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势太急了，像把庄稼从早春直接拽到盛夏似的，中间所有扎根、抽枝、养叶、受风、见日的时间都被省掉。
今天或许能收获，明天这片地大概就要闹出别的麻烦。
“别急。”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那几株正疯长的作物。
春雨仍旧落着，南瓜藤不再急着往外爬，薄荷叶片贴着渠边舒展开，番茄苗的花苞停在枝头，被雨水轻轻压弯。
第二道青光悬在天边，最后缓缓散进云里。
田埂虽然没有否定他，但考验也没有结束。
三道雷光，只剩最后一道了。
陈尘站在雨中，低头看向背包，指尖碰到一只浅青色的豆荚。
雨眠豆安静地躺在那里，半透明的表面凝着细小水珠。自从在黑土地雨芽豆架深处翻出来，它就一直没动静，简直是豌豆公主和睡美人的融合体。
此刻刚被陈尘握住，豆荚里的雨声便轻轻响起来。
淅淅沥沥。
很小……很近……
像有一场雨藏在豆荚里，终于等到了苏醒的时刻。
远处最后一道青光落下，照亮了块很不起眼的田垄。
那块地被雷劈过，土面裂开，半边焦黑，半边积水。旁边的石渠将河流堵在上游，水源只能从裂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按常理说，这地方种什么都不讨好，太湿的地方容易烂根，焦土又不适合发芽。
陈尘却在那块地前蹲了下来。
他先把断渠口几块碎石搬开，让堵着的水慢慢流出来，又用手把焦土和湿泥翻到一起。
泥土很凉，焦土底下却还带着一点余温，两种颜色在他掌心里混成深褐，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流，把干硬的地方一点点泡软。
做完这些，陈尘在裂缝旁挖了个小坑，把雨眠豆放进去。
合上土壤之后，他就没再做别的。
雨丝落在田垄上，顺着新翻开的泥往下渗透。断渠里终于有了细水声，轻缓难闻，却连绵不断。
陈尘能感觉到豆荚在泥里安静躺着，里面的雨声一下一下，像某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它在孕育……虽然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
它只是在确认，这片被雷劈过、被水蔓延、被焦土裹住的地，还可以重新迎来一场春雨。
天边最后一道雷光没有熄灭。
它落进田垄，顺着裂缝游走，最后钻入雨眠豆所在的地方。
云层深处，青色鳞影从雨幕后垂下，陈尘抬头时，看见一只巨大的龙眼在云雾深处睁开。
那只眼睛里有春雷，有活水，有草木从冻土里破出的第一点青色。
被它看着的时候，陈尘没有感到战栗，反倒像站在春日第一场雷雨里，知道冬天已经彻底过去。
雨声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带来的，是未醒之雨。”
陈尘低头看向脚下。
泥土忽然轻轻鼓起，一枚小小的青芽从裂缝旁冒出来，细细两片叶，叶面托着的雨珠里映着雷霆，像把整片春天收进了水色里。
下一瞬，那枚小芽化成一缕青光，顺着陈尘沾满泥的指尖融入腕骨。
凉意先从手腕里散开，沿着血管往上扩张，经过手臂，肩膀，胸口，又绕回心脏。
它不像月辉那样清冷，也不像太阳之痕那样灼热，更不像黑玫瑰那样带着锐意。
那只是一场雨，温柔，却带着春雷乍响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开辟出一条不急不徐的溪流。
陈尘低头看见腕骨下浮出一线青痕，像藏在皮肤下的水脉，随着心跳一明一暗，最后慢慢隐入血管。
【获得特性：青龙春脉】
【说明：青龙春雨入脉，惊蛰生机随血流转。你的血管与经络中，将长久留存一缕春雷雨意】
【效果1：春雨】
【消耗10%精力后，可在小范围内召来短暂春雨，春雨强度与持续时间受精力、环境、季节影响】
【效果2：复苏】
【可温和激活植物、种子中沉睡的生命力，使其更容易发芽、复苏或进入生长期】
【效果3：惊蛰】
【对长期休眠、濒死但仍存一线生机的草木类目标，有一定概率唤回生机】
【备注：生命只有出路，春天总会来临】
陈尘看完备注，心情难得不错，至少这次备注没有阴阳怪气，算它懂事。
雨还在下，青龙的气息没有离开。
云中那只龙眼静静垂着，田野里的水声、草声、虫鸣都轻了许多，像在等陈尘开口。
陈尘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已经得到了白虎和玄武的蛋，最初那颗神秘蛋一路牵出太多线索，如今青龙就在眼前，这个问题不问，回去以后大概会后悔到睡不着。
陈尘清了清嗓子，语气相当诚恳：“青龙大人，冒昧问一下，你这边…有蛋吗？”
随着他的发问，这漫天大雨都在此刻停住。
云层里，青色龙眼沉默地看着他。
陈尘顶着那道目光，硬着头皮补充：“我之前有一点相关经历，不是随便问的。”
远处雷声慢慢滚过，可能青龙终于听明白了这个问题：“未至其时。”
“越过风雪，寻得极北涅火之图腾，再来问我。”
陈尘心里一动。
极北……涅火。
陈尘把这两个词记进心里，还想继续问，田野边缘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一只赤金色小狐狸从雨里走来。
雨丝落到它身侧便自然分开，爪子踩过湿泥，也没留下脚印。
它的毛色在青色雨幕里格外显眼，像一小团被夕光照亮的流火，尾巴甩过，面前的雨便让出一条路。
陈尘愣了下：“绯璃？”
小狐狸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抬头看他：“你的那只小龙，正在很关键的时候。”
陈尘立刻抬头看向远处：“越千年？”
“嗯。”
绯璃的尾巴轻轻扫过雨水：“现在过去，他会分心。真到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带你去。”
陈尘一路追到这儿，结果青龙考验结束后，反而被告知暂时不要过去，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绯璃说的也在理，有些坎得自己跨过，他凑过去反倒添乱。
绯璃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有些路，要自己走到最深处。你若站在旁边，反而会影响到他。”
雨落在田野上，青龙的眼睛仍在云后垂着，没有反对绯璃的话。
陈尘看着她，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好。”
绯璃弯了弯眼睛，小狐狸身后的水色逐渐铺开，最后变成一面圆镜，图腾柱外圈的石门和风沙重新出现在镜面之中。
陈尘回头看了眼青色雨野，刚想再对青龙行个礼，云中龙眼已经慢慢合上，只留下最后一线青光落进他腕间的春脉里。
他跨进镜面，风沙重新扑面而来。
图腾柱依旧立在远处，鼓声从石门之后传来。陈尘站在外圈空地上，身边不见春雨，也不见那只赤金色小狐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在门里做了场很长的梦，可手腕内侧的青色光痕，还实实在在地亮着。
陈尘回头看向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身侧，绯璃已经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慢慢吐了口气。
梦乐园这位狐狸女士，恐怕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就算是万兽部落最核心的图腾禁地，她都能跟串门似的来去自如。
第248章 围堵
风沙扑到脸上时，陈尘在石门外站了一会儿。
按道理说，他从哪儿进就该从哪儿出，再不济也该落在谭松那棵建木图腾附近。
可眼前只有一圈陌生的图腾柱，石门嵌在高大的柱影里，门缝合得严严实实，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
黄沙从柱间卷过，细碎沙粒打在衣领和脸侧，远处乱石半埋在沙里，几截兽骨露出白色的弯弧，像被风沙磨损了不知道多少年。
陈尘打开面板，盯着越千年的灰色定位看了两秒：“绯璃这传送服务，怎么还带随机下车点？”
黄沙呼啦啦吹过去，当然没人给他解释。
陈尘只好沿着图腾柱往前寻找离开的路，这里离祭礼主会场应该很远，听不见鼓声也听不见叫卖，连梦乐园那些花里胡哨的气球也完全看不到。
图腾柱在沙幕里一根根立着，柱底堆着碎骨和旧石，有些骨头已经风化得发白，有些还完整得惊人。
他走到一根长骨旁边停下脚步，那根骨头像某种大型兽类的腿骨，露在沙外的一截比陈尘小臂还粗。
要是打磨一下，铜锣烧能啃到地老天荒。
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图腾柱的影子忽然沉沉投射在了他的背部，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覆盖而上。
“打扰了，我只是路过。”
陈尘立马把手缩回袖子里，朝着那片半埋在沙里的兽骨微微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