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小灰,你要不要去?”何野随口一问,平时小灰胆子都很大,总想着跟他到外面跑,今天正好可以带他出去逛逛。
“我不想去喵。”小灰一反常态地缩了缩脖子,一脸害怕,把脸埋在两只前爪里。
何野眉头一皱,走过去蹲下来,“小灰?你怎么了?”
“万一下雨了怎么办?下雨山就会塌,山塌了泥巴就会冲下来,上次我们差点就死了……”小灰的声音从爪子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整个小猫缩成一个小灰团子,抖个不停。
何野沉默了,他想起泥石流那天,小灰在石壁底下缩成一团的样子,尾巴炸成毛棍,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还刚因为泥石流,失去了原本的家园,小灰大概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何野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小灰背上,小灰的毛又软又滑,很好摸,何野用手在他背上顺了顺毛。
小灰忍不住舒服地呼噜起来,脑袋轻轻顶了顶何野的手心。
“今天不下雨。”何野说,“你看外面,太阳出来了。”
“昨天也出太阳了,后来还是下雨了喵。”小灰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碧绿的眼睛。
这时,狼金月走过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小灰的耳朵,他的鼻子凉凉的,小灰的耳朵热乎乎的,碰在一起的时候,小灰的耳朵被冰得弹了弹。
狼金月在他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小灰背上,硕大的狼脑袋又大又沉,小灰整个猫往下一扁,像一块被压扁的灰毛饼。
小灰拼命挣扎,呼哧呼哧喘着气,总算不当缩头乌龟了,翻过身抱住狼金月的脑袋,“喵呜喵呜”乱叫。
“救命����”
何野笑了笑,伸手把小灰解救出来,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不想去就在家待着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虎啸已经把虎族的几个年轻人叫过来了,说道:“我们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一行人沿着台地南坡往下走,太阳出来了,但厚厚的云层还没散透,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坡地上的灌木照得亮一片暗一片。
何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石锄,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的土质,黑炭跟在他身后,走几步就停下来在旁边的树干上做记号。
狼金月走在最后面,走着走着发现路边有一丛野花,大片大片的紫红色小花长了一大片,被早上的雨水洗得亮晶晶的。
他认识这种花,这花叫“狼心”,狼族里的雌性都很喜欢,雄性兽人想讨好雌性的时候,就会送雌性狼心花。
狼金月停下来咬了一把,哒哒哒走到何野面前,“嗷呜嗷呜。”
何野看着他嗷呜嗷呜乱叫,还咬着一把花往自己手里塞,有些困惑:大灰这是怎么了?
他看看手里的花,再看看狼金月拼命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嘴筒子,忽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这个能吃?行,咱们多摘点,回去炒炒大家分了吃。”
狼金月脸色一僵,摇晃的尾巴也停滞了。
何野兴冲冲地带着大伙儿去摘花了,狼金月落寞地跟在后面,第一次有了类似于“早知道当初就多念念书”的念头。
以前狼金月在部落里是个独行侠,根本没必要和别人交流,狼族不接纳他,他也不想融入他们,就一直没有学习兽语……
现在狼金月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他以后会和伴侣有交流障碍,就是打死他当时也该学几句啊!
何野带着大猫小猫扫荡了整片狼心花,兴致勃勃地继续往前走。
“这些差不多够吃一顿了,咱们过两天再来看看。”
顺着河流到了南坡,南坡的表层土又松又肥,捏在手里软得像面粉,土挺肥的,种地是好土,烧砖不行,太肥的土烧出来酥,一碰就碎。
“得找被水冲过的断面。”何野说,“河岸边,或者山坡上塌方的地方,断面上的土分层,能直接看到哪一层是黏土。”
虎啸点了点头,往河边一指,“从这里再往西边走一点,有个山洪冲开的断崖,就在下游。”
他们沿着河往下游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河岸边的地势突然陡峭起来,山洪把河岸冲开了一个两人多高的断崖,断崖的截面像一块被切开的千层饼,从上到下分了好几层不同颜色的土层。
何野用石锄刮开表层的浮土,露出底下那层红土,再掌心捻了捻,点点头:“这种土应该可以,咱们多挖点,带回去试试能不能烧出来。”
虎啸也摸了摸,没摸出什么名头,顺手把手上的泥巴往虎林后背上一抹,转身对着身后的虎族年轻人招手,“挖,把上面那层沙土铲掉,挖底下的红土。”
虎林摸了摸后背的泥巴,一脸震惊地看着虎啸,“爹,你摸完咋直接往我身上蹭!”
虎啸耸了耸肩,“不就是点泥巴吗?你小时候我擦完屁股还用你抹手呢,顺手的事儿。”
虎林瞳孔一震,“我就说我小时候身上怎么老是臭臭的!原来是你拉完屎用我擦手!”
眼看父子俩要打起来了,何野连忙站出来:“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的私事回去再解决,现在先干活吧。”
虎林冷哼一声,扛上锄头跑去了离虎啸最远的一个角落。
挖土不难,就是断崖的位置在陡坡下方,脚底就是湍急的河水,被山洪冲松了的碎石踩一脚就往下滑。
何野让人在崖顶的松树上绑了藤蔓当安全绳,一头系在腰上,悬在半坡上往下挖土。
虎族的小伙子们分成两组,一组在坡上挖土装筐,一组在崖顶上用藤蔓往上吊筐。
猫们负责把装满土的藤筐从崖顶运回家,藤筐两边各系一根藤蔓,两只猫一组,一边一个拖着走。
一趟走两三个小时,每只猫回来的时候都呼哧呼哧地喘,粉色的舌头伸在外面。
阿橘运了两趟,趴在窝里不肯动了,其他猫也都没力气了,何野就让虎族的人顶上。
“你们先歇一会儿,虎兽人力气大,干活更快,今天应该就能运完这一批土。”何野说道。
然而虎族人顶上之后,运土的效率反而降了一截,到晚上都没运完。
何野正困惑这是怎么回事,忽然一只白猫跑过来,一脸焦急:“族长,你快回去看看吧,虎族有人不干活了,说有事找你说。”
何野急忙跟着白猫赶回去,就看到那几个本来负责运土的虎兽人蹲在地上休息,石锄和藤筐横七竖八地扔在脚边。
“这是怎么了?要是干活累了,就喝口水歇一歇,休息好了再干活。”何野说道。
一个叫虎尾的年轻虎族人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虎耳压得低低的,表情很不愉快,嘴角那两颗犬齿呲出来半截,“我们不干了,要干你们猫族自己干去!”
另一个虎兽人也站起来,一脸不满:“就是,我们虎族干最重的活,又要挖土又要运土,你们这些猫就运几趟土,运完了往窝里一趴,什么也不管了!”
周围有几个虎兽人也纷纷点头,“我们两个部落是一块儿搭伙过日子的,不是来给你们这些猫当苦力的!”
白猫一脸气愤:“你们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没干活,就是累了歇一会儿,先让你们替一会儿而已!”
虎尾翻了个白眼,“那你们不也就是搬搬土,多轻松啊,累活都让我们虎族干!”
何野眉头一皱,问道:“虎尾,你是觉得我区别对待,故意让你们虎族干累活?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虎尾撇撇嘴:“我可没这么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何野沉思了一会儿,“我了解了,这样,你把虎啸叫来,我们当面说清楚,不然你们不服气的话,咱们也没法齐心协力干好活儿。”
第50章
何野说要叫家长, 虎尾一下子就蔫了,低着头扣了扣手,不动弹。
“怎么, 不敢叫?”何野眼皮子一抬。
“叫就叫, 谁怕谁?”虎尾的虎耳往后压了一下, 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他步子迈得很大,踩得地上的碎石嘎吱嘎吱响。
蹲在松树底下的几个虎族小伙子互相看了看,有两个站起来跟着虎尾走了, 剩下的都没动。
“你们不去?”何野问道。
“我又不跟他一伙。”一个年纪大点的虎兽人耸耸肩,“虎尾这人就是这样,脾气暴,他就是觉得猫太弱小了,不配跟虎族平起平坐。”
另一个虎兽人也点点头:“虎尾是虎啸的表侄, 从小被惯大的, 连我他都瞧不上,更别说你们这些猫了。”
何野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的脉络理了一遍。
虎尾不是偷懒, 他是不服,在他看来, 猫族体型小、力气弱、化形都化不利索, 凭什么跟他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房子?而且重活还都给虎族兽人干。
这种想法何野并不陌生,穿越前他见过太多了,一个团队里,出力多的人看不上出力少的, 能力强的人瞧不起能力弱的,最后活没干多少, 架先吵了好几轮。
但现在不是搞思想教育的时候,雨季不好熬,天天刮风下雨,不早点盖出来房子,猫们肯定就会生病的。
明天就要点火烧砖坯,尽快把第一批砖头烧出来。
虎啸很快就跑回来了,裤腿上全是半干的泥巴,虎耳上的毛被汗浸得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他喘着粗气,一到就问:“怎么回事?”
“叫你表侄自己说。”何野靠在树干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虎尾站在虎啸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把那番话又说了一遍,身后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你说猫干的活比虎族轻?你觉得不公平?”虎啸低下头看着虎尾。
虎尾哼了一声,嘴硬:“本来就是,他们就是运运土,我们却要干那么多活,而且我凭什么听猫族族长的话?我是老虎!”
虎啸正想说什么,何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谁干活多谁干活少,不是看谁费的力气大,今天我的猫们除了运土,还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虎尾一脸不屑:“我怎么知道?反正就看他们老是趴在窝里睡觉!”
何野指了指火堆,“你早上喝的汤是谁煮的?是花花,她每天比所有人早起,烧水做饭,你吃完把碗一扔就走了,当然没看见。”
他又指着旁边临时搭的鸡圈,“你吃的鸡蛋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都是我的猫们在养着?”
虎尾一点点瞪大眼睛,脑袋上的耳朵一点一点往后压成飞机耳。
“这个……这点活我们也能干……”
“我让你们去挖土,是因为虎族力气大,挖土快,猫们力气小但跑起来很快,运土不耽误工夫,这叫什么?这叫分工。不是谁干重活谁就吃亏,是每个人干自己最擅长的活,一起把事做完。”
虎尾低下了头,咬紧牙关,虽然心里清楚这个道理了,但还是不太服何野。
何野问道:“还有问题吗?”
虎尾连忙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看表情还是有点不乐意。
“行了,既然明白了,那就把石锄捡起来。”虎啸说,“你耽误的这一下午,你那份活别人帮你干了,今晚你留下把活干完,干不完别想吃饭!”
虎尾连忙弯腰把地上的石锄和藤筐捡起来,虎尾的几个同伴也默默站起来,各自归位干活,没人再抱怨自己干得多不公平。
晚上的饭吃得比平时晚,花花把何野摘来的那一大捧狼心花洗干净了,焯水之后和野葱一起凉拌,紫红色的花瓣被热水一烫变成了深紫色,口感滑溜溜的,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甜味。
猫们都没吃过这种菜,小灰谨慎地用舌头卷了一片花瓣进嘴里嚼了。
甜甜的汁水在舌头上迸溅,他眼睛一亮,表情从谨慎变成了惊喜,喵呜喵呜连吃了好几口。
“好吃!甜甜的,像芒芒果!”
何野端着碗坐在火堆边吃凉拌菜,尝了几口连连点头:“不错,是挺好吃,大灰,你这次立功了,多吃点!”
他给狼金月面前又放了一碗,拍拍狼金月的大脑壳:“你可是大功臣,多吃点!”
狼金月郁闷地趴在地上,看着面前两大碗凉拌狼心花,一脸忧郁,完全没胃口吃饭。
大伙儿都快吃完的时候,虎尾才带着一身泥巴回来,身上脏兮兮的,尾巴上的毛被泥浆糊成了一缕一缕的,他走到灶台边想盛饭,却发现锅已经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