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但董掌柜也靠着他多年的经验稳住了,想借此跟霍继霖讨价还价。
霍继霖慢慢喝着他泡虫草的水,喝完后看向董掌柜,打一棍子再给一颗枣,也是上位者本能就会的技能。
霍继霖淡声道:“董掌柜你是万春堂的掌柜,每日繁忙,所以要有着重点,我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觉得对董掌柜来说,把握住贵人的脉搏,打通上下关系是最重要的。先在东岭县试点。万春堂的根基虽在京师,但如果虫草起源地在东岭县,那么董掌柜你的前程远着呢。”
董掌柜目光灼灼的看着霍继霖,霍继霖以药理比喻拿人,真是太精准了。
董掌柜这次也无法可说了,
霍继霖从药材的提供到药草包装,甚至连他的前程,都给他讲了,他还有什么可拿乔的了。
董掌柜看着这个年仅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人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都有些恨自己刚才没有给霍继霖上好茶了。
董掌柜站起身对着霍继霖拱手:“受教了,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霍小哥您一定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
霍继霖淡淡道:“哪里见过什么世面,不过是屏山村的一个小小村民而已。”
陈决都不想看他,他这语气让别人听着就是说反话。
哪个村的小小村民能一环一接一环的布下这么大的局,陈决现在也知道霍继霖是拿着人参抛砖引玉了。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销售虫草。
不怨董掌柜陷得太快,是霍继霖太厉害,几百年之后的大药企执行总裁,是积累了无数人经验的。
果然董掌柜完全的信任他了,他笃定霍继霖就是一个落魄的世家子弟。
“您太谦虚了,您一看就是药材大家,祖上一定有深厚的医学渊源。”
董掌柜在别的方面不太行,但看人还不错,竟然阴差阳错的猜出了霍继霖的前世身世。
霍继霖不可置否的一笑。
董掌柜已经让人送来了万春堂的印章,既然霍继霖要的是独家供应,他就得写好合同,白底黑字双方都放心。
“霍小哥,我长你几岁,就依着老脸喊你一声霍弟。霍小弟,您看看这契书还有哪些条款要修正的?价格就依你说的,先定在一两银子十根。”
董掌柜推过契书来的时候,顺便把一封银子推到了霍继霖面前,笑着道:“这点儿小意思就当我送给未来的小侄子的见面礼。”
他也朝陈决笑道。
陈决放在肚子上的手一顿,这个董掌柜未免太上道。
霍继霖倒是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董兄太客气了,董兄的为人我信得过。”
霍继霖一目十行的把契书看了,然后拿着毛笔在上面写上了名字,他自己的名字,
他以后就叫霍继霖。
霍林,字继霖。
签完后,他把笔递给陈决:“你也一起签个字。”
他跟董掌柜也解释了下:“这虫草是我夫郎祖传下来的,他才是最大的供应商。我不过是给牵牵线。”
他不是用来讨好陈决,他做事向来一码归一码,哪怕陈决是他夫郎,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陈决也没有客气,提笔刷刷的签上了字,他本来就是最大的供应商。霍继霖拿出来的几根虫草都他挖的。
董掌柜看着他们俩这诡异的相处场景,脸上陪着笑。
心里在想,这个霍小弟的夫郎还是挺厉害的,虽然全程没有说几句话,但霍小弟把所有银子都给了他,且还在这种契书上让他签字,可见家庭地位。
等看到两人的签名后,董掌柜越发肯定了这两人是落魄子弟了。
因为读书识字的人太少了,这两人不仅认字,还写一手好字。
董掌柜亲自将两人送出去。
等走出万春堂,拐弯后,两人脚步就慢下来了。
霍继霖凑到陈决身边,咳了声:“刚才给的见面银子有多少?”
陈决看他:“你不是说不在意吗?”
是谁刚才连看都没看,就大笔一挥签下字的。
霍继霖咳了声:“这不是特殊时期吗?”
他刚才一挥手挥习惯了。
现在出来了,看见袖子上的补丁了。
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他现在分文没有。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以前钱在他这里只是一个数字,但现在得生存,他需要养家糊口。
陈决把银子给他:“五十两。”
霍继霖接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解释道:“等买完东西,剩下的再给你。”
陈决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他,还剩下,这些钱都不够买马车的。一头牛都要二十两银子呢。
不过陈决也不没说什么,这是霍继霖自己挣的。
经过霍继霖那一番恩威并施的口舌,那支他估价五十两银子的人参在万春堂翻了一番,一百两银子。
除了这讹来的一百两两银子,还有五十两银子的见面礼,也算是霍继霖的收入,毕竟他把冬虫夏草推销出去了。
万春堂现在有了专门的供应商了,冬虫夏草专门供应商,屏山村,一个跟京师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小山村。
这份能力陈决自叹不如。
霍继霖看着他打哈欠,目光从他泛着泪光的脸颊,到他捧着的肚子……上的那块补丁。
陈决打完哈欠就看霍继林在看他,目光有些奇怪,陈决下意识的把肚子盖了下:“怎么了?”
霍继霖把视线从他肚子上移开,看向他怀里的小包裹说:“你现在比我有钱了。银子沉不沉?我帮你拿着?”
谁会嫌银子沉?这是没话找话说?
陈决看他一眼,他知道霍继霖不是哑巴,他陪同姜心禾来看病的时候,大度体贴,提包拎衣,有时候还会说个冷笑话逗一逗姜心禾,跟在会议室里拉着一张脸压榨他们中海医院的医务人员时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陈决误认为霍继霖是哄着姜心禾给他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陈决缓缓吸了口气,霍继霖已经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姜心禾的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能去恨他了,但也无法跟朋友一样去跟他相处。
自然也就不适应霍继霖跟他这样说话。
他还是习惯霍继霖以前资本家的样子。
这是他们以前相处的最多模式。
陈决略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还是要为自己想一条退路,等自己度过眼前的难关,能够立住跟脚,还是要走。
如果和离后没有户口,无法在县城落脚,他可以等生完孩子后去道观,当道医。
之前为道观后面的坟地收拾尸骨的时候,他也跟不少道士请教了些医术,有些交情,也许道长可以收留他跟孩子。
这是他这些日子想出来的另一条路。
他希望以后不要再跟霍继霖有过多的牵扯。
虽然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霍继霖跟他来自同一个世界,跟他搭伙不会被暴露、绑在火架上烧死,会更安全,存活几率也会更高一些。
但他想想他这一生已经是赚来的了,能活几天就活几天,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吧。
也许也活不了多久,等他生完孩子,完成了老天设的惩罚局后,他就能离开这里了。
难产而死,正好也符合他。
姜心禾就是这么死的。
他要还一尸两命是不是就要这么还?
陈决淡淡的想着。他伸手摸着他的肚子,说不上什么心情,这个肚子他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挺了快五个月了,要说没有感情也是假的。
从吃什么吐什么,到能吃下自己做的猪食一样的饭,从他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到接受这个孩子。
从不适应它在肚子里吐泡泡,到现在它在他肚子里打了一拳,他都反射性的想要跟它互动下。
人真的会变啊,要知道他以前毫无共情力。哪怕母体激素分泌在作祟,他也变了很多。
陈决捧着他肚子缓缓走着,秋日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照在他身上。光影剪出了他单薄的身影。
从背后看他依旧是单薄的,高挑的身影在宽大的麻布衣服下显得单薄。
霍继霖跟在他后面,对着他背影敛了下眼睛,他觉得陈决好像哪里变了,说不清变了哪里,背影依旧挺的笔直,但就是感觉没有精神。
明明跟他讲开了,他应该不再恨自己了才对,就算是恨自己也应该是有活力的,但现在感觉他郁郁寡欢。
难道是产后抑郁症?
这还没生产呢?
还是得去买买买,他母亲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这么开心起来的。
霍继霖赶走几步追上他,跟他道:“走,我们先去南街上的布庄。”
南街是衣服跟胭脂水粉一条街,两人不看胭脂水粉,霍继霖直接挑了其中门头最大的一家进去了。
这家店里绫罗绸缎及成品衣服也是最多的。
霍继霖这次是来买衣服,不是谈生意,逛遍了整个店铺后直接就指了下勉强能看得过去的几件成衣:“这件黑色的,藏蓝色的给我拿下来,然后这件月色的,还有这件水蓝色的给我夫郎试试。”
买衣服的掌柜的看他进来就瞎逛,穿着补丁衣看的还都是绫罗绸缎的成衣,以为他就瞎凑热闹,没有上前招呼他,哪知他突然就下单了,掌柜的话就噎在了半路:“……这是汉子的衣服……”
她看着陈决挺着的肚子迟疑的说,这相公是怎么当的呢,选的衣服都不会看看吗?
霍继霖顿了下反问道:“那他穿不行吗?”
这里孕妇装太少了。陈决个子高完全可以穿他选的衣服。这里汉子也不都是高的。
掌柜的看他这态度什么也不说了,客户都选好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再看看陈决的身高连忙笑道:“可以穿,小月,快带着这位小哥儿去试试。”
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