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就他们这样还想扛过冬天?下几场雪就撑不住了吧。”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在想办法,虽然办法不怎么样,但勇气可嘉,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赶不回去了。”
何野没理他们,他扭过脸,走到下一棵白桦树面前继续砍树。
虎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意思,把长矛往肩上一扛,招呼那几个扛猎物的虎兽人走了。
看着木头砍得差不多了,何野叫上猫们,准备拖着木头回去。
虎林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咯吱咯吱的,最后被风声吞没了。
阿橘蹲在何野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族长喵,那个大老虎好讨厌。”
何野抿着唇,心想你们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暴风雪早晚会来,不做准备就是送死。
接下来的几天,何野一直在砍树,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扛着石斧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
砍树是个力气活儿,他手心的茧磨破了又长出来,长出来又磨破,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他顾不上疼,手上的活不能停,暴风雪不会等他手好了再来。
过了七八天,何野总算做好了所有的木门,他把门板一扇一扇搬到各自的洞穴口,试了一遍大小,敲敲打打地修整了一下,留了烟道和通风口,再用石头顶住,这就成了。
当天晚上,何野在灶台上烤着火,把两块兽皮摊在腿上用骨针缝着,花花蹲在他旁边也在缝,她想给小灰那件兔皮坎肩做两只袖子。
小灰蹲在何野膝盖旁边,仰着脸看着那件快要完工的小衣服,尾巴尖轻轻晃着。
外面狂风呼呼地响,洞穴里没有一丝风,灶台的火苗直直地往上蹿,不摇不晃。
猫们蹲在火堆旁边,披着兽皮衣,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几只小奶猫在干草堆上追着玩,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跑得气喘吁吁,一点也不觉得冷。
花花煮了锅野菜汤,何野给生病的猫碗里额外加了药草,猫们吃饱喝足后,有的变成人形,按何野教的,练习怎么做兽皮衣、打石刀,有的在编草席,这样睡觉躺着能舒服点。
小灰好奇地趴在鸡蛋窝旁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盖在身上的那块兽皮滑下去一半,露出来的肚皮毛茸茸的。
大灰趴在洞口内侧,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何野。
何野感受到有人在看他,一扭回头,大灰就别过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洞穴门板被封得严严实实,灶台里的煤烧了一整夜,他掀开兽皮被子坐起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鹿皮衣服的后背湿了一块。
小灰从他怀里滚出来,四只爪子朝天翻了个身,肚皮露在外面,呼噜呼噜的。
何野走到洞口,推开厚重的木门板,门板很沉,他用力推了两下才推开一条缝。
一股冷气从缝隙里挤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侧身从门缝里钻出去,站在洞穴外面。
今天没有风,没有雪,难得的是个好天气,但地上的雪很厚,何野一脚踩下去,整条小腿都没了进去。
村子外面的树林也被遮住了一大截树干,所有的路都看不见了。
何野抓了一把雪,松开手,雪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去,直直地落在地上。
没有风,安静得让何野不安,一片死寂,简直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何野回到洞穴里,把门板重新关好,缝隙用草帘挡严实了,然后走回灶台旁边坐下。
小灰已经醒了,蹲在干草堆上舔爪子,舔完左爪舔右爪,洗到一半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何野:“族长喵,外面还在下雪吗?”
“没下,但快了。”
小灰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没想明白什么叫“没下但是快了”,又低下头开始洗脸。
小蓝从火堆那边走过来了,四只脚着地,稳稳当当的,他走到何野面前蹲下来,仰起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何野。
“族长喵,我已经好了!我也能干活了!”
何野伸手摸了摸小蓝的腿,骨节对齐,肌肉结实,摸上去温热又有弹性。小蓝被摸得有点痒,缩了缩腿。
“确实好了。”
小蓝高兴得尾巴翘了起来,翘得高高的,尖尖弯成一个问号。
小灰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跑到小蓝身边,用脑袋拱了拱小蓝的下巴:“小蓝哥哥你的腿好了喵!”
小蓝被拱得往后仰了仰,用爪子按住了小灰的脑袋,小灰不依不饶地继续拱,两只猫拱成一团,打打闹闹的。
何野看着满地打滚的两个毛球,眯着眼睛笑了笑,小蓝的腿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外面的积雪太厚了,没法出门,何野就让猫们多编点草席,把洞里铺厚一点,这几天采的果子野菜也赶紧烤一烤,放进地窖里储存起来。
何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翻一翻灶台边上的那窝鸡蛋,他伸手摸了摸蛋壳,温温的,他每天早晚各翻一次,翻了一个月,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翻。
今天翻蛋的时候,何野摸着有一颗手感怪怪的。
何野把那颗蛋拿起来,对着灶台的光照了一下,蛋壳里头有一个阴影,一拱一拱的,蛋壳上有个小小的裂纹,像是小鸡在拱壳。
他心头一动,把蛋小心地放回去,盖好兽皮。
这天晚上,何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风雪来袭,狂风裹挟着冰雹和雪粒呼啸而过。
远处的山脉看不见了,河滩、灌木丛、树林,天地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
暴风雪来了。
第二天早上,何野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声细细的“叽叽”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干草堆上弹起来,几步冲到角落里的鸡蛋窝前面,掀开盖在上面的兽皮。
一颗蛋的壳上裂了一道缝,一只嫩黄的鸡嘴从里头伸出来。
何野屏住呼吸,期待地蹲在那颗蛋面前,一动不动。
缝隙又大了一些,那个嫩黄色的东西从蛋壳里顶出来一小截,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叽”声。
蛋壳又裂开了一点,慢慢地,一只湿漉漉的翅膀从裂缝里挤了出来,翅膀上只有几根羽毛,光秃秃的。
又过了一会儿,整颗蛋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只湿漉漉的、嫩黄色的小鸡从蛋壳里滚了出来,摔在干草上四脚朝天。
小鸡两条细得像火柴棍的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翻过来了,趴在干草上喘气,身上的绒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叽叽叽叽地叫。
何野小心地把它放在手心里,小东西比他的大拇指粗不了多少,嫩黄色的绒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能看见底下粉红色的皮肤。
大约是觉得冷了,它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地往何野的掌心里拱,细腿哆哆嗦嗦地撑不住身体。
何野连忙把它放在火堆边上,怕它冻死了。
猫们听见小鸡的叫声,也慢慢醒了,小灰第一个冲过来,蹲在何野脚边,仰着脸使劲往他手心里看,黑鼻头一耸一耸的,眼睛瞪得溜圆。
“族长喵,这是什么喵?好小好可爱喵!”
阿橘跟在小灰后面跑过来,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在干草堆上摔了个跟头,呲牙咧嘴地凑过来看。
其他几颗蛋也陆陆续续裂了壳,孵出来四只鸡,一公三母,那几只没孵出来的,何野把蛋壳敲开看了看,里面已经成形了,是死在壳里的。
烤了一会儿火,嫩黄色的小绒球挤在一起,叽叽叽叽地叫,腿还软走不稳,走两步摔一跤,有一只摔倒了翻不过来,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蹬腿,花花伸出手指把它拨正了。
它站了一会儿,歪歪扭扭地走到花花的手指旁边,把脑袋往花花的手指上蹭。
花花心软得要命,抱起来亲了亲。
何野找了一个大陶罐,在罐底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找了一块柔软的兔皮盖在上面,把小鸡一只一只捧进去,放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
小鸡们在陶罐里挤成一团,叫声渐渐小了,有一只把脑袋埋进同伴的绒毛里,闭上了眼睛。
小灰蹲在陶罐旁边,下巴搁在罐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罐底那几只嫩黄色的小绒球,嘴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何野把手放在小灰的脑袋上摸了摸,小灰的头动了动,眼睛还是没离开陶罐。
“族长喵,”小灰说,“它们好小呀。”
“过几个月就长大了,到时候咱们就有鸡蛋吃了。”何野说道。
他们运气还挺好,正好一公三母,要是没有母鸡可就麻烦了,还得再找蛋孵。
砰砰砰����
暴风刮得门板砰砰响,猫们吓了一跳,伏低耳朵,浑身毛发上都炸起来了,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呜”声。
何野找了根粗壮的木头抵住门板,砰砰声小了一些。
小灰蹭了蹭何野的小腿,仰着脸看他:“族长喵,外面是不是在下大雪喵?”
何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嗯,在下大雪。”
“那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喵?”
“出不去就在家里待着。”
何野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灰在他膝盖上踩了踩转了两圈,蜷成一个毛团,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何野把手放在小灰的背上,感受着掌心下那团小小的、温暖的生命。
晌午的时候,何野把所有猫都叫到主洞里,猫们通过中间的通道跑过来,挤得满满当当,满地都是五颜六色的毛绒小猫。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外出,暴风雪来了,外面很危险,出去就死,都明白了吗?”
何野语气严肃,猫们也都正襟危坐,异口同声:“好的喵!”
之后何野又去储藏洞里走了一圈,看看囤的物资够不够。
储藏洞里,厚厚的草帘挂在洞口内侧,风干的肉条、成堆的根茎、晒干的浆果、捆扎好的草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再加上地窖里存的那些食物和水,撑上一个来月不成问题。
总算能休息了,不用干活,何野舒坦地躺在火堆边上睡了个回笼觉。
一些琐事有猫们做,何野已经没事可做了,原以为这样清闲也挺好的,可才坐了几个小时,何野就闲不住了。
这个世界又没有手机电脑啥的,没事儿干只能发呆扣墙,也太无聊了吧!
何野背着手在洞里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正好看到花花正拿着两包药草闻。
这两包药草放混了,她得闻好一会儿才能分出来是哪种。
何野眼睛一亮,对了,教猫们识字吧!
兽人们传递消息都是靠口口相传,这样交流很不方便,教这些文盲小猫们识字,以后就不用跑来跑去亲口说了,让谁递个纸条过去就行。
储存物资也能方便一点,每个都贴上标签,直接就能认出来。
何野想了想,拿了几块柔软的树皮出来,又从火堆里刨出来几块黑炭。
这样纸笔都算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