈尘手腕上的青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清楚意识到，靠自己给沉龙岛和白桃乌龙岛两边下雨，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不仅黑土地撑不住，绿洲也撑不住。
他不可能每天把精力全倒进两片地里。
陈尘在水边发了会呆，瞟见越千年正半身化龙下地挖掘，便悄悄绕去了山壁里的安全屋。
平时这里该比外面凉快，可今天刚靠近入口，陈尘就觉出不对。岩层非但没散热，反而把热量疯狂吸收，门口像是有一股闷气堵着。
他伸手碰了一下旁边石壁，很快缩回来。
好烫！
陈尘推开安全屋的门，只往里走了两步，就想退出来。
里面更是闷人，武器架上的金属武器被晒得好像要融化，石床也像吸足了热气。这个地方晚上也许会慢慢降温，但白天待在里面，和把自己塞进蒸炉差不多。
陈尘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忽然觉得越千年今天晚上大概率睡不了好觉。
他关上门，快步离开山壁，再待一会儿，他自己都要被烤熟。
回到原野别墅后，陈尘先喝了半杯薄荷茶，才坐下来写信。
第一封寄给朱诺。
【致朱诺：】
【炎阳之月第一天，白桃乌龙岛这边的遮阳植物已经发挥作用，但我这边还有一座附属岛屿需要改善环境】
【麻烦再追加一份适合岩壁、沙地绿洲和临时居住区的遮阳降温植物组合。如果有能贴岩壁生长、减少热量积累的植物，也请一并推荐】
【费用照常结算】
陈尘写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若朱诺小姐近期繁忙，也可以由其他青野同盟种植师送来。伊莱恩的手艺很好】
第二封写给卡罗琳施工队。
上次原野别墅建得不错，陈尘对那支施工队印象一直很好。现在他实在被热得受不了，干脆直接发问。
【致卡罗琳：】
【我是白桃乌龙岛岛主陈尘，原野别墅使用状况良好，但炎阳之月到来后，室内温度明显升高】
【请问你们是否提供房屋降温改造、通风管道、冷风装置，或者类似“空调”的建筑功能？】
【若可施工，请提供材料清单、报价与工期】
他也不确定这世界有没有“空调”这种叫法，姑且先这么写了。
写完这些，他把信件都塞进了邮箱里面。
等陈尘重新出门时，晴沙滩下方的水渠已经有了雏形。
雪山融水原本从岛屿西北侧绕下，经过天然石沟，再往南边流去。现在那条水路被从中间分出一道细渠，刚好能让一股清水顺着坡度流向黑土地西北侧。
越千年负责挖开大致轮廓，他的手臂和肩背处覆盖了大量鳞片，指骨也变得锋利了许多。每次落爪，都能从硬土和石层间掀开一截沟槽。
布里茨跟在后面，用机械臂修平边缘，清走碎石，再把几处坡度太陡的位置压缓。
陈尘站在晴沙滩边上，看着清水顺着新挖出来的沟渠往前流淌。
等水真正流到黑土地边缘，沿着临时挖开的浅槽往田垄外侧分开时，原本晒得龟裂的土面终于慢慢开始湿润。
小妖精们立刻从凉叶芭蕉底下钻出来，围着水渠飞来飞去。
雅雅站在一块石头上，试图指挥她们把建筑垃圾搬到水渠边缘。结果有两只小妖精理解错误，直接把石片丢进水里，被布里茨用机械臂捞了出来。
陈尘蹲下摸了摸被浸湿的泥土，他抬头看向越千年，烈日照得对方额角不太流出细汗，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笑了笑：“谢谢，辛苦了。”
越千年低下了眼脸，过了会儿才应：“应该的。”
布里茨在旁边补充：“临时水渠已完成引流，建议三小时后再次检测黑土地湿度，并尽快安装遮阳棚顶，减少水面蒸发。”
陈尘点头：“天黑前先搭起临时棚架，等安德烈做出金属支撑架，再换正式结构。”
水渠还很粗糙，边缘没加固，棚顶也没建起来，晴沙滩下方还有一片被翻开的泥土。
但忙到傍晚，岛上的热意终究退了几分。
陈尘回到原野别墅时，身上又是汗又是灰，洗完澡后连晚饭都吃得比平时安静。
科瑞昂送来一壶加了薄荷和碎冰的凉茶，顺便对寒晶玉髓被征用表达了十分克制的哀悼。
夜色落下来后，白桃乌龙岛总算没那么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