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等伊桑回来】
第五夜来临前,雾气厚得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院外早就有亡灵来袭。可今晚坟地安静得发闷,连腐肉乌鸦都没落上院墙。
陈尘站在门廊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黑珍珠号停在院外,藏宝图灰光仍在船身周围,可幽蓝船纹忽然暗沉下去。
紧接着,雾里传来金属敲击声。
当……当……当……像铁勺敲铁锅。
雾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厨师服,围裙湿漉漉地贴在身前,上面挂满发黑的汤汁。
它的脑袋歪向一边,脖颈像被人随便接回去,角度别扭得让人看着难受。
腹部裂开一个黑洞,里面咕嘟咕嘟翻着浓汤似的东西,骨片、鱼刺、半截烂手指在里面沉浮。
它一只手拖着厨刀,另一只手拎着铁勺。
走到灰光边缘时停住,歪着脑袋嗅了嗅。
黑珍珠号的幽灵护盾无声亮起。
那东西咧开嘴,喉咙里滚出含糊的笑声。
“开饭了…”
“黑珍珠号…”
“该开饭了…”
第232章 厨师长格里芬
灰光挡住了外面的死灵,也挡住了这个奇怪的厨子。
它站在那里嗅了很久,鼻子早就烂掉了,却偏偏还能闻到黑珍珠号的气息。
“罗莎琳…”
“船长死了,船也该报废了。”
“谁让你坐上去的?”
它冲着陈尘挑衅,腹部那口黑锅般的裂口咕嘟翻涌,几片鱼刺缠绕成一团,又很快沉下去。
达莱夫飘到陈尘身侧,脸色难看:“它绝对不是这座宅子里面的亡灵。”
这倒不用特意提醒。
院子里这些亡灵再怎么破败,身上多少还带着属于房屋的痕迹。
可这个厨师格里芬不属于这里,它像一团从别处滚来的烂账,带着浓烈的海腥味和黑珍珠号旧日的怨气。站在灰光屏障外,盯着院子里的每一块骨头。
它见到陈尘不搭理它,又用铁勺指着院门里的亡灵,笑声黏糊糊的。
“伊桑的狗们…”
“这次我会把你们全下锅。”
话音落下,它忽然把厨刀插进腹部裂口,狠狠搅了一圈。
它舀出浓汤一样的黑液,啪嗒滴在灰光边缘,屏障被烫得滋滋作响。
陈尘抬手,光羽刚在身后展开,格里芬却往后一退,拖着厨刀重新隐入雾里。
白骨管家从门厅走出来,停在那滩残留黑糊前。
陈尘转头看它:“你认识?”
对方只是走下台阶,来到灰光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滩黑汤留下的痕迹。
那东西黏在黑土上,像一团发臭的油脂。
亚伦从围墙那边拖来一根断掉的木桩,试图把它拨开,木头刚碰上去,就被腐蚀出黑洞。
陈尘拦住他:“别碰。”
亚伦低头看了看木头,像在心疼好不容易找来的材料。
当天夜里,格里芬没有再出现。
可院子里的亡灵都没有松懈。贝恩守了一整夜的门,无头骑士不停绕着院墙巡逻。
第六天白天,陈尘开始加固院子。
圣盐剩得不多,退雾药剂也快要见底。达莱夫把之前找到的材料全翻出来,又从厨房角落里翻出早就受潮的灰盐,勉强调出一锅能用的灰盐水。
“这玩意儿效果肯定不如退雾药剂。”
达莱夫搅着瓶底沉渣:“只能说能让黑雾短时间不那么嚣张。”
“够了。”
陈尘把灰盐水分进小瓶,又沿着院门、围墙、仓库和黑珍珠号靠近小屋的那一侧补了几道圣盐防线。
霍布抱着药箱挪过来,蹲在仓库门口,空洞眼眶盯着陈尘手里的药瓶。
它怀里的药箱破得厉害,里面只剩布料和一小瓶干掉的药粉。可霍布抱得很紧,像那里面装着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陈尘顺手放了两瓶灰盐水在它旁边:“送给你了,别让人拿走。”
霍布把药箱往怀里收拢,又伸出腐烂的手,把那两瓶药剂一起圈到身前。
白骨管家站在门厅里,看着这一幕。骨指搭在袖口边缘,又很快归于平静。
傍晚时,黑雾重新前压,铁勺声再次从坟地深处响起。
格里芬从雾里走出,一团团用骨头、烂肉和厨余废料拼出的怪物跟在它身后爬行。
那些东西没有完整形状,有的像半只腐尸,有的像一堆长出手指的肉馅,鱼刺和碎骨扎在外面,爬过黑泥时留下恶心的油水。
格里芬走到灰光边缘抬起头,冲着黑珍珠号狂笑。
“厨房归我。”
“船归我。”
“新船长……也归我。”
它的腹部裂口猛地张开,黑糊朝院门泼来。
贝恩撞上去,用身体挡住攻击。黑糊落在白骨上,烫出一团白烟。它胸前铁牌被腐蚀出黑边,手还死死扣着铁栏。
陈尘手里的微光立刻落下,贴着贝恩肩侧扫过去,把那层黑汤烧掉。
格里芬拖着厨刀往前,防护屏障的灰光在它身上烧出细小白烟,可它像感觉不到疼,硬是把半个身体挤了进来。
亚伦抱起木桩,狠狠砸向它膝盖。
可格里芬像是完全没受到攻击,厨刀反手劈下。亚伦抬手格挡,半截臂骨被直接削飞,掉进黑泥里滚了两圈。
陈尘的光羽紧跟着穿过去,逼得格里芬抬勺格挡。勺面被圣光烫红,格里芬凑近闻了闻,脸上的笑容更恶心了。
陈尘忽然想起黑珍珠号上那个猪头人。
那位自称深渊厨魔,做出来的料理也很恐怖,食材诡异、卖相惊人,可人家至少知道自己在做菜,甚至还很认真地讲究味道和火候。
格里芬这一锅东西,连泔水桶看了都得连夜跑路。
“你以前真是厨师长?”
陈尘抬手凝出光矛:“我可没有前船长的好脾气。”
光矛从贝恩和亚伦之间穿过,钉进格里芬肩膀。格里芬身体后仰,腹部烂锅却吐出几团肉糊。
肉糊落地后炸开,里面爬出几只畸形东西:鸡骨似的细腿,人指头一样的前肢,背上拖着半片鱼鳞眼珠,它们落地后就飞快往门廊爬行。
凯西扑上去,一口咬住最前面那只,下一刻立刻嫌弃地甩头,把它摔到圣盐防线上。
那东西抽搐着缩成一团,骨腿还在乱蹬。
达莱夫趁机丢出灰盐水,瓶子砸在另外两只身上,灰雾炸开,肉团怪物的动作顿时变慢。
萝娜抱着台灯缩在门厅边,艾琳挡在她前面,门灯摇曳的火光罩住入口。
西蒙的红羽箭从屋顶落下,扎进格里芬握勺的腕骨。
无头骑士已经绕到西墙后方,亡灵马踏进黑泥,用蛮力把那口翻滚黑汤顶得往里一缩。
它的攻击让格里芬第一次发出尖叫。
腹部裂口张得更大,浓汤卷住断枪,顺着枪杆往无头骑士手臂上攀爬。
可无头骑士没有头,也没有痛觉,仍压着枪往前推进。
就像是真正的骑士,在向着宿命的风车冲锋。
陈尘抓住机会,把背后的万千光羽拆开,压成更细的光针。
光针从院子里的亡灵之间穿过,钉进格里芬四肢的关节处,把那团不停扭动的黑糊固定在原地。
月幕紧接着从门廊下铺开,在院子内的亡灵身后铺成一道弧形薄墙。
格里芬很快察觉到陈尘不敢大肆使用自己的法术,打算先抓个人质。
它忽然放弃无头骑士,腹部黑锅猛地一吸,直接卷住离它最近的霍布。
霍布整个骷髅都被拖了起来,腐烂的手臂还紧紧抱着箱子,黑糊缠上它腰腹,把它往格里芬腹部裂口里拉扯。
格里芬咧开血盆大嘴,像是要把它一口吞下:“我讨厌药味……”
陈尘眼底的火气一下冒了上来。
白骨管家站在门厅阴影里,手掌按上骨雕墙。中央那只白骨鸟的眼窝亮起一点幽火,骨翼缝隙里也浮出细细光线。
可下一刻,陈尘已经冲了出去。
凯西的影子从他脚下铺开,短暂连到霍布下方。陈尘借着那一点影子落位,流光杖横扫,圣光贴着霍布手臂切过,把缠住它的黑汤烧断。
格里芬的厨刀带着腥风落下,陈尘直接用月幕将其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