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肚子不能太大,要不不好生。
如果孩子过大,他没法给自己动手术。
如果因着这个一尸两命,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天意他拗不过,至少要在自己这里先控制下。
周青竹送来的玉米饼子最后肚子没地方放了,陈决有些遗憾的装起来,当干粮准备中午吃吧。
霍继霖照旧牵着马跟他一同上山,他不能阻止陈决上山的决心,陈决也奈何不了他跟着。
就是两人一路无话。
也不再提昨天的话题,仿佛昨天那一页被风卷着吹跑了。
路过刘大叔家时,陈决喊了周青竹。刘大叔也跟着,路上跟霍继霖说了马祖宗马厩的事。
“大林,你教教青竹牵马,这几天我跟青竹陪着决哥儿上山,你跟青山、大江开始做泥胚,趁着这几天天好,把马厩给盖起来,说不上哪天就冷了。立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
霍继霖在农事、家里的事这一块儿上真不了解,也就听从刘大叔说的。
“好,我这几天上午跟你们一块儿上山,下午我就弄泥胚。”
牵马好牵,陈决就会,那匹马认了霍继霖后,对陈决也熟悉了,毕竟陈决每天给它敷药,它也是懂事的。
霍继霖上午去是帮陈决干些体力活,陈决奔的第一个点儿,都是有计划的,先去挖什么,挖完后再去碰运气找虫草,这个活就下午干,他们三个人一块儿。
虫草生长在松针阔叶林,正好在前山,这个位置要比山背面好。
虽然这些日子霍继霖没有看到马祖宗警惕的神色,但保险起见还是别去了。
后面几天就这么快速的过去了。
天空一直很给力,晴空万里,天蓝的像海,大朵的云彩像棉花,真是秋高气爽,好天气。
中午头天气暖和的时候,陈决也会靠在树上休息会儿,周青竹跟他靠一块儿,身上搭着霍继霖给带上的一件大皮袄。
周青竹每次看着霍继霖冷着一张脸把衣服盖在陈决身上时,他都要努力的控制住不笑。
大林哥真是好样的汉子,能屈能伸,这么快就接受了绿帽子,还能对陈决这么好。
是真汉子!
周青竹又给陈决盖盖衣服,陈哥也是好样的,御夫有术。
他得学着。
看睡的多香,一点儿都不在意。
陈决最近晚上还是做那些片段似的噩梦,就像是连续剧似的,还会续上,陈决烦也没办法,这种心理上的问题不好解决。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别的心理疾病。
当他知道自己竟然在想到‘等他生产那天一尸两命’时候竟然没有感觉到害怕,甚至觉得这大概就是命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中招了。
周青山患PTSD是因为战争,而他是因为对自己失去信心,不想活了。
他知道这是抑郁症,但知道毫无办法,医生救不了自己。
他现在有孕在身,也无法吃那些抗抑郁的药,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陈决把头偏向一边拧着眉头睡。
年轻人觉多,刘大叔就在旁边一边摘野茱萸,一边看着熟睡的两人摇头。
在他看来,陈决就是爱睡觉了点儿,不爱说话了点儿,别的都没有什么。
抑郁症很少有人能看出来的。
霍继霖要不是同陈决做了这么多年对手,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比谁都多,他都不能发觉陈决的异常。
第53章
霍继霖的泥胚五天都晒好了, 周青山给编的草甸子也都编好了,他的手艺没法说。
他跟霍继霖说:“大林,你再等我一天, 我帮你盖。”
他能站起来了。
周大叔给周青山带回了陈决让他定做的假肢了。
周青山在看到这件从没有见过、却本能的知道是给自己用的时候, 震惊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陈决, 陈决点了下头。周青山又看向刘大叔。
刘大叔一直笑着看他, 他没有告诉周青山,连他的腿长、粗细都是等他睡着后, 他用线比划下来,让周大伯给做的。
他也担心做不出来, 让周青山白期待, 但现在看来很不错。
“快试试。”
假肢多做出一块儿, 是为了方便装进小腿,外加绷带挂肩提携。
周大伯把木头打磨的非常光滑, 还宽裕出一指来,让周青山在外面垫上柔软的棉花, 这样腿也不会太磨。哪怕他的伤口早已经愈合,且在他干活时不经意间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假肢做成功了。
周青山丢开拐杖站起来的那一刻,眼眶骤然的红了。
陈决跟他说:“不着急走, 先感受一些力度,等平衡后再走。这个跟初学步的孩子是一样的,一定要有耐心,不能着急,要不容易摔倒。”
周青山连连点头,哽咽道:“好, 我知道,做的这么精细, 我一定不会把它摔坏。”
“……”陈决是怕他摔坏,不过算了,怕假肢摔坏也行。
周青山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学会了走路,从磕磕绊绊到找到两条腿的平衡点,在他走出家门,一路走到陈决家时,来给霍继霖马祖宗盖房子的村民全都惊呆了。
周青山跟正常人一样,脚下一双崭新的布鞋。抬脚、落地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青山啊,你……你能走路了?好了?”
“这可不是好了,可这……这怎么好的呢?”
“腿凭空长出来了?”
周青山从他们面前缓缓走过,停在了陈决跟霍继霖面前,朝两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陈决坦然接受了,不让他鞠躬的话,他心里愧疚感会更重。
但他长久的维持着这个姿势。
霍继霖不得不扶了他一把:“青山兄弟,不是说来帮我盖房子的吗?”
周青山抬起头来哈哈的笑了:“对,对,我是来盖房子的。”
他笑的相当爽朗,这才是原来的周青山吧?
陈决看着在旁边擦眼泪的刘大叔心想。
众村民问周青山怎么好的,周青山也毫不扭捏的撩开裤腿让众人看,要不他们要把陈决当妖怪看了。
张婶说:“决哥儿这是神仙了吧?这怎么让腿凭空长出来的呢?”
周荷花煽动的最给力:“陈决就是最厉害的大夫,我觉得他就是神医!神医都不及他!”
周大江难得发言:“对,决哥儿是神医,赛华佗。”
行了,过了。
陈决笑了下,让他们别说了,一会儿该天打雷劈了。
“干活!干活!趁着今天天气好,赶紧给咱们村第一匹马盖起房子来,”
因着霍继霖给全村免了三年的徭役跟赋税,今天来帮忙的不少。只不过就一个马厩用不了那么多人,最后只留了五个庄稼收完的人。
五个人也足够了,没用一上午就把马厩给盖好了,结结实实、漂漂亮亮。头顶的麦秸整整齐齐,张婶感叹说:“给人住都没有问题了。”
刘大叔笑:“它可比人贵重多了。”
这话说的是。
张婶看着正在给马喂黄豆的陈决笑着感叹:“它花这么多银子是要好好供着的。”
这黄豆他们人吃都不够呢。
今天的饭是周青竹、刘大叔、张婶帮着做的。
里正虽然没有来,但张婶来了,也算是代表里正家了。
饭菜做的很实诚,霍继霖一大早骑着马去镇上割的肉、买的豆腐、甚至还买了两条大鲤鱼。
有了马后,一个来回不过一刻钟。
刘大叔看着他买回来的比自己给他说的超超有余的饭菜,已经预料到他们俩以后是存不下钱了。
霍继霖回来这么快就知道根本没有从头走到尾的选选,直接就买了,也没有讲价。
哎,这妥妥的败家子。
不过刘大叔也就是感慨下,饭菜还是做的分量足、油水足。
大白菜炖豆腐,白肉炸出油,怎么不好吃?
更不用说陈决想要吃的红烧肉了。
为了吃正宗的红烧肉,陈决从他的药材里捡出了八角、麻椒。又跟刘大叔比划了下那天秦越楼吃的样子。
张婶是见过世面的,啧啧道:“放心吧,这道菜我会。”
三层五花切成块儿,炖的软糯,倒上刘大叔酿的大酱调味,炖煮出香味后,别说陈决跟周青竹坐不住了,就连在外面造房子的都连连吸鼻子。
村里人盖房子都是互相帮忙,不要工钱,就管顿饭。
讲究的人家会来上一个荤菜,见见油水。
油渣炖大白菜豆腐就是好菜,他们没想到霍林家如此大方。
不是油渣炖白菜,而是大块的白肉片子。
还有一盆油亮亮的红烧肉,刚看那个色调就让人流口水了。
还有一条大鲤鱼,放在桌子最中间,虽然村民很少吃鱼,他们村东北就一条大河,吃鱼是方便的,但没有油水,没有料酒,鱼怎么做都有一种土腥味,且刺多肉少,不够费时打捞的,所以实在是没得吃了才会去打捞。
离县城远,打捞了背着去买也不现实,所以看霍继霖还特意跑镇上去买鱼,刘大叔已经说了他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