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草秆有半人多高,顶上挂着一串一串黄绿色的穗子,穗子上的颗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被风吹得沙沙响。
青泽停下脚步,盯着那些穗子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黑炭问。
青泽走过去,伸手摘了一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穗子上的颗粒被搓下来,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籽粒, 籽粒就比发丝粗一点点, 形状扁圆,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青泽试着捏起一粒放在嘴里咬开, 很硬, 差点把他的牙硌下来,咬开之后里面是白色的粉质, 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青草味, 回味有一点细微的甜。
他皱了皱眉:“这东西不是草籽,我也不认识。”
黑炭走过来闻了闻青泽手里的籽粒:“能吃喵?”
“不知道,先带回去给何野看看。”青泽折了几穗完整的放进藤筐里,“这东西要是能吃, 再多弄点籽回去种。”
小灰仰头看着那些沙沙响的穗子,碧绿的眼睛眨了眨:“这个像大灰的尾巴, 大灰的尾巴也是这么毛茸茸的,风一吹就晃来晃去。”
黑炭看了看穗子,又想了想大灰的尾巴,赞同地点了下头,确实,这东西有点像狗尾巴。
青泽带着穗子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砖窑那边正往外搬第二窑红砖,虎兽人们一人扛一摞,在砖垛和窑口之间来回跑,何野蹲在一片空地上,面前铺着一张树皮片,正在画房子的地基图。
“何野。”青泽把藤筐放在他面前,递过去一根穗子,“你看看这个。”
何野抬起头,接过青泽递来的穗子,越看越眼熟,他一拍脑袋,对啊,这不就是麦子吗?
不对,这里不是地球,这东西虽然看着像麦子,但也不一定能吃。
何野捡起一粒放在嘴里咬开,里面口感面面的,舌尖上有一丝淀粉特有的生涩味,他把咬开的籽粒吐出来,又搓了几粒仔细看,怎么看都和麦子差不多。
就是麦穗小了点,得人工培育,把麦穗培育大,就和地球上的麦子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着青泽,“你在哪里找到的?”
“从这里往东走小半天,一片矮丘后面的野草地,长得很多,这个能吃吗?”青泽回道。
“能吃。”何野点点头,“这东西可以磨成粉,能做的吃食比野薯多得多,以后咱们早上不吃蘑菇汤了,吃馒头、吃饼、吃面条!”
青泽没有听懂“馒头”“饼”“面条”是什么,但看得出来何野很高兴,眼睛都亮了。
“明天带我去看看。”何野把那几条穗子小心地放在树皮片上,“咱们多挖点回来种,培育几批,把穗子养大,种出来就能磨面做面条吃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何野就把青泽从帐篷里拽出来了。
青泽的头发还翘着一撮,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小青芽,他打了个哈欠,嘴张到一半,就被何野塞了一碗热汤在手里。
“喝完就走,趁早上天气好,再晚点暴雨又来了。”
青泽把小青芽放在窝里,自己端着碗蹲在火堆边喝汤,他们起得早,天还没亮,猫们也都还睡着。
何野把昨晚吃剩的薯块捣成泥,捏成一个个小饼贴在石板上烤,薯饼烤得两面焦黄,边缘微微翘起来,咬一口外脆里糯。
狼金月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见何野准备出发了,也默默跟上去,何野顺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薯饼丢进他嘴里。
吃完早饭,天边蒙蒙亮起,空气中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何野往怀里揣了两块薯饼当干粮,又让青泽装了一罐水,青泽带路,他们三个人沿着河流往东走。
晨雾还没散透,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走了不知多久,天空中飘起蒙蒙细雨,何野从背后的藤框里拿出自己的雨衣,转头叮嘱道:“你们也穿上吧,等会儿可能要下暴雨。”
青泽和狼金月点点头,也都披上了雨衣。
到了晌午,地势从平原渐渐变成了起伏的矮丘,杂草茂盛,狼金月在前面开路,用爪子把高草往两边拨,草叶上的水珠哗啦啦洒下来。
青泽跟在后面,被水珠浇了一脸,他皱紧眉头,摸了把脸上的水,“大灰,你就不能注意点?”
狼金月一爪子打掉面前一丛高高的草茎,草茎上的水珠哗啦一下全浇在青泽脸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鼻子呼哧呼哧吐出两道白雾,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算个毛啊,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
狼金月以眼神如此表示。
青泽嘴角微微抽搐,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后的何野往前推了推,“何野,你快管管你家的!”
何野愣愣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看狼金月再看看青泽,两人脸色都很差,互相看不上对方。
“怎么了?大灰,你干啥了?有什么矛盾回去后再说,现在先干正事儿,马上要下暴雨了,我们现在不能耽误时间。”
何野劝了劝,狼金月这才不情不愿地别过头继续开路。
“快到了。”青泽指了指前面一道矮丘的坡顶。
翻过坡顶,何野站住了。
面前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野草地,草秆有半人多高,顶上挂着一串一串黄绿色的穗子,穗头沉甸甸地往下垂,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一大片金色的水浪。
他在蛮荒世界里走了这么久,从山丘到沼泽再到平原,还是第一次找到这种植物,长得居然和地球上的麦子有七八成相像。
何野摘了一穗没熟透的,穗壳还泛青,搓开之后籽粒是嫩绿色的,捏一下能挤出浆水,怎么看都是小麦。
何野把籽粒攥在手心里,站起来环顾四周,“好东西,这东西能当粮食,你们在别的地方见过吗?”
青泽摇了摇头,“蛇族沼泽里没有,老林子那边也没有。”
何野站在野草地边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片野草地长在两座矮丘之间的低洼地里,四周有山丘挡风,地面比周围的坡地湿润,但又不像沼泽那样积水,刚好是这种植物喜欢的环境。
也许整个蛮荒世界就只有这一片地方长这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能找到说明这附近的水土条件独一无二,但也说明这片野草地一旦被暴雨冲毁,就再也没有了。
何野蹲下来用石刀挖开一株穗子根部的土,土层松软,底下是黑色的腐殖土,厚厚的一层,他连着挖了好几株,发现根系都不深,贴着地表往四周散开,靠的是表土那层腐殖质的肥力。
这种植物最怕水土流失,只要一场大雨把表土冲走了,整片地就废了。
“这样,咱们现在就把熟透的穗子全部割回去。”何野站起来,“挑穗头大的、籽粒饱满的割,小的先留着,等下一批熟透了再来。”
他教青泽和狼金月怎么挑穗子,穗头垂得越低说明籽越饱,穗壳越黄越脆说明越熟,穗秆还是青的就别割,籽还没长实。
何野也背着藤筐找了片麦田开始割,有些穗头偏大的还要单独包起来。
“穗头大的一定要割,单独留着育苗,看看能不能长出更多大穗头的,要是能,一代一代挑大的留种,穗子就会越来越大。”何野对青泽叮嘱道。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雨一阵阵下,但不算很大,穿着雨衣勉强能抗住。
何野他们三个顶着风雨割了一天,割下来的穗子在平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何野用藤蔓把穗子捆成十几捆,狼金月一个人扛了八捆。
剩下的几捆何野和青泽一人一半,扛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一会儿。
回程的路走到一半,忽然变天了,风起云涌,厚厚的云层从南边的山头后面翻过来,何野闻到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潮湿味,心里咯噔一下。
“走快点,大暴雨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滴沉甸甸的大雨滴砸到他脸上,啪的一声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天像被捅了个窟窿,雨水整片整片地往下灌。
忽的狂风大作,身上的雨衣吹得噼里啪啦响,灌了风的衣摆往上掀,啪的一声狠狠给了何野一巴掌。
麦穗被雨一浇,比之前重了一倍,何野狼狈地一手扛麦子,一手压着衣摆,顶着大雨往前冲。
青泽和狼金月他们也拼命往家的方向跑,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里,鞋子里全是泥浆,每踩一步就往外滋一下。
跑到部落附近的时候,虎啸已经带着几个虎族人冲下来接他们了,虎啸一把接过青泽肩上的穗捆,虎林接过何野背上的。
进了帐篷,花花已经生好了火,何野连忙把打湿的穗子全部摊开在火堆旁边,让热气把穗壳上的水汽烤干。
湿穗子不能堆在一起,一堆就发霉,十几捆穗子把地面铺得满满当当,花花和阿橘他们蹲在旁边,一捆一捆地翻面。
何野这才顾得上自己,他浑身是水,坐在火堆边打了个哆嗦,接过虎啸递来的干兽皮披在肩上。
“这些穗子要尽快烤干,不然要是被雨泡坏,就白割了。”何野说。
阿橘递过来一碗热水,安慰道:“族长喵,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快喝点热水暖暖,可别冻病了。”
何野叹了口气,接过热水慢慢抿着喝,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抬头看向虎啸。
“对了,这场大暴雨来得突然,今天砖头烧够了吗?有没有受下雨影响?”
==========作者有话说:==========
端午好呀
父亲节快乐呀
第53章
虎啸摇摇头:“砖头刚出窑就下雨了, 我让虎林带人盖上一层蕉蕉叶,应该没事儿。”
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何野身心俱疲, 倒头就睡。
雨又下了一夜, 到早上还没停。
何野站在帐篷口往外看, 地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砖窑那边的挡风墙被昨晚的大风吹塌了一个角,碎石头散了一地。
虎啸正带人把砖垛往高处搬,昨天烧的砖头刚出窑, 还没来得及码好就被雨浇了,最底下的几层砖吸饱了水,比平时沉了不少。
“烧砖的事儿先停一停。”何野对虎啸说,“雨太大了,火膛进水点不着, 砖坯也晾不干, 反正已经烧了挺多砖头,够盖一间房了。”
虎啸把手里两块砖码到砖垛最顶上, 盖上一层蕉蕉叶, 直起腰看向何野,“那要谁先盖?”
“咱们一起盖, 先盖一间试试手, 等天晴了再����”
虎啸打断他:“我是说,先盖给谁住。”
何野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之前所有人都挤在帐篷里, 猫们和虎族人混着住,干草铺一溜排开睡大通铺, 大伙儿也都不介意。
但房子不一样,谁住哪一间、谁挨着谁,是要分清楚的,尤其在兽人的观念里,谁最强,谁才能先选地盘。
虎族人那么要强,还信奉实力为尊,肯定不乐意猫族先选地盘住。
何野叹了口气,算了,就先给虎啸盖房子吧,不然虎兽人那边估计又要觉得不公平了,上次挖土的时候就闹过一次罢工,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是关键时期,更耽误不起。
反正对何野来说,谁先住没什么差别,最后人人都会有房子的。
“先给你盖。”何野说。
虎啸眉头一皱,脑袋上湿漉漉的虎耳抖了抖水珠,转身朝砖垛另一边喊了一声:“虎尾!虎林!都过来!”
虎尾正扛着两打砖往这边走,听见虎啸喊他,把砖往地上一放,甩了甩胳膊走过来。
虎林从砖垛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一片被风刮烂的蕉蕉叶,也不知道在那头捣鼓什么。
其他几个虎族小伙子陆陆续续围过来,探头探脑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