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陈决把头扭到了一边,他也不想笑的,实在没有想到霍继霖也有今天。
柳翠儿拍了周荷花一下:“什么马夫,人家那叫……那叫书童。”
霍继霖闭了下眼,还不如马夫呢。
第44章
不止霍继霖生气, 坐在牛车上的周书耀也很生气,霍林都那么骂他了,这些人怎么都没反应, 还有自家亲娘, 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还夸了霍林, 这不就是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是!
周书耀拿着牛缏指向霍继霖:“你说谁既不中看又不中用!”
霍继霖挽了下马缰绳,这匹马不耐烦了, 大概是从来没有走过这么慢的速度。
他淡淡的道:“谁承认就是谁,”
看周书耀气结, 他又补了一句:“本来你完全可以混过去的, 结果你这一提醒, 她们以后就都记住你既不中看又不中用了。”
声音淡淡,但奈何这几句话字字如钉, 在牛车晃悠、吱呀的声音里依旧非常清楚。
柳翠儿默默朝霍继霖点了下头,真是刮目相看啊。
以前这个霍林不说话她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真是诠释了那句话, ‘会叫的狗不会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当然她就是打个比方, 霍林现在可是大将军了啊!
人家是四两拨千斤,一句废话都没有,用淡淡的声音就杀的片甲不留啊。
周荷花这个平时靠大嗓门赢的人得好好跟着霍林学学。
张婶虽然也心疼自己儿子被霍林怼成这样,但她回头看看自己愣头青似的儿子也无奈的叹了口气,霍林说的对,自家这个小儿子被家里人惯坏了。
上坡不能种地, 在家不能浇菜,手笨的连个竹筐都不会编, 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会赶着牛车这一项活外,什么都不是,且就这项活计,每天挣的那几十文钱一个都没有给他们。
这个活以后还不知道能干多久,人霍林这马车标配上了,谁还会坐牛车呢?
这以后就是要赖在家里了。
他跟二赖子唯一的区别就是还有个好爹娘养着,真的是既不中看又不中用。
张婶看周书耀还要丢人,忙捅了下他:“还不赶紧走!”
张婶回头朝霍继霖笑:“大林啊,你以后用这马车拉活吗?这么贵的马车得让它干活挣回来啊。”
霍继霖只摇了下头,他之前就说过他的马车不做拉客的话,但她们都不信。
柳翠儿跟周荷花已经叽叽喳喳的讨论这马车了。
周荷花看着那结实漂亮的马车咳了声:“霍林哥你这马车这么豪华,拉一个人多少钱啊?”
柳翠儿掰着手指道:“咱坐书耀这牛车一人要两文,霍林哥的这马车不得四文?我给算算啊,一个人四文,这个马车宽敞,怎么也能坐十个人,挤挤的话,这来回一趟就能挣一百文呢?一个月就是三贯啊!一年下来小四两银子呢!不用十年就挣回来了!人家出门还方便了呢!”
霍继霖没接话,当做没听见,他平时很少多话,今天能跟周书耀怼上,是周书耀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当着他的面拉踩他,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夫郎示好,士可杀不可辱。
霍继霖不说话,柳翠儿她们几个人以为他不知道怎么挣钱,纷纷给他出主意,都出到让他去隔壁村捎着人,把马车里叠罗汉了。
霍继霖看了一眼睡着的陈决,跟她们再一次道:“不拉活,我的马车只给家里人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牛车前靠了下,陈决睡着了。
刚刚还听着他的冷笑话,这会儿就睡着了,睡的可真快。
马车晃晃悠悠的,身边这些人又叽叽喳喳的,形成了一种固定的频率,就成了陈决的催眠曲。
霍继霖看着他的侧脸有一会儿,
感觉他睡的好像挺熟的。
霍继霖忍不住就顺着他的脸瞄到了他的肚子。
陈决背靠着车辕,因着睡熟了,他身体放松了,靠在车辕上旁若无人。
周荷花跟柳翠儿因着算钱越来越大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他。
哦,到了他每天中午睡觉的点儿了。今天还睡晚了,赶这个大集耽误了些时间。牛车又晃晃悠悠、慢腾腾的,于是就到现在了。
午后三点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从他眉间到肚子,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了,他还睡的那样香。
跟睡在林间一样。
霍继霖目光从他合着的眼睛到用手环抱着的肚子,莫名的想到了一个词语。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明明外面兵荒马乱呢。
因为陈决好好的在他身边的原因吗
牛车晃晃悠悠,而他牵着的那匹马一个劲的还想往前赶,霍继霖手里用了劲,勒住了它的速度。
一直让它跟牛车并齐,这样他能护在陈决旁边,以免的陈决睡太熟歪下来。
旁边的周书耀跟防贼似的盯着他,看他靠过来又开始蹦��,跟蚂蚱似的烦人。
他斜瞅着霍继霖:“你就算不会骑马,也不至于走的这么慢吧?”
霍继霖淡声反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这条路是你家的吗?”
周书耀再次被噎住了,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一次比一次难听!一次比一次让他接不住招。
张婶子在后面拍了他一下:“闭嘴吧你,给我好好赶你的车,人大林是特意等着你,你拉着人家夫郎!”
真的是气死人了,他也不看看从战场上归来后的霍林变了好多。
张婶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她善于观察,哪怕之前跟霍林打交道少,但她作为里正的媳妇,也是要跟霍林家打交道的。
霍林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要去、霍林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要去,霍林成亲的时候她也去了。
除了这些大事,一些其他的日常的礼节啊、村里的事啊,需要跟他夫郎沟通的她也去了,所以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她是了解霍林的。
现在的霍林比以前变了很多。以前的霍林哪怕眼神冷漠,也绝不会跟周书耀这么说话,他也许会埋头砍柴,但绝不会怼他,刚才那句‘这条路也是你家的?’说的让她心胆颤。
霍继霖现在也是冷漠的,但他的冷漠带着一种气势,他连沉默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人气势。更别说一句反问了,那反问的每个字都代表着不可挑衅。
张嫂不敢去想霍林为什么变这么多,是不是因为在战场上受了太大的罪?或者是他知道了什么内幕怨恨上他们家了?
他现在是即将上任的总兵,手里有权势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如往常那样沉默了?
张婶心里忐忑不安,她不是一个心狠的人,所以她的良心让她日夜不安。
霍林没有回来的时候她焦虑不安,
霍林死了的消息传来,她没有一个觉睡安稳的。
现在霍林回来了,她发现自己心里也不踏实,这是活该啊。老人言‘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张婶暗暗的叹了口气,她是盼着霍林好的,希望他越来越好,这样就跟弥补了什么似的。
她看了眼旁边睡着的陈决跟周荷花说:“小点儿声,决哥儿睡了。”
周荷花现在很喜欢陈决了,忙把声音压小了,众人沉默着便回去了。
陈决到家也醒了,等众人分了自家的东西。因着牛车慢,刘大叔他们自己走回来的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霍继霖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这匹脏兮兮的马洗澡。
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在大缸里已经晒的温热了,天气还不算太冷,但霍继霖试了下水温后,还是烧了一锅水, 幸亏烧了一大锅,要不不够用的,因为这匹马不让人靠近。
马匹是不怕水的,很多马能跋涉水域,只要不是没过脖颈的水,它们都不会害怕。
被买回家的马更不会怕洗澡,因为给贵人骑的马每天都要打理的。
但这匹马就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霍继霖别说给它擦了,靠近它都不行,靠近前面仰脖子,靠近屁股就要撩后蹄子,整一个大写的‘暴躁’。
那只大公鸡都不敢在树上待着了,远远的领着母鸡小鸡进了鸡笼子。
霍继霖黄豆喂了不止一把,也没能跟它联络好感情,怕它吃多了不好消化,霍继霖停手了,站在院子里深吸气,背对着陈决,这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狰狞的面容。
陈决感觉他的背影在冒气。
霍继霖算是碰上硬茬了。
他也有今天。
陈决已经给马捣好白药了,看他无法给这匹马清洗,摇了下头,把药臼盖上了,等着什么时候清洗好了再上药吧。
陈决进屋去清点他的虫草,看看他攒了多少了。
他来这个地方四个多月了,这四个月他陆陆续续的攒了不少。
没办法,哪怕李掌柜的不收这个药草,陈决看到虫草还是移不开脚步,于是只要碰上就让他挖回家了。按照五十根一捆,足足一百捆了。
五百多根啊,还全都是个头足的特级虫草,这样的虫草在现代价格也要在一百五十元左右,按照契约里写的,虫草论根,一根一百文,霍继霖算是开了一个合适的价格。
毕竟要先打开市场,他给董掌柜五十文的利润空间了。
至于董掌柜卖给达官贵人多少钱,那就是董掌柜的事。
价格也是看地区的,在东岭县价值一百文,到了京城可能就要翻好几番了。
这些陈决也暂不考虑,他现在要算的是他要弄多少药草才能在县里立足。
租一间小院一年至少要一两银子,这还是偏僻的地方,要是靠近药铺东大街的地方要三两银子。
而他要落户县里要买下来,这是必须的条件,还要等着城内宽松、不再戒备下、有合适的愿意出让的房子才行。
而这样的房子三百两银子打不住。
但他必须要在这样的地方买,靠近衙门的地方会安全一点儿,哪怕仗打过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当然最好不要打过来,这样他也需要在这个位置,这个靠近药铺的地方。
无论是去药铺挂职当大夫,还是自己开一个诊所都要离的近一些。
陈决还是喜欢医学,还是想干老本行,当然他就算想要干别的也不会,既不会造纸也不会做饭。
陈决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棵构树,那匹马现在在吃树叶子,本来秋天树叶子就不多了,现在多了一个挑剔苛刻的霍继霖和一匹祖宗似的马,这棵擦屁股纸树可能也不够用的了,至少冬天就会落光了。
难道以后上山还得捡一些树叶回来备用?
陈决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他混到每天为自己擦屁股纸操心也是没谁了。
可能怎么办呢?他从不曾知道挣钱是如此的艰难。在古代这个生产力落后、什么都要靠双手的年代如此的艰难,光糊口,吃一顿正常的饱饭都成了奢侈。
伟大发明不行,饱腹之术更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