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他挑了四包品相最好的蓝皮果，每一包都用干树叶垫好，再用桦树皮仔细包紧，防止果子在路上被压坏。
然后又拿了一包烘干的药草，是用柔软的树皮包好的，外面再裹了一层干草，扎得严严实实。
四包果子，一包药草，这就是他准备换兽皮的筹码，不多，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已经是猫族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何野把东西一件一件搬到洞口，阿橘和独耳帮忙用藤蔓把果子捆在一起，做成一个方便何野背着走的小包裹。
大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何野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腰。
何野转头看它：“你想去？”
大灰摇了摇尾巴。
何野想了想，有大灰跟着，路上安全一些，虎族那边也会多一些谈判的筹码，至少不会觉得猫族是好欺负的。
“行，你也去。”何野说。
大灰没吱声，但耳朵转了一下，表示听到了。
何野最后检查了一遍洞穴，花花站在洞口，带着几只小猫排成一排，乖巧地排排坐。
小灰蹲在最前面，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族长，早点回来喵。”
何野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灰的脑袋：“在家听话，别闹。”
小灰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回洞穴里，一头扎进干草堆，只露出一截灰扑扑的尾巴尖在外头晃了晃。
何野背上包袱，拖着那四包果子和一包药草，走出了村子，阿橘和黑炭一左一右跟在两侧，大灰走在最后面，朝南边虎族的方向走去。
昨晚下了场雪，积雪又深了一些，何野每走一步，脚都要陷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雪沫。
阿橘和黑炭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这样省力一些，但小短腿还是经常陷进雪坑里，噗嗤噗嗤地往外拔。
大灰腿长，走在雪地上轻松多了，但后腿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一瘸一拐的，何野特意放慢了速度，让它能跟上。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何野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大灰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何野前面。
声音越来越近，何野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右边的灌木丛里蹿出来，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不是虎族，也不是狼或者狐狸，是一只……貂？
何野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影子。
灰白色的毛，细长的身体，短腿，蓬松的尾巴，个头不大，比猫大不了多少，但那张嘴里的牙可不小，白森森的。
是白貂，这东西别看个头小，凶猛得很，连兔子都敢咬，有时候连比自己大的动物都敢攻击。
现在它大概是饿疯了，看见何野他们这一队，居然扑上来了。
大灰冲上去，一口咬向白貂，白貂灵活得很，身体一扭，从大灰的嘴边滑开，反口咬向大灰的前腿。
大灰躲了一下，没被咬到，但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何野一巴掌拍向白貂，把白貂拍得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白貂爬起来，抖了抖毛，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竟然不怕，又冲上来了。
阿橘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耷拉着耳朵弓着脊背，朝雪貂呜咽，企图吓走它。
黑炭“哈”了一下，直接扑上去咬雪貂的脖子！
白貂虽然凶猛，但体型摆在那里，根本不是大灰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白貂被大灰一爪按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发出尖锐的叫声。
大灰低头，一口咬住了白貂的后颈，咔嚓一下，白貂没了命，大灰嘴里也多了一块肉。
大灰把雪貂放在何野脚下，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个蹩脚的笑，给何野吓的，以为它染上狂犬病了。
白白得了一块肉，何野也没客气，直接放进包裹里，等回去就烤了吃，皮也能扒掉，给小猫们做点耳套爪套，多舒坦。
又走了大半天，何野远远地看见了虎族部落的轮廓。
那是一片建在山脚下的部落，比猫族的破洞穴气派多了。
大小几十个洞穴，洞口都用厚厚的兽皮帘子挡着，有些洞口还竖着粗大的木桩，上面挂着很多风干的兽肉和兽皮，部落外面一圈木篱笆围着。
部落上方正飘着几缕炊烟，有人形的兽人在洞口走来走去，扛着东西，搬着柴火，忙忙碌碌的。
何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发酸，同样是部落，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何野深吸一口气，朝虎族部落走去。
走到部落边缘，一个守门的虎兽人拦住了他。
那个虎兽人格外高大，比何野上次见到的那个还高半个头，身上穿着一件完整的熊皮斗篷，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肌肉。
他一低头，看见何野瘦瘦小小的，漂亮得像个雌兽人，裹了一身破兽皮，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身后跟着一只灰狗，再后面是两只瘦巴巴的小猫。
“你谁啊？”虎兽人皱着眉头问。
何野放下包袱，仰起头看着那个高得离谱的虎兽人：“我是猫族族长，来找你们族长换东西。”
虎兽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何野一番，然后转身朝部落里喊了一嗓子：“族长！有只猫找你！”
第12章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兽人从部落里走出来。
何野见过他，就是上次去猫族地盘的那个虎兽人，姜黄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身形高大。
他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脚掌厚厚的，踩得雪地咯吱作响。
虎兽人走到何野面前，低头看着他，有点意外何野居然真的来了。
“我爹出去打猎了，我是族长的儿子虎林，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何野直接打开地上那个大包裹，把包在外面的树皮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蓝皮果，每一颗都圆润饱满，紫得发黑。
他又拨开另一个小包裹，露出里面烘干的草药，叶子卷曲，颜色深绿，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蓝皮果，四包，驱寒的药草，一包。”何野抬起头，看着高大的虎林，“我想跟你们换兽皮和肉。”
虎林的目光在果子和草药上扫了一眼，明显有了兴趣，但他没急着说话，蹲下来，用大手拨开一包果子，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果子不错，”他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甜，比我们之前摘的好吃多了，至于你说的草药嘛……”
他拿起一株干草药闻了闻，皱了皱鼻子，“不难闻，但我不知道管不管用。”
何野说：“你拿回去给你部落的人试试，咳嗽的喝完就不咳了。”
虎林哼了一声，没接话，他站起来，转身朝洞穴里喊了一声：“拿两张兽皮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稍矮一些的虎兽人抱着一大卷兽皮走出来，往地上一扔，扬起一片雪沫。
是两张完整的鹿皮，深褐色的，毛很短，皮质柔软厚实，摸着就很保暖，但明显是用过的，上面有压痕，边角有磨损，还有些地方沾着干掉的泥巴。
何野抬头看了看虎林：“这是用过的？”
虎林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们虎族的兽皮太多了，多余的都是铺地上当垫子的，新的旧的有什么区别？你垫脚底下还嫌弃它脏？”
何野沉默了。
虎族把整张兽皮铺地上踩，他们猫族连一张像样的兽皮都找不到，三十多只猫挤在破旧的洞穴里，垫的是干草，盖的也是干草，风一吹就透。
这差距，大得让人心酸。
“行，”何野说，“这皮还不错，肉呢？”
虎林朝洞穴里努了努嘴：“拿两块肉出来。”
另一个虎兽人走进洞穴，过了一会儿提着两大块肉出来，一块就有何野脑袋那么大。
何野看了一眼，那肉的颜色发暗，边缘有点干裂，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酸味，还没坏，就是已经不太新鲜了，应该是前几天杀的猎物。
但这个份量确实很大，虎族居然这么慷慨？
虎林看何野盯着那两块肉不动，咧嘴笑了一下：“今天杀的鹿还没送回来，就剩这两块前几天剩的了，你要就要，不要拉倒，本来也是应该扔的。”
何野一脸震惊，“这么好的肉扔掉？”
虎林一脸自信：“我们虎族各个都是强大勇士，只吃当天杀的猎物！顶多挑一部分最好的弄成肉干，隔夜的一般都是扔给外面那些小动物吃的。”
虎族每天出去打猎，每天吃新鲜的，吃不完的就扔，从来不存粮。
他们强壮、骄傲、狂妄，觉得自己永远能打到猎物，永远不需要为明天发愁。
何野把目光从那两块肉上收回来，平静地说：“肉我也要了，四包果子，换两张兽皮两块肉，一包药草再换一张兽皮，换不换？”
虎林歪了歪脑袋：“草药你拿回去，我们不要。”
何野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要？”
“不需要，我们虎族都很强大，哪像你们小猫咪一样，体弱多病的。”
虎林把手一摊，“而且你这药草闻着怪怪的，万一吃出毛病来，我爹回来不得扒了我的皮。果子倒是能吃，挺甜的，换换口味也不错。四包果子换两张兽皮两块肉，换就换，不换你走。”
何野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兽皮和肉都拿到了，那些果子的品相确实好，但拿去别的部落也未必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虎族不缺吃的，但他们缺果子，就他们那种每天大鱼大肉的吃法，身体里缺维生素，长期下去会出问题，以后还能继续交易，换更多的好东西。
“行吧，”何野说，他把四包果子推到虎林面前，“但兽皮我要三张。”
“你想得美！”虎林瞪了瞪眼，“三张兽皮？你知不知道一张兽皮要杀多少猎物才能弄到？两块肉两张皮，爱换不换！”
何野没退缩，指了指那两张旧鹿皮：“你刚才也说了，这是铺地上的，你们虎族多的是，不差这一张两张。我们猫族什么都没有，就这几包果子，还是我们一只一只从灌木丛里摘的，冻得爪子都掉了，就为了换两张破皮子回去给小猫们挡挡风。”
阿橘和黑炭在他身后适时地打了个哆嗦，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咪咪叫着，和何野配合得天衣无缝。
虎林看了看那几张在洞穴角落里堆了不知道多久的旧兽皮，又看了看面前这几只瘦得皮包骨的小猫咪，冻得耳朵尖发红，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行行行，”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三张就三张，再拿一张出来！”
洞穴里又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个虎兽人又抱着一张旧兽皮出来，往地上一扔。
这张比前两张还旧，边上磨得起了毛，但胜在够大，是一张成年公鹿的皮，能做好几件小衣服。
何野把三张兽皮卷起来，用藤蔓扎紧，又把那两块肉用干净的大树叶包好，塞进包裹里。
阿橘叼起那包草药，草药没换出去，他们自己带回去用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