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你留在洞里。”花花伸手按住小灰的脑袋,小灰竖成天线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咪咪”地嘟囔着,像是在抱怨。
花花从洞里拿了最后几根肉干,用树皮包成几个小包,塞到何野手里。
“路上吃喵,别走太远,找不到就回来喵。”
何野接过肉干,在花花脑袋上揉了一把,花花很爱干净,棕黑相间的头发滑溜溜的,手感很好,花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抿了抿。
一行人出发了,大灰见何野走了,也默默跟上,何野看到后也没拒绝。
积雪很厚,有些地方能没到何野的腰,大灰在前面开路,用他那个大身板在雪里拱出一条道来,黑炭和阿橘跟在后面把路踩宽。
何野拄着木棍走在中间,他们沿着山坡往下走,走得很慢,雪面结了一层冰壳,踩碎了之后底下是松软的雪,一脚踩下去不知道深浅。
黑炭有好几次踩空了,整个人陷进雪里,被何野和青泽拽着后领拉出来。
往下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到了山脚下,这里有一小片树林,树木被雪压弯了腰,有些细一点的树整棵被雪埋住,只露出一个树尖。
几个人在树林里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地上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连脚印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何野用木棍在雪里戳了戳,想看看雪底下有没有能吃的根茎或者掉落的野果,可惜这里除了冻土和烂叶子,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何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换个地方。”
他们沿着山脚继续往东走,东边有一条小溪,之前黑炭他们抓到过一种肥肥的鱼,何野想着溪水虽然冻住了,但也许冰层底下还有鱼。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0章
到了溪边, 何野的心凉了半截。
溪水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层厚得连底都看不到了。
大灰用爪子刨了几下冰面,只刮下来一层冰屑。
黑炭找了块石头砸了几下, 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厚厚的冰面纹丝不动。
“太厚了。”何野摇了摇头。
抓鱼是没戏了, 他们只好继续往东走, 到了一个何野之前没来过的地方,这里地势低洼,雪积得比山坡上还深。
大灰在前面开路, 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何野顺着大灰看的方向,看到一个鼓起的雪包,比周围的雪地高出一截,似乎埋了什么东西。
“走,过去看看。”
走近了之后何野才看出来, 那个雪包底下确实埋着东西����一个兽人。
那兽人面朝下倒在雪地里, 身上的兽皮冻得硬邦邦的,整个人被雪盖了大半, 只露出半个后背和一条腿。
何野和青泽对视一眼, 赶紧蹲下来用手扒雪。
那人的轮廓慢慢露出来,身材健壮, 肩背宽厚, 手臂上的肌肉裹在冻硬的兽皮底下还是鼓鼓的。
他身上有好几道结了痂的旧伤,何野把手放在那人后背上,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太重了,几只猫一起使劲才把人翻了过来。
翻过来之后何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人的脸上有几道橙黑相间的纹路, 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是虎族的兽纹,头上还有一对半圆形的虎耳,耳尖上有一撮深色的绒毛。
居然是虎族族长,虎林的爹,虎啸。
他怎么会在这里?
虎啸嘴唇发青,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膛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
何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得带回去。”
青泽看了他一眼,“我们出来是找食物的。”
他们的存粮快见底了,今天是出来找吃的,不是出来救人的,多带一个人回去就多一张嘴,多一份消耗。
何野低头看着虎族族长,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能感觉到那微弱的、不稳定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隔着兽皮传到他掌心里。
“回去把我那份分一半给他。”何野说,“能活就活。”
青泽看着何野,那双深绿色的竖瞳收缩了一下,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蹲下来,把虎族兽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一拽,把人从雪里拖了起来。
昏迷的人太重了,何野弄了几根粗壮的树枝,用草绳绑了一下,做成个简单的雪橇,把虎啸放上去。
“青泽,咱们两个拉着走,大灰在前面开路,黑炭和阿橘走两边护着,别让车翻了。”
青泽点了下头,按照何野说的一一做了,高大的虎啸被捆在雪橇上,脑袋耷拉在一边,虎耳上的绒毛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一行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带着一个昏迷的大块头,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好几倍,何野和青泽一人拉雪橇一边的绳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雪地上反着刺眼的阳光,看久了就头晕目眩,大伙儿都眯着眼睛,有些不舒服。
何野捡了几片枯叶子,中间戳一个小洞,用草绳串起来做成眼罩。
“一人一个,都要戴上,回到洞里前都不许摘下来!”
何野一脸认真,毕竟得了雪盲症可就麻烦了,一群睁眼瞎的小猫,在这么严酷的冬天要怎么活下去?
众人纷纷戴上了眼罩,透过叶子上小小的孔洞,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雪地上反着的光照也大都被遮挡住了,眼睛舒服了许多。
何野一边喘气一边想,也不知道虎啸为什么会一个人倒在暴风雪里,虎族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人弄回去再说。
回到洞里的时候,何野两条胳膊已经快没知觉了。
虎啸死沉死沉的,他和青泽拉了一路,中间歇了七八次,绳子把何野的手掌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虎口磨破了皮,沾了雪水,火辣辣地疼。
青泽把虎啸从拖车上解下来,拖到干草堆旁边。
花花已经把兽皮褥子铺好了,灶台上烧着热水,洞里暖烘烘的,和外面那片白茫茫的死寂比起来,简直不像同一个世界。
何野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靠着墙壁休息,半天不想动。
花花端了一碗热汤过来,何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野薯煮的汤,稀溜溜的,汤比薯多,碗底沉着几小块煮烂了的野薯,何野把它们捞出来吃了,把碗还给花花。
“锅里还有吗?”他问。
花花摇了摇头,“最后两个野薯喵,早上煮了,全在这里了。”
何野沉默了一会儿,说:“把剩下的野菜拿出来,今晚煮了,大家分着吃。”
这天晚上,猫们围坐在一起,分食了一顿不算饱的晚饭。
肉干被切成碎末,和仅剩的一些野菜干一起煮成了一大锅汤,每只猫分到一碗,汤面上飘着几点零星的油花和碎肉末。
阿橘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碗底,拱得陶碗在地上滑来滑去。
小灰喝完了自己的,又去帮小青芽舔碗,小青芽坐在青泽旁边,细尾巴软塌塌地搭在地上,小脸上沾了一圈汤汁,剩下的一点汤渣拿去喂鸡了,一点都不浪费。
何野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灰身上,当初救下大灰的时候,就打算把他当储备粮养着。
养了这么久,也该到他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大灰趴在洞口,闭目休憩,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他竖起耳朵扭头一看,发现是何野在看他,立刻放松警惕,吐了吐舌头。
何野不忍心地别过头,养了这么久,他对大灰也有点感情了,但是现在日子实在不好过,他不能让小猫们饿肚子。
能养大灰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二天早上,何野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看了一眼嗷嗷待哺的小猫咪们,咬了咬牙,烧水准备炖狗肉。
旁边堆着的煤炭用完了,何野拿起一个罐子,去旁边的储藏洞里取煤。
大灰见他忙不过来,默默变成人形帮他烧水。
何野提着一罐煤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光溜溜地坐在灶台前,一脸熟稔地问道:“够热了吗?”
何野目瞪口呆,不是,大哥你谁啊,我储备粮呢。
男人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高鼻深目,脸上很冷淡,没什么表情。
何野的目光忍不住往下移,落在他的八块腹肌和伟岸的……咳咳上面。
他连忙捂住眼睛,“你先、先穿上衣服……”
大灰面无表情地随便套了一件兽皮衣,耳朵尖悄悄红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的伴侣对他的身材满意吗?应该挺满意的吧,他可是狼族里数一数二的勇士,很多雌兽都夸他健壮。
这男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洞里,顶着对尖耳朵,大灰还不见了,何野又不傻,自然猜到男人就是大灰了。
行吧,看来今天没的吃了。
何野没想到大灰居然是兽人,只好取消了做大餐的准备,心里有些遗憾,看来今天要饿肚子了。
“你烧水干嘛的?”大灰问道。
何野看了看他一身腱子肉,把“煮肉”默默咽回肚子里,“……给你煮粥。”
大灰心想,他的伴侣真是只好猫,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人占便宜,自己得保护好他。
上午他们没吃东西,只喝了一点热水,青泽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低着头在拨弄。
何野一开始没注意他在干什么,直到青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那个东西递给他看。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泥土。
泥土是湿的,表面平平整整,正中间鼓起一个小小的绿芽,嫩生生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是什么?”何野接过来,凑近了看。
“是野薯的芽。”青泽说。
何野抬起头看着他,青泽的表情有点不自在,竖瞳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紧张。
“你什么时候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