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见虎啸眉头紧皱,显然是没听懂这个铜矿是个什么玩意儿,何野想了想,简单解释了一下。
“铜矿可以做成工具,炼出来铜以后,咱们就不用石器骨器了,通通改成铜器!比如铜斧头,砍树快还不怕坏,用几年都不成问题!”何野语气有些兴奋。
虎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刃口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的石斧,这还是他前几天刚磨的,顶多用个四五天就得坏一个,忙的时候,他还得大半夜吭哧吭哧磨斧头。
虎啸沉默了片刻,“那个什么铜矿怎么炼?”
“跟烧砖差不多,但温度要高得多,先得砌个炼炉,还得弄鼓风……这事儿不急,青泽那边要开荒下种了,咱们先种完麦子再说炼铜的事儿。”何野说道。
虎啸点了点头,把自己那把石斧往腰上一别,转身去南坡继续砍木头了。
何野蹲在灶台边又翻了一会儿那些铜矿石,心里已经在盘算炼炉的构造了,砌炼炉得用耐火的石头,烟道要比砖窑更陡,还得想办法搓个鼓风机,这些都要一样一样解决。
虽说麻烦了点,不过有了铜工具,再盖房子就不用石斧砍树了,一把铜斧能顶十把石斧,效率会高很多,房子盖起来更快,后面要种地的时候还能搓个犁地机。
很快,这个蛮荒世界就会进入青铜器时代了!
*
一连下了三四天雨,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边挂着一层薄薄的朝霞,云层裂开的缝里漏下来的光把整片南坡照得亮堂堂的。
何野抬头看了看,让狼金月去把青泽和虎啸叫起来,通知他们准备开荒。
这几天虽说挺忙的,没什么功夫给猫们上课,但何野还是偷偷给狼金月开了小灶,经过几天的刻苦学习,现在狼金月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短句了。
狼金月挨个儿去找了青泽和虎啸,对虎啸说的是:“何野,让泥,粗去。”对青泽说的是:“滚,远远的。”
青泽:……
好吧,虽说还有待提高,但至少不是哑巴了。
青泽把这些天搓出来的麦种一包一包往外掏,穗子是他一穗一穗挑的,籽粒是他一粒一粒搓的,搓完又用草木灰拌过防虫,用树皮裹成十几个小包。
何野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挑穗子挑了好几天,搓粒又搓了好几天,拌灰晾种又是一段日子,青泽估计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侍弄这些麦种。
“个头最大的那一批种子已经育苗了,今天的可以先栽,这些差一点的种子我今天就开始育苗。”青泽说道。
何野点点头:“辛苦你了,我让阿橘他们多帮帮你,不然你一个人得累死。”
吃完早饭,何野带着青泽、虎啸、大灰和几个虎兽人去南坡选地,南坡离河不远,取水浇地很方便,土壤也比较肥沃,是块种地的好地方。
南坡本来已经种了一片地薯,长势也挺喜人,地薯的叶片又绿又肥厚,何野往地薯那块地旁边走了一段,用石刀在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从这条线往下,一直到坡底河边,这一片都开成梯田,一层一层往下挖,雨水从上一层流到下一层,不会把土冲走。”
虎啸扛着石斧站在坡顶上往下看,从何野画的线一直看到坡底那条蜿蜒的河面,皱起眉头:“这么大一片地方得挖多久?”
“挖多久也得挖,开梯田是累活,但开出来以后年年都能种,一劳永逸。”何野把石刀插进脚边的土里,“先开最上面那层,把头一批麦苗移过来 ,种下一批苗的时候再一层一层往下挖,到秋天我们应该就能收一茬麦子了。”
虎啸不再多说,扛起斧头开干,带着虎尾和虎林在前面清野草和灌木,粗壮的灌木用斧头砍,根系浅的杂草直接用手拔,根系深的就得用石锄刨。
第58章
虎啸忙活了大半天, 手心磨出两个水泡,他看了看那两个水泡,没说话, 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继续砍。
虎尾在旁边拔一丛特别顽固的草根, 拔了好几下没拔动, 整个人往后一坐摔了个屁墩,他爬起来的时候屁股上印着一个湿泥印子,虎尾蹭了蹭泥巴, 嘴里骂了一句。
虎啸他们在前面开荒,其他大猫们跟在屁股后面翻土,准备开梯田,何野让虎力坐在坡上敲石头,开梯田要先垒挡土墙, 用大块碎石沿坡垒一道矮墙, 把坡上的土挡在墙里,再往上一层一层填平。
虎力负责把虎啸他们清出来的碎石挑出来敲成能垒墙的块头, 他敲了两天, 虎口震得发麻,晚上端碗手都在抖。
垒挡土墙是个技术活, 何野教虎啸怎么挑石头, 大的放在底下当基脚,中等的填中间,小的塞缝,每一层石头都要错缝垒, 不能直上直下,不然一推就倒。
虎啸蹲在坡上对着那一排歪歪扭扭的石墙看了好半天, 把他垒的第一段拆了重垒。
垒了一天半,最上面那层梯田的挡土墙全部垒好了。
何野带着虎族人用石锄把坡上的土往下刨,刨一层填一层,把挡土墙后面的坡地填成一级一级的平台,猫们就负责背着背篓运土、送水。
填完土之后地面还是斜的,何野让虎啸用夯锤一层一层夯平,夯锤是虎啸自己做的,找了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绑在松木上,扛在肩上往下墩。
他一个人夯了整整一天,夯到最后汗顺着虎耳往下淌,背上的皮毛湿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坐在坡上往下看,那层梯田平展展地铺在夕阳底下,黑褐色的土壤被夯得又实又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段时间里,青泽那边的育苗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他把何野找来的小陶盆排了一地,每个盆里填上混好草木灰的黑土,用手指在盆中间戳个小洞,放进两粒麦种,再轻轻盖上土。
小青芽蹲在旁边帮他递种子,递完一盆就歪着头等下一盆,尾巴尖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青泽育苗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竖瞳眯成一条细缝,手指在土里插洞的动作像在沼泽里叉鱼一样专注。
七八天后第一批麦苗拱出了土,嫩绿纤细,还没人的小拇指指甲盖大,何野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咱们今天就栽苗吧,不然天气要旱起来了。”
不知不觉中,夏天的暑气已经渐渐逼近,前段日子天好像还破了个洞,整天整夜下个没完,某天醒来,兽人们就发现天气终于好起来了。
起初兽人们还挺高兴,可不久后,天气越来越热,河流干涸,草木干枯,他们才发现,原来真的再也不会下雨了……
当然,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猫们和虎兽人们都还享受着干燥的艳阳天,只有何野有这种预感。
何野让虎啸带人去河边修引水渠,从河边到梯田有一段缓坡,虎啸沿着坡挖了一道半人宽的浅沟,沟底铺了碎石防止渗水。
虎尾挖到一半铲子卡住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埋在沟底正中间,他回头喊了一声虎林,两个人用藤蔓套住石头往外拽,喊着号子好半天,才把石头从泥里拖出来,带出来的泥水溅了虎尾一脸。
虎尾抹了把脸,骂道:“呸!我咋天天吃泥巴,呕……”
移栽麦苗是个费力的活儿,所有人都下地了,雄性干重活,雌性做轻活,老的少的,只要是跑得动的都会出一份力。
小灰自己也叼着一个小藤筐跑过来运麦苗,一趟一趟地把麦苗往梯田叼,跑累了,他就蹲在梯田顶上,低头往下看。
那一层一层的梯田从坡上铺到坡底,每一层都铺满了黑褐色的新土,挡土墙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引水渠里的水顺着地势一层一层往下淌。
小灰看了好一会儿,碧绿的眼睛里映着整片梯田的倒影。
“族长喵,以后我们就有吃不完的麦子了喵?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不一定,第一茬存活率比较低,但三茬五茬之后,肯定能。”何野说道。
小灰想了想,把自己那筐麦苗往何野面前推了推,“那就多种几茬喵。”
何野接过那筐麦苗,蹲下来开始栽苗,他把麦苗一株一株从育苗盆里移出来,根上带着一小团原来的土,小心地放进虎啸提前挖好的浅沟里,覆土,轻轻按实,再浇一瓢水。
虎啸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动作栽,手指太粗捏不住麦苗,试了几次都捏歪了,不耐烦地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蹲在那里继续捏。
何野看了他一眼,“轻点儿,你再捏重一点,那苗就断了。”
虎啸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力道,他栽的第一行歪歪扭扭的,栽到第三行就整齐多了。狼金月也在后面栽苗,为了方便干活,他特意变成了人形。
要是兽形的话,狼金月平时都恨不得贴在何野身上,但是现在……狼金月低头看了看自己高大的身材和八块腹肌,硬的跟石头一样。
何野不喜欢他这副样子……
想到这里,狼金月有些落寞地藏在人群里,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瞄何野,俨然已经化作了望夫石。
虎尾坐在田埂上给栽好的苗浇水,浇一瓢说一句“多喝点,好好喝水才能长大”。
何野听着他念叨,想起他之前偷偷玩过家家的场景,虎尾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是内心还是挺孩子气的,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反差萌?
栽完最后一株苗,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何野站在田埂上往下看,整片梯田一层一层地铺在南坡上,刚栽下的麦苗还歪歪扭扭的,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一大片金灿灿的麦浪。
何野看着梯田尽头那条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河面,“等麦子熟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出去挖野菜摘野果了。”
野外总归太危险了,而且靠采集食物来源也不稳定,三天两头就要挨饿,等麦子熟了,他们就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了,不需要再出去冒险。
*
何野今天有点奇怪,在部落附近转悠了一整天,啥也不干,就对着空气胡乱比划。
早上虎啸扛着锄头去南坡下地,就看见何野在砖窑旁边走来走去,狼金月化成兽形跟在他脚边,哒哒哒走过来,晚上虎啸扛着锄头回来,何野还在转悠,狼金月又哒哒哒走过去。
虎啸把锄头往地上一墩,走过去,“你比划一天了,到底在比划什么?”
何野把手放下来,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选地方搞炼铜的炉子啊,我都转一天了,也没想好。”
他指了指紧紧贴着自己大腿的狼脑袋,“我还问大灰了,不管我选哪儿,大灰都只会说好,我问他好在哪,他就说只要是我选的,哪儿都好,你帮我选一个吧。”
虎啸听他说完几个中意的地方,指了指鸡圈旁边那片空地,何野连连摇头,“那里离鸡圈太近了,炼炉一开火轰隆隆响,小灰那几只母鸡胆子小,一有动静能吓得好几天不下蛋,到时候小灰天天追着你哭,你受得住?”
虎啸认真想了想小灰蹲在鸡圈门口抹眼泪的画面,又想了想自己蹲在鸡圈门口学母鸡叫哄他的画面,果断摇头:“那不行,换个地方。”
最后何野在砖窑东边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了,这块地他上午看过好几遍了,都觉得合适,但又总觉得哪里不放心。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位置的问题,是他自己心里没底。
烧砖和烧陶他小时候就玩过,也有把握,但炼铜是另一回事,他在原来的世界里看过很多求生节目和科普节目,知道炼铜需要比烧陶高得多的温度,知道孔雀石可以炼出紫铜,还记得需要鼓风和木炭。
但也仅限于“知道”,他从来没有亲手实践过。
大伙儿好像都挺期待能有新工具的,也都特别信任他,连虎尾那个死傲娇昨天都特意问了一句“那个什么铜的斧头比石斧好用多少”。
何野嘴上说好用多了,心里却在想,万一他炼不出来呢?砌了炉子烧了一天一夜,打开全是渣,一块铜都没有,到时候怎么跟大伙儿交代?大家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何野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起在地球上学过的所有物理知识和化学知识……淦啊想不起来。
抱歉,我高中的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从我高二选择了文科的那一刻起,你们灌进我脑子里的所有知识已经顺着我融化的脑浆流出去了!
何野内心深深地对他高中的物化老师感到抱歉。
不管成功与否,至少先试试再说吧,顾虑太多只会畏手畏脚,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想通后,何野重新打起精神,大手一挥:“地点就定在这儿了!准备砌炉子!”
砌炉需要耐火土,普通黏土烧砖够用,砌炼炉就差了点,毕竟提取铜矿时炉膛温度会很高,普通黏土容易炸。
何野派虎尾去溪边挖一种颜色发白的土,这种土他在找黏土烧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还特意挖了一小块留着,摸着比普通黏土更细更涩,舔一下还有股鱼腥气。
何野让虎尾照着这个模样找,挖两筐就够。
虎尾扛着石锄就去了,他沿着溪边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在一处被山洪冲开的断崖下面找到了那种白土。
第59章
崖下面找到的白土土层不厚, 夹在普通黄土和碎石层中间,只有两��宽的一条,得用石锄斜着往里掏。
虎尾掏了一下午多才掏满两筐,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虎尾急着赶路, 走到河边上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被河水泡湿的泥土突然塌陷, 他扑通一下摔进河里。
所幸他反应及时,掉下去前把两筐白土丢到岸上了,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