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从四周合拢,原本该用来庇护的光,在纯白深渊里翻成了牢笼。
绿光落到影子新生的鳞片上,没有带来恢复,反而一点点抽走那些刚刚补回来的生机。
白色花影从影子脚下绽开,攀上它的胸口、喉咙和握剑手腕。那光干净得近乎温柔,却越缠越紧,像是要把它从越千年的形貌里剥离出来。
越是干净,越容不下伪物;越是美好,越显得它这张脸阴冷荒唐。
影子第一次皱眉:“你想用祝福来杀我?”
陈尘的脸色被纯白花光映得苍白,唇边却压着冷意:“你也知道自己配不上祝福?”
影子抬剑猛斩,在七色光与纯白花影里费力劈开一道裂口。陈尘胸口一闷,向后退了半步,险些撞到越千年身上。
他咬牙稳住月幕,光翼再次合拢,七色羽片贴着影子周身爆开。
这一轮爆发终于把对方压退,暗金鳞甲处处开裂,肩头、胸口、手腕全被虹光烙下伤痕。
它脚下的骨地被纯白花影侵蚀出大片雪白,像黑色墓地里忽然开出一片不该存在的花海。
可影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抬手捏碎腕间缠绕的花影。
纯白花瓣在它掌心化成灰。
“很漂亮。”
它抬起头,眼底暗金色重新亮起:“可惜,这种美好的东西杀不掉我。”
剑光横斩而至。
陈尘身前的月幕被一剑劈碎,七色光翼也被斩落大片羽片。
他整个人被震得撞到越千年身侧,喉咙里泛起甜腥味,流光杖杖端的虹光开始明灭不定。
纯白花瓣仍在盛放,七色虹光也还没结束。
可陈尘很清楚,再这样打下去,他会先被自己这些高消耗状态拖空。
他能伤到它,却杀不死它。
这道影子不是靠血条能磨死的怪物,它想取代越千年,它想取代越千年,想披着这张脸从这里走出去。
想把它彻底抹掉,只靠输出不够。
陈尘偏头看向越千年。
越千年靠着断骨坐在雨里,白花护盾已经薄得几乎看不见。
那双竖瞳却仍旧亮着,疲惫、痛苦、狼狈,还有一点被他死死抓住的清醒。
陈尘撑着流光杖,半跪到他身边。
“越千年。”
越千年抬眼。
陈尘伸出手,掌心里有月光,有春雨,也有尚未散尽的虹色余光。
“你相信我吗?”
越千年看着他的手。
那一瞬间,万龙之墓里的风声、心魔逼近的脚步声、祖龙垂落的威压,似乎都退远在天边。
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却还是用剑撑住身体,硬是让自己站起。
那只满是血的手搭上陈尘掌心时,力气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没有半分迟疑。
“当然。”
陈尘握住他的手,系统提示在眼前炸开。
【信仰值+52w】
【当前信仰值已满足技能升变条件】
【祝福术升变中����】
【获得新技能:神佑术】
陈尘掌心猛地发热,那份热意并不灼人,像终于被点亮的信念。
它不是许愿时向着神明供奉上的愿望,也不是圆梦术触碰梦境时的幽深涟漪,是有人在绝境里仍将自己全盘托付。
于是那份信任,便有了形状。
影子的剑锋已经落到他们头顶。
祈愿、圆梦、神佑……三道原本完全不同的光,在他身后合到了一起。
月光、梦境、祝福连同纯白深渊尚未散尽的花海与七色琉璃残存的虹光,全都被牵进同一个旋涡。
就连聒噪的系统面板此刻也变得安安静静,上面只剩下一行字:
【特殊技能触发:降神】
这一次,没有月神的虚影,也没有哪位神明从天外垂下手。
陈尘站在那里,发间白花如冠,身后七色光翼残破却明亮,春雨沿着月幕碎片往下落。
他的眼睛里映着万龙之墓,也映着越千年那张染血的脸。
那一刻很短,短到只够他生出一个念头。
可在那个念头落下之前,天地都要顺着他的意愿运转!
影子失去了动作。它看着陈尘,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愕。
“你����”
陈尘只是看着那张和越千年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的念头清晰无比。
“假的就是假的,你不该存在。”
影子的声音断在喉间,它手中的剑从剑尖开始变淡,像一笔写错的字,被看不见的手从纸上擦去。
暗金鳞片、黑衣、那张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脸,都在一点点褪色。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竖瞳剧烈收缩。
“为什么?我比他更强!能比他做的更好!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陈尘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因为你不是他。”
影子还想挣扎,可万龙之墓里的暗金龙威没有再补上它的缺口。
越千年靠在陈尘身侧,声音极低,却清楚地落进这片墓地。
“你只是我不想成为的那部分。”
这句话落下后,心魔最后一点轮廓彻底散开。
只像被祖龙默许结束的噩梦,从万龙之墓里被彻底抹去。
陈尘眼前一黑,降神退去的刹那,所有代价同时反噬回来。
奇点耳坠抽走的体力与精力,纯白深渊和七色琉璃的高消耗,祈愿、圆梦、神佑三术共鸣后留下的空洞,全都在同一个呼吸里反馈回来。
流光杖从他指间滑落,身体向前栽倒。
越千年几乎是扑过去接他。
他自己也只剩半口气,手臂上的鳞片还在裂开,胸口血没有止住,却还是强撑着把陈尘揽进怀里。
陈尘落下来时轻得吓人,整个人像刚被那短暂的神性烧干净了。
“陈尘。”
越千年一遍一遍地呼喊,可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只在昏过去前,指尖无意识攥住了他破碎的衣襟。
万龙之墓里的风在此刻停下,祖龙那只巨大的眼睛从天幕深处垂下,沉默看着他们。
龙骨荒原上的暗金威压一点点退去,远处倒塌宫殿般的肋骨发出低沉回响,无数沉睡巨龙终于承认了这场试炼的结果。
一滴金色血液从天幕中落下,滴入龙眼宝石。
宝石悬在半空,吸收那滴血后,裂开的眼瞳慢慢闭合,随后化成一道暗金光芒,没入越千年胸口。
越千年闷哼一声,抱着陈尘的手臂骤然收紧。
暗金色鳞光从他的胸口向外蔓延。
那些光一层一层覆盖他破碎的鳞片和伤口,像蛋壳,也像新生的龙鳞,从背后、肩头、手臂慢慢合拢。
越千年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尘,呼吸艰难,却没有松手。
暗金光壳最终在两人周围合上。
万龙之墓重归寂静。
只剩那枚龙茧立在荒原深处,表面偶尔流过一线金光,像一颗沉眠的、温热的龙心。
第253章 祖龙之胎
陈尘醒来时,额角不断渗出汗水。
四周闷得像封死的炉膛,热气虽不灼人,却像厚棉被似的层层裹上来,让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睁开眼,最先撞进视野的是横在腰侧的手臂。
手臂上覆着几片暗金色鳞光,线条从腕骨一路隐进肩窝,随着呼吸缓慢明灭。
再往上,是越千年低垂的脸。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
陈尘僵了两秒,脑子终于慢吞吞回魂。
万龙之墓、心魔、降神、昏倒,还有越千年扑过来接住他的动作,一件一件砸回脑袋里。
然后他视线往下一扫,整个人差点原地闭眼重新晕过去。
越千年身上的伤已经消失,胸口、肩臂、腰侧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尽数愈合,只剩皮肤下偶尔游过的暗金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