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130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第181章

身体上的疲惫令人想要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然而昏迷前的遭遇让叶池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他还以为自己再一次穿越了。

不过在听到身旁有人惊喜地道:“公子醒了!”那声音他听了十多年, 绝对不会错认后, 他在心里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目前尚在人世。

他看向身边的人,微微皱眉, “你们这是?”

江蓠和辛夷都换了一身衣服,不过她们的手被用绷带仔细包裹起来,脸上也有一些擦伤。

对于女子来说, 脸可是极为重要的, 可看这两人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反而在听到叶池的问话后立刻道:“咱们现在在魏津县的驿站, 环境有些简陋, 不过我们已经给兖州传了消息, 不久后就会有人过来。”

……他本来想问的是她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过转念一想, 先前的形势那般危急凶险,只受些轻伤已经是老天保佑, 倒不必去寻根究底。

他的身体虽有些虚弱,但却不觉得哪里疼痛, 想必被人保护得很好。

这让他回想起了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他问道:“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江蓠和辛夷相互对视了一眼, 然后江蓠老老实实道:“是……豫州的靳将军前来相助……”

她办事向来稳妥, 少有如今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

“有什么难言之处?”叶池揉了揉额角, 原来那一幕并非是他的梦么?虽说对于这救命之恩他十分感谢, 但他却很疑惑,对方为何会赶来救他,而且时机恰到好处。

江蓠听叶池如此询问,只好道:“靳将军受了箭伤,情况不太好。”

叶池霍然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到江蓠身上,辛夷连忙在一旁解释:“幸好咱们来的时候带上了几位大夫,他们在这场袭击中只是受了些惊吓,刚安稳下来就去给靳将军治伤了。”

江蓠补充道:“离开州府时,管家去舂大夫那拿了不少中成药,其中就有效果很好的金疮药,早早就给靳将军用上了。不过他到现在还未醒,而且有发热的迹象。”

叶池用手撑着从床上下来,他的腿仍然无力,却让人为他更衣,他要去看望靳砀。

江蓠和辛夷清楚,她们说了实话以后,公子定会做下这样的决定,但她们又不能隐瞒真相。

因靳砀身受重伤,他带来的那些亲兵看上去各个凶神恶煞,好似若是他们的统领有个万一,就要让兖州的人陪葬。可由于这些人对兖州的人来说的确有救命之恩,是以大家只能暂且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两位侍女为了主人着想,自然不愿意叶池去见这些人。但她们又深知公子的为人,是绝不可能放着救命恩人不管的。何况靳砀的身份非同一般,一旦真有个什么闪失,还不知局势会如何发展。

州府的大夫先前早就为叶池把脉,确定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后才去为靳砀治伤。可惜他的脸色向来苍白,即使是如今没受伤的情况下,看上去也似大病初愈。

来到靳砀暂住之处的门外,果见门口有亲卫站岗,不知为何竟没有阻拦他。

叶池没有多想,推门进入,然后便闻到了室内浓郁的药味和隐约的血腥味。

他缓缓走近,看见靳砀正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这个在他印象中一向勇猛过人、百战不殆的将军此时就躺在他的面前,呼吸微弱,仿佛要不久于人世。

记忆中,靳砀还是那个跟随在他身边的目光灼灼的少年。在他的想象中,对方可能会意气风发地扶摇直上,可能会闯下赫赫威名,甚至或许真的成为了原著中那个说一不二的暴君,但却绝不是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愧疚。在从江蓠的口中得知是靳砀带人救了他时,他一瞬间还曾怀疑过对方的别有用心。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地在这重重杀机中救下他?

可直到看到靳砀如今的模样,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阴暗。如今靳砀的势力横跨东西,所掌控的地盘比他还要大,何况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与司州早有盟约的靳砀岂不是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北方扩张势力?

能够及时赶来,对方定然是知晓了这场刺杀,可对于靳砀而言,按兵不动绝对比现在这种情况更有利。

靳砀没必要在他的面前使苦肉计,所以对方能够亲身涉险过来救他,只能说靳砀还记着两人当年的情谊,真心实意地在担忧他的安危。

这怎能不让叶池动容?

这种复杂的情绪实在难以宣之于口,叶池看着靳砀,心下想到,若是对方醒了倒能寒暄几句,可如今……

他叹口气,正要离开,却忽然发觉靳砀的眼皮动了动,霎时心跳有些快,他赶忙传唤大夫过来看看情况。

整个过程中,叶池就待在屋里,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没办法长时间站着,于是就坐在床榻的不远处,认真地看着大夫们把脉诊治。

这里是个小县城,找不到什么妙手回春的名医,医术最高的便是叶池带来的两名府医。

顶头上司在一旁看着,床上等待救治的人伤情又凶险,何况屋子外面还有那些凶神恶煞的亲兵,两位大夫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不过叶池却全然没注意到两人的情绪,而是将全部心神放在了靳砀的身上,在看到他缓缓睁开眼睛时,总算放下了一点心,神色不由得和缓了下来。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醒来的靳砀收入眼底。

他几乎下意识忽略了一旁围着他的大夫,眼中只有不远处坐着的那个人。

在经历过一场生死,乍一回神看到自己的意中人,他根本克制不住眼神里蕴含的情感。

两人都将注意放在了对方的身上,叶池又怎会没能发现这一点?

他心中刹那间激起惊涛骇浪,不自禁地捏住了自己的袖角。

对方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他的确是为了两人的情谊……但彼情谊非此情谊啊!

即使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常遇到倾慕者的叶池,如今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这种时刻,他又不能慌慌张张地跑路,那样未免太失礼,只能垂下眼,避过对方的眼神,低声道:“这次多谢靳将军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叶池的声音,靳砀这才回过神,将目光收敛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当年叶州牧是我的主公,在你身边我获益良多,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叶池免不了又是为此担忧,转而问两个府医情况如何。

那两人倒是实诚,坦言道:“靳将军身强体健,而且运气很好。那支□□虽穿透胸口,但却并未刺到心脏,而且早早就被拔出,救治及时,又用了上好的金疮药。现在高热也退去,只要按时换药服药,一两个月后就会痊愈。”

叶池此时才算舒了口气,“那就好。”

知晓了对方的心思,再面对靳砀,叶池难免有些不自在,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表面上仍能保持镇定,说了一番道谢感激的话,句句情真意切,并坦言会记下这次恩情。

叶池如今身为北方最大势力的掌权人,他的保证对今后靳砀的发展有着极大的用处。

靳砀本身虽沉默寡言,但对这些场面话同样熟练。

本来他心中有些失落,叶池现在对待他的态度就仿佛将他当成一个值得结交的盟友,诚恳有余,亲热不足。

但他又不会为此而下了叶池的面子,只好打起精神回复。谈话的过程中,他时不时就会将目光放在叶池的身上,这本是情不自禁的举动,却让心细如发的他觉察到,叶池放在膝上的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叶池是正统的世家公子,一言一行无不合乎礼数,一举一动尽显优雅高华,像这样不太自然的仪态是他极少会在外人面前展现的。

尽管神色平常,但叶池的内心绝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与他谈话为何会令公子紧张呢?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他早就清楚公子的敏锐,那么在他刚刚苏醒的一瞬间,他眼中不加掩饰的仰慕是否被公子看到了?

靳砀的心中此时在天人交战。

虽然早早就对公子产生了绮念,但他从未想过付诸实际。那更像是他心中的一缕美梦,他渴求着,憧憬着,却不敢真的伸手亵渎。

可现在,当这份他以为会一直深埋心底的感情被当事人发现时,他还要继续隐瞒吗?

他的心砰砰直跳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甘愿地将这份感情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只是他更害怕,在得知了他的念头后,失去公子对他的信任,所以才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心思。

要说出来吗?在这个时刻?他知道,公子的心很软,公子从不愿伤害任何对他抱有善意的人。

他清楚这难免有些趁人之危,可这是他最好的一次机会。

他的心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蠢蠢欲动地想要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一半却又惴惴不安地想将心意继续遮掩。

直到那两位大夫离开了屋子,房间里就剩下他与公子二人。

看公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向他告辞时,一股冲动忽而闯开了他的心门,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公子应知我心意。”

这句话打断了叶池先前说的话题,他张了张口,发觉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闭上。

一时间,整个屋里一片宁静。

半晌,靳砀忽而苦笑一声,道:“我自知出身卑贱,公子对我有知遇之恩,又有桃李之教,这份心思实在大逆不道。今日言明,不过是为了生死之间顿悟,不愿给自己留下遗憾罢了。公子如皎皎明月,而我却是泥里的砂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只当做是我的一份妄念吧。”

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若公子心中觉得不适,今后我再也不会在你的面前出现,是我心思龌龊……”

叶池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打断他道:“你不必妄自菲薄。”

在听到靳砀话语中透出来的自卑时,叶池的心情并不好受。原著中的靳砀强大、冷血、目空一切,即便在前期地位低下受人欺辱的时候,骨子里依然带着一份强硬。

可在这个世界,他曾和靳砀相处过许多年,靳砀这个名字不再是两个冷冰冰的文字,而是他曾接触过、教授过、信任过的少年,这个少年好学、忠诚、坚毅、勇敢,早晚有一天,会有极大的成就。

他的心中没有那种世家是上等人、异族是奴隶的阶级观念,甚至他一直坚信着靳砀会一统天下,成为新的帝王。

所以当靳砀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软弱时,不得不说,他被触动了。

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名熟悉的“仰慕者”,他憋了半天,直到脸色都带上了一点红,才告辞离开。

出了屋子,叶池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思忖道,总之还是先用拖字诀吧。

他怂了。

第182章

叶池的那句话无异于给靳砀了一份希望。

公子非但没有立刻拒绝, 反而还出言安慰了他,这岂不是代表他还有机会?

他瞬间连胸口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恨不得能立刻去叶池身边。只是他毕竟还有理智, 知道现在的叶池定然是不愿见他的, 只好按捺下来心情。

至于身为一方统领却向他人示弱是否会感到面子过不去,反正他没觉得有什么好丢人的,能够达到目的就行,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看得开。

叶池当初教他的时候也曾说过,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公子虽更偏向于使用阳谋, 而不太欣赏阴谋, 却并非那等迂腐之人。

只是这种小巧之道不能多用, 免得坏了心性。

在表露心意后, 靳砀就没必要再隐瞒了。他心知这几天可能叶池不会再来看他, 于是将自己这边搜集到的有关刺杀事件的情报一一写下, 送了过去。

叶池也终于从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中回过神来, 重新把心思放在了这次刺杀上。

真相和他预料的相差无几。毕竟如今的几大势力中, 西北小朝廷自顾不暇,司州保持中立, 宋昌谨小慎微,能有这个手笔和心思的唯有东南的陆泽。

只是陆泽既能得到他的行踪, 又能偷偷派那么多刺客来到汲郡而不露丝毫风声, 只能说他与应斐然的身边都有对方埋下的探子。

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 竟让他差点在阴沟里翻船。当务之急是找出身边的内应, 否则实在是令人不安。

他下令仔细排查身边的人, 他决定前来汲郡为姨母祝寿一事并未大肆宣扬, 不过也没刻意隐瞒,能得知此事的人固然不算少,但能清楚他的行踪路线的人可就不多了。

最终查到的人颇让人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竟是冯远。

当年叶池刚到湖阳,就用计离间当地三大世家,并对白家和部分叶家敢对他不利的人痛下杀手,那时冯远本与白家交好,却在半途暗中向他递交了投名状。

可冯远此人老奸巨猾,怎会舍得将全部身家压在他的身上?那时他的反应明明足够迅速,然而派人前往白家后,却仍让白固等白家余孽逃脱追捕,且后续也一直没能将其抓捕归案。叶池对冯远有所怀疑,不过因为对方做事隐蔽,找不到把柄,加上那时的叶池当务之急是控制湖阳,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件事略过了。

等到后来湖阳成了他的大本营,后续他又升任为兖州刺史,冯远更是摆出了一副谦卑的姿态,无论是为叶池提供人才,还是拿出隐田,都十分识时务,久而久之,叶池就不再将先前他阳奉阴违的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