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亭
泪水覆满了靳伟东的面颊,他抱着饭盒,在长椅上无声抽泣着。似因情绪激动,靳伟东太阳穴传来一阵胀痛,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忽然,饭盒从他手中脱落,砸向地面,将面汤撒了一地。
......
再次醒来时,靳伟东在一间病房里。
“你这是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昏迷,没什么大事。但是鉴于你有高血压,我们这边建议你留院观察。”医生道,“你这种情况,最好要通知子女陪护。需要我们帮忙通知吗?”
靳伟东摇了摇头。
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在工地做项目,一个在学校周测,另一个...同样在住院,而且大概率不想见到他。
医生没强求,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靳伟东一个人。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原来在孤独的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
靳辞钰以往待在医院的那些时间,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感觉?
....
靳辞钰的病房比靳伟东热闹许多。
傅老爷子得知他生病的消息,特意来医院看他。
似怕靳辞钰无聊,傅老爷子还特意带了一盒围棋过来。于是两人就在病床上架起小桌板,开始下棋。
傅迟安见他们一老一小下得开心,也没打扰他们。只默默坐在病床旁边,给二人削水果。
“老爷子我活了八十年,也没吃过傅迟安这小子削的一块苹果。”傅老爷子见状,啧啧称奇。他笑眯眯地看向靳辞钰,“老头子我今天也是沾了你的光。”
闻言,靳辞钰有些愣,他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下意识看向傅迟安。
傅迟安将削好的苹果切到碗里,有些无奈地对傅老爷子道:“您老在家里要什么水果都有佣人给您备好,哪轮的到我?”
“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吗?”傅老爷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安安,看到你和辞钰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傅迟安见靳辞钰有些尴尬,转了话题:“爷爷,你下棋不专心,怕是要输了。”
听见这话,傅老爷子忙低头看棋盘。
“哟,还真是。”傅老爷子有些诧异地看向靳辞钰,“辞钰,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棋下得这么好。”
靳辞钰笑了笑,“是我这把运气比较好。”
其实靳辞钰不常下围棋,只有时遇到喜欢下围棋的可合作对象,他会投其所好和对方下上几把。
像和傅老爷子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的下棋,他还是第一次。
傅老爷子没尽兴,又拉着靳辞钰再下一把。
“辞钰,你什么时候出院啊?”
“后天。”
二人边下棋边聊天。
“我听说你独自住在城中的公寓。”傅老爷子道,“出院后你也得有人照顾,我看,要不就让安安这段时间搬你那去。你们一起讨论工作方便,他还可以照顾你。”
靳辞钰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出院那天他就搬过来。”
傅迟安第一次提出搬到城中公寓照顾他的时候,靳辞钰拒绝了。
他实在不想麻烦傅迟安。
后来靳辞钰提出提前出院,被蒋悦严辞拒绝。蒋悦要求他至少住满半个月。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蒋悦同意靳辞钰提前出院,靳辞钰必须让傅迟安去他家照顾他。并且,蒋悦要求傅迟安每天都得给她汇报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
出院当天,靳辞钰照例来蒋悦办公拿药。
蒋悦没有犹豫,将药递给了靳辞钰身旁的傅迟安。
“这药是不可能给你保管的。不然每一次吃个三四粒我都不知道。”蒋悦对靳辞钰道。
说罢,她又嘱咐傅迟安:“一天一次,一次一粒,千万不能让他吃多了。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再折腾下去,迟早出事。”
靳辞钰沉默着没说话。
“悦悦!”
二人准备离开蒋悦办公室时,一个女生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不是说好今天下班来花店陪我插花的吗?你怎么还在办公室?”
靳辞钰无意了解蒋悦的私事,打算默默和傅迟安从女生身旁绕过去。
谁料女生看清傅迟安的脸后,忽地说了声:“你竟然在这。”
靳辞钰和蒋悦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女生蹦到蒋悦身边,凑近她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他就是我说的,每天来我花店买花的那个人。”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买花?”
“对啊。”女生接过靳辞钰的话,“前段时间,悦悦每天都会从他弟弟拿到一束玫瑰花。她知道我开花店,便把花给我了,让我挂店里卖。但毕竟是二手花,我就打折卖。说来也奇怪,除了第一天,后来每次刚挂上,那花就被你朋友买走了。”
蒋悦的弟弟是蒋寻。
靳辞钰隐约猜到了那束花的来历,不出意外,那些花就是傅迟安送他的玫瑰花。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后者诚实地点了点头。
女生没注意到他们的互动,问傅迟安:“如果以后悦悦还有花让我处理,要不要我给你留着?”
傅迟安笑了笑:“不会有了。”
......
第28章 同居
因要在公寓常住, 傅迟安一早就让助理将他的东西送到了公寓门口。
“公寓的几个客房你随便挑一个就好。”靳辞钰道,“阿姨早上已经将几个客房全部打扫过了。”
傅迟安毫不犹豫挑了离主卧最近的客房。
公寓客房的装修同客厅一样,沉闷, 单调,没任何装饰物。
傅迟安似早就料到这点, 所以一进门,他便从助理送来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相框放在床头柜上。
相框里装的并不是照片, 而是一幅画。
一副用玫瑰花瓣和各种植物的树叶拼成的画。
靳辞钰的视线不自觉落在相框上。
傅迟安见状, 主动解释:“这是闲暇时间, 我自己拼的。我这人没什么爱好, 就爱养些花花草草。花枯了留不住,我便会在它们枯萎前,将它们做成工艺品。”
闻言, 靳辞钰不由想到傅迟安送他的那束干花。
酒店服务生的话忽然间在靳辞钰脑海中响起,他下意识脱口问出:“你当时送我的花都是自己种的吗?”
“嗯。”傅迟安没隐瞒,“送你那些是在国外时种的, 回国后也种了些,不过当时没开花。但算算日子,再过几天,我回国后种的第一批玫瑰,应该要开了。”
他顿了顿,望向靳辞钰,眸中带着些许笑意:“到时候,你要去看看吗?”
“我...”
靳辞钰本能地想拒绝, 可傅迟安专注地看着他,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靳辞钰从他眼神中感受到了期待。
于是靳辞钰点了点头, 道:“好。”
按理说靳辞钰现在本该离开客房,让傅迟安自己整理东西。但...他莫名地对傅迟安种玫瑰花的理由感到好奇。
靳辞钰张了张唇,想直接问傅迟安。但似觉得这样太过冒昧,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是傅迟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他。
“辞钰,你好像,有问题想要问我。”
“我...”靳辞钰仍有些犹豫。
傅迟安对他笑了笑,神色认真,“辞钰,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不会感到被冒犯。相反,我很开心你对我的事感到好奇。”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会不自觉好奇他的过去。
视线相汇,靳辞钰望着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缓缓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种那么多玫瑰花。”
为什么种这么多玫瑰花...
傅迟安在心底重复这句话。
不知不觉中,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前世的记忆。
“池安。”
穿着病号服的人坐在病房的窗前,轻唤着傅迟安的化名。
他望着窗外的花坛,对傅迟安道:“你说为什么好好的花坛,他们不种花,要种一层草呢?”
傅迟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花坛里一片绿意,生机盎然。
“也许是因为花会枯萎,而草不会。”
这件疗养院里住的都是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人,他们需要草的生机。
见身旁的人一直盯着楼底的花坛,傅迟安问他:“如果要在这花坛里种花,你希望种什么花?”
“玫瑰。”
这个答案他说得毫不犹豫。傅迟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他喜欢。
那个午后,傅迟安去找了疗养院院长。
在得到对方的批准后,他亲手在花坛里种下了玫瑰花。
只可惜,坐在床边的人没来得及看到玫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