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飞到塌陷口上方，先用光墙挡住被卷起的碎石和气浪，随后借羽翼俯冲，重新落回那片暗青色弧面前。
虽然中央主钻还没真正触碰到它，但梦泽鲸之眼已经布满裂痕。
陈尘把手按上去，掌心下传来熟悉的冰冷，还有那种轻轻发颤的疼痛。
“我来救你了，大鲸鱼。”
圆梦术发动时，陈尘的体力和精力同时跌到谷底，身体几乎瞬间被抽空。
可他的手仍按在那片暗青色矿化层上，月白色光芒从指缝里渗进去，一点点照亮那些沉在岩石深处的纹路。
很远的地方，海声再一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不只在陈尘耳边。
塌陷口外的工人和家属也听见了那道低低的潮声。离灰黑色荒地最近的河流在千万里之外，空气里却忽然多了一点潮湿的凉意。
矿区中央的暗青色矿层开始发光，像深水从石头里漫出，顺着裂缝淌过钢架和碎岩。
梦泽鲸终于从地底抬起了头，它的身形已经虚无飘渺，更像一个太久远的梦，借着月光短暂重回现实。
矿化外壳一片片剥落，里面透出的不是伤口，而是幽蓝色的海洋。
庞大的鲸形从塌陷口下方浮现，背脊抬起时，整座矿区都像被海潮给托起。
中央主钻压了下来，钻身上的冷白色光路亮到极致。
梦泽鲸迎着那根黑色钻身逆流而上。
巨大的尾鳍缓慢扫过，却带着山海翻身的重量。连接整座钢铁骨架的主钻发出刺耳断裂声，螺旋钻身被硬生生掀离原本轨道，齿轮、链条和导轨一起崩开，巨大的黑色钻头斜飞出去，砸进远处废料区，掀起一大片铁屑和烟尘。
主控室里，费舍尔手里的记录笔断成了两截。
所有人都看见那条巨鲸从破碎矿层中游出，它只是越过被轰飞的主钻，朝更高处游去。
虽然天上没有海，可它还是一直向上。
像是终于摆脱了压在身上的山石，要去找那片只存在于梦里的海洋。
梦泽鲸从他身侧经过时，那只巨大的眼睛微微垂下。
陈尘抬头望着它，想起梦里那片没有边界的旧海，也想起那只刚出生时等不到任何回应的小鲸。
或许远方终将是死亡的结局……但这一次，至少有人看见了它。
远处云层被幽蓝光芒染开，巨鲸继续向上游去，庞大的身影一点点变淡，像一场终于被圆满的梦，正在天边慢慢散开。
第190章 我的学生
梦泽鲸的身影已经比刚冲出地底时淡了许多，庞大的背脊、舒展的长鳍、被矿尘擦过的尾影，都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陈尘悬在半空，背后的光羽已经暗得只剩薄薄一层。
圆梦术带来的消耗比他预想中还夸张，体力和精力几乎被一口气抽干，连维持羽翼都变得勉强。
凯西从影子里跳出来，用凝聚出的暗影勾住他的衣领，两条尾巴绷得笔直，硬是把他往上提了半寸。
“轻点，勒脖子了…”
陈尘声音很虚，吐槽都没什么力气。
凯西根本不听他的话，爪子扒得更紧，害怕这个不省心的人类下一秒直接掉下去。
天边最后一片海蓝色光芒散开时，一粒细小的泡沫顺着风落了下来。
它飘得很慢，中途被矿区上空的烟尘卷了一下，却没有被吹走，最后轻轻落在陈尘伸出的左手掌心。
陈尘低头看见掌心浮出一道极浅的鲸尾纹路，颜色接近月光下的海蓝，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皮肤上的水痕。
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恭喜玩家获得新技能】
【鲸梦回响】
【效果：触碰目标后，可进入其梦境；面对梦魇、沉睡、精神污染类异常时抗性大幅度增加】
【备注：大鲸鱼送你的临别礼物，记得别随便摸别人脑袋】
备注真是有本事，连告别礼物都能写得像防骚扰提示。
他握了握左手，掌心鲸尾纹路很快淡下去。天空里的梦泽鲸已经彻底不见了，只有被海蓝色染过的云层还残留着明媚的色调。
陈尘借着凯西和羽翼慢慢落回地面，落地时脚下晃了一下，流光杖撑进碎石里才勉强站稳。
巴伦原本想过来扶他，可自己的腿也还伤着，刚迈出半步就被旁边的矿工按住。托马斯倒是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刚要开口，矿区外侧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风沙被车轮碾开，几辆金色装甲车驶入矿区，车门侧面金光闪闪的黄金家族徽章露出了清晰轮廓。
随行护卫下车后没有理会这群伤员，只是沿着塌陷区外侧排开，很快把人群和主控区之间隔出一条通道。
最前方那辆装甲车停稳后，一个穿深金色长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那人年纪比费舍尔大不少，鬓角有些灰白，袖口和衣领上的炼金纹路细得像金线织进去，胸前别着炼金大师的徽章。
费舍尔很快从主控区赶来，低头在他身旁说了几句。
陈尘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只能看见那位中年男人先看向废料区里已经扭曲报废的主钻头，又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那眼神让陈尘有点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什么低廉的商品。
“奥古斯特先生。”托马斯挡在了陈尘和几名矿工前方。
“现在伤员还没清点完，冒险者协会和医疗所的人也在路上。你要是来接管事故现场，至少先让救援继续。”
奥古斯特��黄金整理了一下袖口，视线仍停在陈尘身上。
“破坏家族重要设备，干扰矿区封锁程序，擅自释放地下异常目标。”
他说话时，身旁护卫已经向前散开。
“带走他。”
托马斯脸上的肥肉轻轻颤抖：“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他们的救命恩人？”
奥古斯特这才把视线分给他：“托马斯，黑石矿区的损失会另行核算。至于他，不归你管。”
几枚金属环从奥古斯特袖口滑落，落地后迅速分裂成细小的金色锚钉。陈尘只看见碎石间闪过几道金光，肩背便猛地被按压了下去。
漫丈华羽刚亮起轮廓，就被金色网格撕裂成光点，手腕、脚踝和肩侧同时传来冰凉的束缚感。
凯西立刻想把他拖进影子里，暗影才铺开，就同时被锚钉周围的金色纹路切成了几块。
“靠！能不能让我换个姿势！”
陈尘闷哼一声，膝盖笔直得磕到地面。
凯西急得浑身毛都炸了，却被他用眼神按住。
“别硬来，我们打不过这人。”
巴伦撑着伤腿往前挪了两步，就被黄金家族的护卫用枪柄横住。
家属区的人群自发地向前涌进，他们虽然不知道奥古斯特有多强大，但他们还是愿意为刚才拯救他们的牧师，献出自己的力量。
奥古斯特已经不准备继续耽误时间。
两名护卫走向陈尘，准备把人押上车。陈尘被金色锚环压得连抬手都费劲，脑子却还有余力乱转。
他这趟高炉公国之旅确实精彩，先是救矿工，再是救鲸鱼，现在还要被黄金家族打包带走，简直可以评个年度最不受欢迎游客。
护卫的手刚伸过来，矿区外侧又响起急刹声。
一辆冒险者协会的越野车擦着警戒线停下，加文从车上跳下来时差点摔了一跤，手里还抓着那把雷蛇-B7，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陈尘！”
蒂娅从另一侧下车，视线扫过陈尘身上的金色束缚，已经拿出了水晶球。她身后跟着几名冒险者协会的人，应该是刚从协会那边带来的救援人员。
莱恩哈特下车时，身上仍披着“罗南”的身份，灰白风衣上沾了些路上的尘土。
他只是扫了一眼塌陷口处报废的中央主钻和被束缚住的陈尘，眉梢跳动了一下。
奥古斯特注意到他胸前那枚高级炼金师徽章，眼底浮出一点轻慢。
“翡翠城现在已经没人了吗？连高级炼金师都敢来管黄金家族的封锁令。”
莱恩哈特像没听见这句话，等到他的视线转回到奥古斯特身上时，总算开口：
“黄金家族的封锁令，什么时候能用来抓我的学生了？”
陈尘被锚环压得难受，但听见这几个字时，心里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莱恩哈特这个便宜老师更多是看中课题和秘境里的那点关系，愿意给他教学，但本质上还是利益交换。
可现在黄金家族、冒险者协会、矿工和家属都在这里，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莱恩哈特直接把他划到了自己名下。
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在异世界找到了一位自己的老师。
奥古斯特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高级炼金师”，刚要说话，莱恩哈特脚下的黄沙已经被无穷无尽的纯白之色给覆盖。
一圈接着一圈的炼金阵从他鞋底向外铺开，越过碎石、断裂支架和塌陷留下的裂缝。
银白模块从他背后的折叠空间里一枚枚展开，落点精准得像早就量好了位置。
基地在黄沙上成形，支柱和塔环随即升起，悬浮棱镜嵌入半空，一层层浮游炮台顺着纯白阵线展开。
那座塔没有完全降临，却已经足够让所有炼金师认出它的来处。
当纯白的冷光立在黑石矿区灰黄的风沙里，成千上万的浮游炮口转向奥古斯特时，就算是黄金家族也只能退步，随车而来的几名炼金师脸上更是没有了血色。
高炉公国有许多高级炼金师，也有不少炼金大师，可能在外环荒地上展开这种领域的，只有纯白之塔的主人。
奥古斯特终于换了称呼：“莱恩哈特塔主。”
莱恩哈特站在纯白阵纹中央，灰白风衣被塔式武装展开时带起的气流吹动，他指了指被束缚在原地的陈尘。
“想动我的学生，至少让你们家主亲自来。”
这句话落下后，纯白棱镜同时亮起。
细密光线打在陈尘身上的金色锚环上，表面的炼金纹路被逐层拆开，很快变成了纷飞的碾尘。
陈尘身上一轻，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加文冲过来扶了他一把，嘴上还压着惊魂未定后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