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站在下面，忽然理解了歌吹说过的话。
神明的力量来自信仰，图腾也是。
只是这里没有教堂里的柔和祷告，也没有月神祭坛前那种静水般的虔诚。
万兽部落的人站在风里、火里和图腾下，用更粗粝的方式告诉过去：他们站在这里，他们铭记过去，他们愿意继续把血脉传承下去。
系统提示在耳边跳出。
【已有玩家触发世界主线】
【主线：亡国兽冢，现已开启】
【第一环：万族祭礼����已完成】
【第二环：祖龙传承����已完成】
【第三环：图腾之名����已完成】
【第四环：埋骨还乡】
【任务说明：属于图腾的时代已经落寞，许多昔日英灵散落在风雪、荒原与边疆。它们有的死得其所，有的葬身异乡，有的至今仍无人知晓姓名。请找到遗失的兽族遗骸，使其归于图腾之下】
【当前进度：0/？】
陈尘扫过面板，他想起刚被绯璃送错地方时，图腾柱下那片黄沙里的白骨。
想起伊桑旧宅的埋骨地，想起亡灵小屋里那些终于不必再等伊桑归来的亡者。
他按了按眉心，决定暂时不想这个，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祭词再度回荡时，高台上那枚暗金龙茧发出一声低沉脉动。
壳面上的金光从底部游到顶端，像沉眠许久的血液，终于重新流过心脏。
紧接着，一道裂痕在龙茧顶端绽开，细而亮的金光从缝隙里漫出，将谭松木杖上的新芽照得通透。
祭场安静得只剩风声。
陈尘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被绯璃的尾巴轻轻扶住。
龙茧里，传来了心跳声。
第254章 回家和表白
龙茧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密，金光顺着缝隙往外倾泻，先是细线，随后成片。
祭台四周的图腾柱随之亮起，柱面上沉睡的兽影在光里浮动，无数古老目光穿过岁月，看向高台中央那枚正在破开的龙茧。
最上方的壳片终于向外翻开。
一声龙吟震开夜色，一道长龙从金光中腾起，暗金鳞片层层舒展，像被雷火淬过的甲叶。
它身形修长，脊背鬃毛从颈后一路铺到尾端，在夜风里翻出深金色的光边；额心那道竖眼状印记半明半暗，每次亮起，四周图腾柱上的龙影便随之震颤。
它不像青龙那样温和，这条龙从金光里腾起时，带来的只有血脉深处的古老威严，万龙之墓里那些沉睡骨骸的骄傲，终于有了新的承载。
祭场里的声音像被这一幕点燃。
无数兽人抬头呼喊，有人以拳击胸，有人举起骨杖，有人垂下羽翼，连最外圈坐在石栏上的孩子也被大人托起来，看着那条龙从夜色与金光里掠过。
陈尘仰头看着它，袖口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知道那是越千年。
可当长龙从祭台上方盘旋而过，暗金色龙鳞在他眼前铺开时，他仍旧有一瞬的恍惚陌生。
这个人前几天还坐在南瓜巡游车里晕车，不久前还满身是血地倒在万龙之墓里，此刻却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万族面前，将蛮荒时代的传说重新落回了现世。
长长龙影在高台上方盘旋，最后从夜色里折回。
它落向祭台中央，暗金鳞片在落地过程中一点点收回，龙须散成金光，长尾隐入衣摆，锋利龙爪重新化成人手。
等光芒散去，越千年站在高台上。
他身上换了身暗色长衣，贴合肩背与腰身，边缘的暗金纹路像从鳞甲里自然延展出来的痕迹。
但他的面容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眉眼锋利，鼻梁挺直，薄唇抿着，神情看上去比过去更冷了些。
可陈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捏住了裤子，那是越千年紧张时的小动作。
悬在心里的那口气，这才慢慢落回实处。
还好……就算他的模样发生了再多变化，他也还是越千年。
越千年的视线穿过祭台下的人群，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落在了陈尘身上。
金色竖瞳明亮得惊人，里面还残留着龙形未散的野性。
周围人群在欢呼，在低声议论，在向祖龙传承行礼。
越千年却只是看着陈尘，像从万龙之墓走过无数艰险，到头来只为了确认他还站在这里。
谭松走上祭台，木杖点在石面上，那些欢呼声渐渐低下来。
白发老人看向越千年，目光里少了几分守门人的审视，多了真正的郑重：“你果然成功了。”
越千年转过身，朝他微微颔首。
谭松抬起木杖，杖顶新芽在图腾光下舒展开。
“祖龙认可的人，无论你走到哪里，万兽部落都会是你的另一个家乡。”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回应声，像风掠过大片草原。
陈尘刚准备把自己安静缩回背景里，谭松却转头看了过来。
“你也一样，陈尘。”
陈尘张了张嘴，按道理说，越千年才是拿到祖龙传承的人。
可谭松看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比看某些万兽部落小辈还亲切，看得他莫名有种被长辈硬塞进族谱的错觉。
他只好抬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多谢长老。”
谭松摸了摸胡子，看样子还挺满意。
绯璃在旁边看向两个孩子，赤金色眼睛弯出姨母笑。
她显然瞧出越千年有满肚子话要说，轻轻拍了拍爪子，声音温温柔柔，却正好压住了祭台四周逐渐重新热起来的声浪。
“好了。”
“人也出来了，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是时候回家了。”
她话音刚落，祭台外侧忽然传来铃声。
陈尘转头，就看见云雾与糖色灯光里，一辆熟悉的南瓜巡游车晃晃悠悠地驶来。
糖果士兵从车边跳下来，朝他们行礼。
陈尘看着那辆出现得过于及时的车，很想问梦乐园是不是给万兽部落所有重要地点都铺了接送线路。
越千年从祭台上走下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经过时，不少兽人低头行礼，连之前吵得厉害的金刚鹦鹉族都乖得不像话。
越千年却没怎么看他们，径直走到陈尘面前：“能走吗？”
陈尘答得很快，身体却比嘴诚实。他刚迈出一步，腿上的肌肉便发出了痛苦的抗议。
越千年伸手扶住他，那只手的温度比过去高一些，皮肤下仿佛还藏着未完全收回的鳞甲。
陈尘耳根发烫，装作没注意，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能走，刚才只是地不平。”
绯璃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陈尘只能装作没听见。
两人在万兽部落的欢呼声里上了南瓜车。
车门合上，外面的灯火和人声被隔开，只剩铃声轻轻晃着。
南瓜车踏云而起，从祭台旁掠过时，陈尘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破开的龙茧还残留着暗金余辉，像夜色里尚未冷却的星辰。
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陈尘还没从降神后的空乏里缓过来，对面的目光几次落到他脸上，又像怕扰他休息，悄悄收了回去。
安静没维持多久，越千年搭在膝上的手忽然变形。
暗金色鳞甲从腕骨下浮出，修长手指化作锋利龙爪，锋利指尖扣在南瓜车软垫上，差点把那层糖色绒布划开。
两人同时低头，越千年皱了皱眉，他试着活动指节，龙爪慢慢收回去了。
还没等陈尘松口气，一条暗金色龙尾又从他身后滑出来，尾尖搭在座椅边缘，差点扫到桌上的星星糖饼。
陈尘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越千年的金色竖瞳里映着陈尘的笑意，原本紧绷的神情反倒松了下来。他低头瞥了眼龙尾，也不急着把它藏回去。
“很好笑？”
陈尘咳了一声：“就是你现在看起来像刚换了一个不太熟的新身体。”
越千年唇角微动，他等了一路，终于在这个只剩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开口。
“陈尘，我����”
“别。”
陈尘眼疾手快，直接抬手按住他的嘴。
越千年的话被堵在掌心后面。
陈尘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你现在情绪一激动，尾巴就冒出来。万一等会儿变回龙形，把南瓜车撑爆，我们两个就要从云海上掉下去。”
越千年的声音隔着他的手传来，有些含糊：“我可以带着你飞。”
“谢谢，暂时不想体验龙爪空运。”
越千年不说话了。
陈尘把手收回去，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不太自在，干脆转头去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