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仰玩玄度
吃完饭,檀穗去浴房洗漱罢又回床上躺着了,他吃得饱,很快就直打哈欠。
崔兰斋拿着书走到床前,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什么事才说:“待会儿我叫你起来喝药。”
檀穗脸蛋一皱,“我觉得我好多了……”
“平日这会儿都该跳起三丈高了……罢了,再说吧。”崔兰斋捏捏檀穗撅得老高的嘴巴,“要把床顶撅穿不成?”
一个男孩子,怎的如此爱撒娇。
檀穗嘿嘿一笑,说:“明早想吃馄饨!”
崔兰斋答应下来,将轻薄的纱帐拉下半扇,折身去书房了,坐下时才后知后觉,檀穗这是趁病将他的床霸占去了?
檀穗的确“用心险恶”,养病这几日,白天就出去了一回,别的时候都待在院子里养着,更是夜夜赖在床上不走。夜里崔兰斋一走到床前,他就假模假样地咳嗽,仿佛还很虚弱,崔兰斋拿出喝药的事情吓他,他又哼哼唧唧地撒娇打滚,总之一句话:药是不肯喝的,床是不肯下的,这病好没好,得看时机。
第六日的时候,檀穗大好了,白天待不住,出去浪了一圈,仇壹留下的暗线也趁机联系了他。
两人在茶楼雅间见面,那叫王梭儿的暗线从袖袋中摸出一只信筒,一面交给檀穗一面说:“先前郎君收到三郎君的消息,立刻便着人核查,消息都在上面了。”
檀穗道谢,捻开信纸一览,洋洋洒洒地写着他要的信息。
如今的恩州通判许慧是建平年间进士出身,在宪帝晚年得用。宣帝践祚以来,因不满地方的许多乱状,便逐渐有了重新重用通判监察各州的意思,许慧就是彼时朝廷择任的通判之一。
许慧今年四十有余,娶一夫人,纳二房姨娘,膝下共有三子两女,儿女皆好颜色。其中,长子许聪二十五岁,妻儿俱全;二子许衡二十三岁,因命格之说还未婚娶;三子尚未及冠,但已经说了亲事。许聪是家中嫡长,最为尊贵,为人却仁和,但娶得一房厉害妻子,两三年间和家中兄弟甚至同族亲眷都闹了几回不愉快。
檀穗看完后一琢磨,按照年岁,崔兰斋该是许老二吧!
许衡,衡山之衡,倒是个好名字。
自从晓得崔兰斋不是崔兰斋,他原本有些怀疑崔兰斋说的原生家庭是真是假,可如今一看,许家大嫂的确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呢。
檀穗将信纸还给王梭儿,对方熟练地拿烛台将其“毁尸灭迹”,转而对他说:“郎君让我看看您好不好。”
“我挺好的,每天吃好穿好。”檀穗说。
“郎君让我给您带个话。先前您说思念大郎君,郎君早就向大郎君写信、请他速速回家,但大郎君那边没回信,也没动静。”
檀穗心里一紧,“是出什么事了吗?”
王梭儿摇头,“暂时不清楚,大郎君身旁有外人,不好探查得太近。”
檀穗不禁思索起来,是信到了沈幽手里,他自己不想回信?还是信出问题了,根本没到沈幽手里?亦或是别的缘故……
王梭儿见他神情不安,忙说:“您别着急,郎君打算亲自去瑜州接大郎君。”
“二哥不会遇到危险吧?”檀穗有点害怕,毕竟小说结局都写好了,万一该死的人注定要死,仇壹此去不会提前领盒饭吧?
“怎么会呢?”王梭儿小麦色的脸上一派崇拜,“郎君多厉害呀!”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斗猴群啊!”檀穗不赞同地摇头,想到这王梭儿是仇壹身旁的亲信,“你会跟着去吗?”
“我得留下来盯着您呢!”
“原来你是二哥监视我的眼线!”
“什么奸细!好难听!是保护,保护!”
檀穗挠挠头,说:“二哥什么时候去?”
“就今明两日吧!”
“那你回去告诉二哥,请他千万保重自身。”檀穗严肃地说,“大哥身旁的那人是个奸猾阴险之辈,咱不和他说话,直接带着大哥就跑,若大哥不听话,直接一刀砍晕,抗着就跑!”
王梭儿哈哈笑,“那哪行啊,郎君不是大郎君的对手!若是您亲自出手,还有五分胜算。”
檀穗闻言有些羞,实在不好意思说原主这身功夫落在他身上真是糟蹋了,别说让他勤加练武,就是让他每天跑个一千米,做几十个俯卧撑,他都得哭爹喊娘。
“那我脱不开身啊,毕竟还有任务在身,反正你记得把我的话转告二哥,小心小心再小心!”檀穗打发了一头问号的王梭儿,下楼打包了一份新鲜的龙井茶糕,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崔兰斋正在墙角查看茉莉花圃,怀中突然被塞了一包油纸,打开瞧了一眼,颇为欣慰地说:“倒是孝顺。”
“我不是你儿子!”檀穗跳脚。
崔兰斋笑了笑,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评价说:“清甜有余,茶香不足。”
“你肯定吃过更好的!”檀穗立马举起拳头,放在崔兰斋下巴处,展开美食采访。
崔兰斋看不懂他的新鲜动作,配合地说:“雍京有一家七宝斋,专做糕点,其中一宝便是这茶糕。他们家的茶糕算得上一绝。”
檀穗向往地咽了咽口水,“雍京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吧。”
“就那样吧。”崔兰斋想了想,“但你去了,说不定会觉得好。”
檀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了。
崔兰斋问:“想去吗?”
檀穗摇摇头,摄政王在那里,他暂时不敢去啊。
崔兰斋问:“为何不想去?我以为小穗喜欢新鲜,哪里都愿意去玩玩儿。”
檀穗含糊地说:“天子脚下,想来煌煌富贵,但贵人云集,规矩也多,不大适合我。”
竟突然有了自知之明,崔兰斋失笑,说:“怕什么?”
檀穗哼哼,“我要是得罪了谁,举目无亲的不得被欺负死了?”
“哪里举目无亲?”崔兰斋说,“你不是认识阿兄吗?”
檀穗愣了愣,心说渣男就是会哄人,有点不客气地说:“阿兄又不是京城人士,说来也是外乡人呢。”
“从前去过几回,认识三五故旧,总归有几分人情脸面,用来保你,未尝不行。”
以后你说不定恨不得动用这些人情脸面来全天下逮捕我呢,檀穗腹诽,面上笑着说:“阿兄好厉害呀!既然如此,以后我要是真的去了雍京,你得罩着我!”
崔兰斋笑了笑,“好说。”
到了京城,他自然“罩”着檀穗,叫外人碰不得他,也叫他再出不去。
==========作者有话说:==========
小穗:呵呵,许衡!(已看透一切)
真正的许衡:
鳕鱼:
����
鳕鱼:准备把一只漂亮但不老实的野猫拐回去
(暗暗盘算)
檀穗:休想
(溜溜哒哒地跑了)
第20章 游园
夕阳西下。
烟笼庭光, 暖风拂帘,崔兰斋坐在外寝的八仙桌旁翻看檀穗买回来的话本,看完一话才发现是龙阳本子。
“。”
崔兰斋合上书, 瞧了眼书封上那四个和内容不大相衬的书名����《荒寺夜话》,略微无语。搁了书, 抬眼正好瞧见风把晾衣架上的一条月白枕巾刮了下来。
崔兰斋出去将掉在茉莉花圃上的枕巾捡起来抖了抖,入手料子一般, 是檀穗以前送他的礼物, 自称花了一千五百文, 说上面的九兰图纹样衬他。
当然, 亲卫后来回禀,老板的确叫价一千五,但檀穗在和她讨价还价十八回合后将价砍到了五百。
亲卫生疏滑稽地模仿檀穗还价的“英姿”, 彼时崔兰斋从中得出两条结论:
檀穗能成功多靠那张脸和那张嘴,前者水灵后者甜,磨得老板心软。
五百文都让檀穗肉疼。
总之, 檀穗是个口蜜腹剑的小骗子。
小骗子推开院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大西瓜,招呼道:“前头二丫家送的西瓜,在水井里镇过的,很凉快哟!”
檀穗抱着西瓜进入厨房,崔兰斋悠悠地跟进去,说:“出门消食后又要吃西瓜。”
“夜宵嘛。”檀穗拿出一把干净的大菜刀,很护食的, “我一半, 你和严二哥分一半。”
崔兰斋走到檀穗身后站定,“为何?”
“没有为何!”檀穗理直气壮地, “西瓜是我抱回来的,我受了累,理应比光享受的你们多吃一半。”
“我的意思是为何是我与二郎共分一半,而不是与你共分一半?”崔兰斋颇为纳闷,“咱们不是野鸳鸯吗?”
檀穗喉咙一呛,崔兰斋这厮有时候就是出口惊人,“那你和严二哥是正牌鸳鸯啊。”
“哦,我懂了。”崔兰斋说,“要争宠的时候,野鸳鸯大,要争食,就是正牌鸳鸯大。”
檀穗说:“咳咳!”
崔兰斋知道檀穗就那点出息,不再逗他,“二郎不在院里,给他留一牙吧,剩下的给我切块儿。”
檀穗嫌麻烦,不想干活,“咬着吃不行吗!”
“不行,脏手。”崔兰斋臭讲究,但也不白使唤人,“明天请你去广来楼吃鱼,犒劳你切西瓜辛苦。”
“能不能改天?”檀穗去柜子里拿了一只漂亮的青釉花式果盘,一面给崔少爷码西瓜,一面非常为难地说,“我明天有安排了呀。”
“真是贵人事忙啊。”崔兰斋请教,“不知檀小郎君有什么要紧事?”
他说话时抬手将檀穗发间的碎花瓣摘掉,捻在指尖,又拿到鼻尖闻了闻。檀穗偏头看过去,他笑了笑,“这什么花,臭的。”
“野花,路上掉的吧。”檀穗好奇地凑上去嗅了嗅,嫌道,“真的有点臭,我头发不会臭了吧!”
“哪有那么大的威力?”崔兰斋凑近了,嗅嗅檀穗发间,仍是那股清凉的薄荷香,“不臭。”
他靠近时檀穗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待他离开才渐渐放松,闻言“哦”了一声,好似很自然地说:“就是我回来的时候收到了请帖,余家的二郎君明日要办一个游园会,请了许多文人骚客、富贵人士呢。”
这位余二郎君出身富贵人家,自小养得娇气,却不蛮横,喜结交,好雅客。他不喜功名读书,喜养花逗鸟,也喜欢寻个好天气邀人到自家游园里赏花看鸟,寻个闲趣。
“余家的二郎君,那不就是倾慕你的那位余姑娘的兄弟?”崔兰斋说。
“什么倾慕我,人家余姑娘都晓得我喜欢阿兄了,肯定已经不喜欢我了。那份请帖上请的不只有我,还有你和严二哥呢。”檀穗邀请说,“反正闲来无事,明天我们一块去吧,那个枕荷园我都没去过,听说里面的荷池是一绝。”
他将果盘塞到崔兰斋手里,放了一支双齿果叉,紧接着抱着自己的半块西瓜出去了。
崔兰斋跟着出去,两人在外寝的八仙桌落座,吹风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