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亭
506病房里, 收到消息的靳��丞立马让护工扶着自己从床上坐起。
他右手打着石膏，几乎动弹不得。左手虽然伤得不如右手严重，但也缠着纱布。他抬起笨重的左手, 缓缓伸向床头柜上的水壶。
护工想帮靳��丞，却被他制止。
“我要亲手给我弟弟倒水。”
护工盯着他快裹成粽子的手,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选择尊重“客户”的意愿。他瞥了眼放在房间角落的扫把, 已经做好了打扫玻璃碎片的准备。
谁料这时, 房门被人敲响。
“请进。”靳��丞怕说晚一秒靳辞钰又反悔了, 立马给了回应。
于是靳辞钰进门时, 看到的就是靳��丞坐在床上，努力伸手够水壶的场面。
毕竟靳��丞是为了救他才受伤，靳辞钰走到床边, 拿过水壶，为靳��丞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靳��丞：“我这水是打算给你倒的...”
靳辞钰：“不用, 我不渴。”
病房里陷入沉默，护工很有眼力见的离开房间，并带上了门。
靳辞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来找你道谢的。”
“不用道谢。”靳��丞坐直了身体，“你是我弟弟，救你，是我自愿的。”
靳辞钰没接话。
他盯着靳��丞骨折的胳膊看了片刻，打开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件递到靳��丞面前。
《项目投资协议书》
“签了这份协议书, 以后你做任何公益项目, 我都会给你投资。”靳辞钰道，“你看一下这份协议书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的话，我明天就让蒋寻打印好送过来。”
靳��丞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望向靳辞钰，嗓音有些哑：“你是想补偿我？”
“嗯。”靳辞钰应道，“算补偿，也算感谢。如果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量...”
“我不想商量。”靳��丞闷声打断靳辞钰的话。他眼眶泛红，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哀求，“我们可以不商量补偿的事吗？”
“你是我弟弟，我救你...不需要任何补偿。”
话落，病房里变得很安静，只剩输液瓶液滴下落的“滴答”声。
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的溢出，靳��丞笨拙地抬起手，用纱布擦去。
靳辞钰许是看不过去，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谢谢。”
“不用谢。”靳辞钰淡淡道。
他停顿片刻，补充：“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商量一下补偿的事情。”
靳��丞仍想拒绝。
他知道，他做了这么多错事，根本不配让靳辞钰补偿。
可靳辞钰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似乎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靳��丞避开靳辞钰的视线，张着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辞钰怕他离开傅迟安的时间超过40分钟，再次开口：“如果你不想要经济上的补偿，可以换其他方面的补偿，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靳��丞眼底带着些许期待。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抖：“你可不可以原谅我过去犯的错，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
闻言，靳辞钰愣了片刻。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叫靳��丞哥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恩怨是无法抵消的。”靳辞钰注视着靳��丞缓缓开口，“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称呼你，但...”
靳辞钰的话没讲完，靳��丞却已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曾经给靳辞钰带去的伤害无法逆转，靳辞钰能称呼他为哥哥，却无法原谅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真的在心底将他视为哥哥。
靳��丞眼里期待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声。
“对不起。”靳��丞喃喃道。
靳辞钰没回应靳��丞的道歉。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也许从客观的道德层面他该原谅靳��丞，与他冰释前嫌。
可靳辞钰做不到。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靳��丞逐渐从这段沉默中，明白了靳辞钰的答案。
靳��丞哭笑一声，叫住想要离开病房的人，“辞钰，我可以换一个要求吗？”
“可以。”
靳辞钰不想欠靳��丞的人情，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你想换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靳��丞能感受到靳辞钰对他和对靳伟东与靳予安的区别，如果说靳辞钰对待靳伟东是不知道怎么相处，对待靳予安是积攒多次失望后的无力，那么靳辞钰对他，就是切切实实的厌恶。
他想知道，那个小时候总喜欢缠着他的弟弟，对他的厌恶到底是哪来的。
“你真的不知道？”靳辞钰坐回床边的椅子，眼底有几分诧异。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像靳��丞这样自私的人，是不可能花时间想这些事情的。
“最初是因为母亲。”想到密室里发生的事，靳辞钰还是认真地和靳��丞接解释了，“父亲和母亲离婚后，母亲说，她可以什么都不从靳家带走，只带走你。但你拒绝了，你对她说，靳家可以给你的资源，她给不了，她什么都没有，无法给你像现在这样优越的生活。你说，你不会和一个无能的人走。”
他们的母亲偏心，把所有爱都给了靳��丞。但靳��丞却选择了最伤人的一种方式拒绝她。
那是靳辞钰第一次感觉靳��丞自私。
“后来是因为姑姑。姑姑去世后，父亲要将姑姑的所有遗物扔出老宅。那时你刚好在家，我求你，让你帮我一起劝说父亲。但你只是从我身边经过，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连句‘不帮’都懒的说。”
“可靳��丞，姑姑生前对你不薄。你那些公益项目的投资，都是姑姑顶着集团高层的压力给你批的。”
靳��丞是以个人的名义做的公益项目，从未向外界提过投资的来处。外界评价靳��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设计天才，是无私的慈善家，可靳辞钰却清楚，靳��丞私底下是怎样的冷漠绝情。
“姑姑住院那段时间，你唯一一次去看她，是为了项目的投资。”
靳��丞每一次找人要投资都是用命令的语气，无论是对靳茜，还是对他。
“那次姑姑因生病没时间周旋，没把资金给你，你便和随行的下属吐槽。”
靳辞钰那时正好在靳��丞附近，将靳��丞和下属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连靳��丞的下属都知道靳茜是因身体原因没精力处理这些问题，靳��丞却觉得靳茜是故意不给他。
“你说，像姑姑这种满身铜臭又自私的人，不支持公益项目，对社会没有贡献，现在病魔缠身也是活该。”
靳辞钰说话时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只那双灰褐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靳��丞，让后者有些发慌。
靳��丞张唇，想解释什么，却被靳辞钰的话抢了先。
靳辞钰仍平静地看着他，“靳��丞，如果我没理解错，我应该也是你口中满是铜臭的人。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原本讨厌他的人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靳��丞眼神有几分恍惚，“在那个梦里，你死了，靳氏在父亲的管理下一直在走下坡路，我的公益项目没了资金。梦醒后，我突然意识到，从前我有多可笑。没有你，没有靳家的资金，我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这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梦。”靳辞钰起身，“但公益项目可以找政府，找社会上的投资，哪怕靳氏不批投资，你也有办法做下去，只是会麻烦很多。”
梦里的靳��丞会后悔，不过是因为他不能再扮演那个清高无私的慈善家罢了。
四十分钟的时间快到了，靳辞钰没在病房里多留，起身朝外走去。
病房里只留下靳��丞一人。
靳辞钰说的那些话环绕在靳��丞耳畔，他低着脑袋，无声痛哭。
护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靳先生，您怎么了？”护工赶忙上前询问靳��丞的状况，“能听见我说话吗？靳先生？”
靳��丞回过神，问护工：“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呃...”护工有在新闻报道上看过靳��丞，知道他做的那些项目。于是他夸道：“我对您了解不多，只知道您是一个慈善家。”
“慈善家...”
靳��丞重复着三个字，忽得笑了。
他确实是一个慈善家，一个慷家人之慨，成就自己美名的“慈善家”。
“你走吧。”靳��丞冲护士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
靳辞钰出了506病房，便在走廊上见到了应该在开会的傅迟安。
“你会议不是有一个小时吗？”靳辞钰问。
傅迟安笑了笑，“提前开完了，来接你。”
他晃了晃手机，“三十六分四十七秒，如果晚两分钟你再不出来，我都打算直接进去了。”
“我记着时间呢。”靳辞钰有些无奈。
傅迟安没再继续和靳辞钰聊这个问题，他试探性地牵起靳辞钰的手腕，“走吧，回去。”
“好。”靳辞钰应了声，并没甩开他的手。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傅总：等待老婆ing
靳总：和靳��丞掰扯中。
靳��丞：弟弟不可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