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陈决抬头木然的看着天空,此时此刻终于明白,原来只有他错了,所以老天才只惩罚他一个人。
所以只有他来给那个孩子兜底了。
陈决想明白了,眼前有些发黑,胸口剧烈的翻涌着,像是要吐出一口血,他也想如武侠书中写的那样,一命还一命,即可死去。
但现实里他本能的扶了下墙,稳住了身体。
霍继霖看着摇摇欲坠的陈决皱了下眉,他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了陈决就好了,但他发现陈决状态更不好了,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了一样。
他像是冰块突然的碎了,像是水里的月亮晃散了,他眼里的那点儿仅剩余的光也没有了。
霍继霖向前走了几步:“陈决?”
他们之前的距离一直都很远,平时点头之交,开会时隔着会议桌。
陈决死后他站在他遗体前是最近的一次。
而那次他连伸手为他盖上白布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此刻他想靠近陈决都习惯性的克制住了。
陈决回过神来看他,张了下口,想跟霍继霖说声对不起,他怪错了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嗓子跟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这让他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最后他又转身走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霍继霖脚步便顿在了原地。
中午饭霍继霖做了鸡丝小白菜粥,坐月子的人给他们留在了不少的食材。
他简单又营养的做了两个菜,端到炕桌上,陈决正在收拾他的箱子,霍继霖眼神闪了下,浅声道:“先吃饭吧。”
陈决点了下头,他虽然没有跟霍继霖笑,但神情已经恢复到他平日的面瘫样子了,任谁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霍继霖给他盛了一碗粥:“鸡丝粥,你多喝点儿。”
陈决一言不发的喝了两碗,吃一个馒头,一盘菜。
霍继霖也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心情,看这个能吃的样子不像是有事。
但他刚想收拾碗筷,就听见他说:“我要走了,这些日子多谢照顾。”
第37章
霍继霖捏着筷子顿住了, 片刻后把筷子放在了碗上,轻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县里住。这是我一早的打算,我的医术在这个村里也施展不开。”
陈决跟他淡声说。
这是实话, 他从刚来时就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正好肚子也快八个月了, 还有一个多月临盆, 他提早去东岭县那边安下家来。
霍继霖沉默了片刻,说了几个字:
“你不能走。”
陈决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告诉霍继霖一声,并不需要他同意, 这已经不再是上一世, 他们双方是甲乙方关系。
无论甲方要上天还是入地, 他都没有做主的权利,现在他自己做的了主。
霍继霖不再是他的甲方。
他不再需要维系他这个股东。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霍继霖会说出‘不能走’这几个字的。
他为什么还要跟自己住一块儿?
是想等着看看他肚子里的孩子?觉得他一个男人挺着肚子很有意思是吗?
没有实现体外胚胎, 男人生孩子倒是见到了,他是不是不虚此行了?
陈决晃了下头, 他对霍继霖的成见还是很深,哪怕霍继霖跟他解释了姜心禾不是他逼死的,陈决对过往的事还是记忆深刻。
那是过去五年的成见,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陈决需要时间。
“我已经决定了。”
霍继霖看向他,平述道:“你可能不了解这个朝代的规定,你现在嫁给了我,你的户口就落在霍家,你没有自己独立的户口, 无法一人在县里住下来。”
陈决看向他:“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我们把和离手续办了吧。”
霍继霖说的也没有错, 原本霍林是死亡的,陈决就没有去办理独户,如果霍家唯一的家主霍林是正常死亡,他就可以作为他的遗孀,用他的户籍。
律法里,他继承他的房子,包括他的户籍。
哪怕他生的是跟他一样的哥儿,也不会被人赶出去。
这是防止绝户的律法。
大梁的律法他抽空看了一些。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去办理独户的原因。
他也没有想到霍继霖回来了。
不过陈决想,天无绝人之路。
现在打仗人口缺失,县里都失去了一批人,正等着人口填充,他可以带着孩子先落脚县里,也许哪天买下县里的房子就可以落下户口了。
和离?
霍继霖盯着他一点儿表情都没的脸胸口有些窒闷,说不上是为什么。
他之前,也就是前世,绝没有把陈决考虑到他伴侣这一类里。
先不说他对感情苛刻,没有想过会有人能入他的心。
就单说陈决,他脸上很少有表情,无论是跟他开会还是对待病患,一看就是性情冷淡的人。
更何况他们两人站在对立的一面,更无话可说。
综上种种,他从未把陈决列为他的伴侣考虑范围中。
但现在陈决轻飘飘的跟他说去办和离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那种熟悉的窒闷感重新堵上他的胸口。
霍继霖暂时不知道什么原因,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情过段时间再说。”
陈决看向他:“你不是不喜欢问题隔夜吗?”
霍继霖缓缓吸气,他到底是为什么不同意和离呢,是想留着陈决在这里继续跟自己打擂台吗?
他以前跟自己对峙的还不够吗?
霍继霖收拾了碗筷往外走,不能再跟陈决对话了。现在看他挺着个肚子的份上,他退让。
晚上的时候,陈决睡觉前跟霍继霖说:“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中秋节我就要回娘家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就跟村里人说我回娘家待产了。也可以找个不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霍继霖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这句话之前是他经常说的。
“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要看到成果。我不要理由,我要结果。散会。”
他以前的专治、强势,现在陈决一股脑的还给他了。
反噬的滋味挺不好受的。
霍继霖深吸气,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翻过身来,把他们两人中间隔的小炕桌提着放在了另一边。
隔着的这个桌子他早就想移开了。
他不喜欢遮掩着的东西。
这会儿能看清陈决的样子了。
因为陈决也因着他动作转过来看他,外面月亮已经很亮了,大概是没有污染的缘故,月亮确实能照亮屋子,透过窗棂,朦朦胧胧的照在陈决的脸上。
陈决的长相是那种特别出挑的,不是那种平常人柔和、温顺的,是眉深睫浓,鼻梁高挺,唇形分明,是浓秀到具有攻击性的长相。
他像是女娲一点点儿特意捏的,捏到那种必须让人在一瞬间就要看到他,并为之吸引的程度。
他这种长相在人群中尤其突出。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自己在开会或者重大场合反驳他的原因,因为陈决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这样的人发表的言论更容易引起别人的附和。
这是明星效应或者说是五官效应,00后有句戏言,三观跟着五官跑,不是说陈决三观不正,陈决只是发表他自己的医学观点,不牵扯人品,他只是举个例子。
历史上但凡有号召力的人一定是特殊的,要么有非常难看的让人印象深刻的长相,要么就是这种好看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多次否决陈决的原因。
因为陈决也很成功的左右了他的注意力。
尽管霍继霖知道是他自己的问题,陈决只是个例,他调整不过来,怨不到陈决身上。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因他而改变了处事方法。
理应对事不对人的,但他针对陈决了。
不同于他意见的统统否决,拿他杀鸡儆猴。
最重要的是,陈决在被他否决后并没有任何的抱怨,不会如别人那样脸红脖子粗,他像是一尊沉默的冰雕。
陈决跟他说话用的都是短句,从不会长篇大论,仿佛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
他跟自己出奇的想象。
也很少见他笑过,他是冰雕的人,于是也生了一张冰刻的脸,仿佛笑一下要化一样。
任谁对着这么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都不会手下留情吧?
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么反之一样的。
他就没见过陈决笑几次。
现在陈决也没有笑,月光洒在他脸上,哪怕月光朦胧,他的脸也异常清晰,异常的清冷孤绝,跟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跟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样。
哪怕那把刀让人惊艳,闪着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可就是没有人能伸过手去把他拿过来,因为陈决那张脸就刻着 ‘请勿靠近’。
中海医院的论坛里,陈决有一个论坛版块。
他们称陈决是心外的一把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