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周青竹挽着他说:“我们都是碍眼的,咱还是快走吧!”
刘大叔倒是嘱咐道:“大林远道归来,决哥儿也辛苦一天了,早些休息。对了,大林,我锅里烧了热水,你用艾蒿洗洗。”
艾蒿还是端午节挂上的,晒得很好,最能去晦气了,毕竟他的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刘大叔都给弄好了。
周婶子也笑着道:“是,大林啊,你回来了就好,我们就放心了,以后可要好好对决哥儿,他一个人怀着七个月的肚子,每天上山采药,可辛苦着呢。”
陈决又看见这个霍林看他的肚子了,看完他的肚子就跟他对上了视线,虽然光线暗,他目光深沉,但再深沉,眼里的惊诧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这个人是不信他肚子有七个月啊。
他从军七个月,自己肚子不是七个月,难道是六个月?
他自己想给自己戴个绿帽子
陈决凉凉的想。
只想不说。
等众人走后,他关上栅栏门,便洗漱了。
刘大叔给霍林烧了一大锅水,陈决也坐着泡了会儿脚。
看那个霍林还站着,陈决跟他道:“那边还有一个木桶,你可以用。”
这个木盆他这些日子一直用来泡脚。洗手、洗脸盆还有一个。
陈决也不好鸠占鹊巢。
霍林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等他去伙房后,陈决也泡完脚上炕铺床。
铺盖有,虽然只有两铺,陈决把自己的铺盖往边上靠,以前他自己睡在中间的。
现在这个房子的正主回来了,他也不好太霸道。
两床铺盖铺好后,陈决又在中间加了个小炕桌。
他倒不是防备这个霍林对他做什么,他现在挺着七个月的肚子,霍林不至于这么禽兽。更何况他现在还满腹怀疑呢?
他就是没有跟别人一个炕睡觉的习惯,给霍林立衣冠冢的那段时间,周青竹跟张岩还想来陪他睡觉,他都没同意。
好在这个炕是足够大的,这个小炕桌一放后,两个铺盖间的距离,比医院宿舍里的值班床还远。
陈决铺好炕后,就打了个哈洽,他这几个月已经适应了早睡早起了。
炕上因为今天烧了一大锅水,现在还有热乎的感觉,隔着一层薄被子淡淡的传过温度来,还挺舒服的。
陈决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那个浪费了一锅水终于洗漱完的霍林,站在他炕头前看了他好长时间。
大约是那盏豆子大的油灯不足以照清楚陈决的面容,他看了好长之间,背对着光影的面容异常沉着,眼底更是让人看不透的深谙复杂。
陈决睡的很熟,但被人这么盯着,也本能的不太舒服,就下意识的翻身,现在这个肚子让他没有那么容易,于是他皱了眉头。
站在炕沿前的人,跟延迟似的伸出了手,但没等他碰到陈决时,陈决已经翻过身来了,靠着墙,把自己肚子环抱着。
站在炕沿前的人又缓缓把手收回去了。
片刻后他也上炕了,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陈决,把小炕桌上的油灯吹灭了。
陈决睡的不错,昨晚吃饱了,那种粮食很足、蛋白质很足的那种饱,所以也睡饱了觉。
醒来的时候,有太阳光从他那一整排的麻布窗帘上透过光来,经过他改造后的窗户很亮堂。
陈决在炕上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才撑着有些沉的腰身坐了起来。
待看到炕那头那个叠的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被子时,他顿了下,往外面堂屋看了下。
他差点儿忘了,这个家的原主人回来了。
陈决推开门,看见那个霍林正在院子里用手掐着羊头,小花正撅着屁股跟他顶呢,大约用上了吃奶的劲,粪便都累出来了,洒了一地的羊粪球。
陈决朝天望了下,好吧,就当肥料了,虽然羊粪也被称为百草霜,是中药的一种,同其他草药配在一起可以治疗湿疹等皮肤病,但现在中医很少用,因为有很多的替代品,陈决也就不用作药。
小花这会儿已经被那个霍林抓着羊角撇到了一边。
霍林看见他出来,也站起身来回头看他:“醒了?”
陈决点了下头。
霍林看了下地上的羊粪球问道:“它不能拴起来吗”
陈决看了一眼那头贱兮兮的还想要顶霍林的样子摇了下头:“它要是拴着会勒死自己。”
以前他也想把它拴着来着。
上次手术后它恢复的很好。第三天就已经活蹦乱跳了,什么都想吃,胃口出奇的好,那些切好的药材它跟吃零食似的,东吃一嘴,西拱一口,将调皮刻在了脸上。
陈决喊它,它还回头看陈决,怎么看都觉得它的眼神含着轻蔑,再配上半抬着的山羊脸,就是一个成语,得意洋洋。
陈决看着它就想吃火锅。
但当然是吃不了了,张岩为了它都每天一趟来他们家,最后不得不把它栓在那棵歪脖子树上。绳子还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
太短了,影响它的活动量,不利于身体恢复,太长了它自己能把自己套进去,也是醉了。
陈决上山采药,一整天不回来的话,那它就生死不知了。
好不容易等它肚子上的伤疤彻底的好了,新长出来的毛盖住了伤口,张岩把它领回家了。
霍家张岩也不舍得拴着,这只傻羊只要拴在树上就会跟驴一样转圈,转到转不动为之,那多长的绳子都不够它转的,张岩就算再有时间也不可能不眨眼的看着它。
所以结果就是小花没事就会来陈决家,用头拱开陈决的摆设一样的栅栏门,大摇大摆的吃着陈决晒的一扁一扁的药材。
它自己吃也就罢了,还带着两小的。吃饱了往那棵大树下一躺,闭着眼睛睡觉。
陈决一回家,一大两小迅速的拱到他身前,大的吃他的上衣,两个小的嚼裤脚,这是拖家带口的要吃穷陈决了。
现在已经很好了,两个小的断奶了,被张岩留在了家里,唯独小花谁也管不了,已经成了陈决家的了。
陈决朝凑上来的小花轻踢了下,他的衣服已经补丁连补丁了,不能再嚼了。
陈决赶走小花后走到水缸前刷牙。
在含着牙刷的时候,陈决看了霍林一眼,这不是他自己做的,这个类宋朝代已经有牙刷牙粉、皂角等生活用品了。
这个朝代除了打仗不行外,娱乐生活非常丰富。只要你有钱,看蹴鞠比赛,上茶楼听书喝茶,想喝奶茶都有,还有送上门的外卖。
这是《清明上河图》中所绘的场景。宋朝的文明不止有诗词。
这应该露不了馅吧,那个霍林还在看他,陈决从旁边篮子里又摸出一把给他:“这把给你用,新的。”
“好。”霍林就一个字。
陈决想起刘大叔他们追忆霍林时的话,‘大林是个好小伙子,就是性格太太沉默了些,从不跟人聚堆,我一年到头就没怎么见他说过话。’
周青山说他‘别说你们没有怎么见他说过话,就连我天天跟他一块打猎,也没有见他说几句,他在大山里跟那些动物说的都比我多’……
看来还真的是惜字如金,这样也好,省下交流了,陈决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陈决洗漱完,进了灶房。
他又饿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更,明天有个重要的榜单,需要晚更,所以明天晚上11点更,这几章就麻烦大家给我多多留言了,非常感谢!
第25章
今天的早饭好做, 因为昨晚刘大叔多包了饺子,给他们两人留了半盖顶。
陈决把饺子捡到篦子上,热一热就好。
他熬了一小锅粟米粥。想着金黄的粟米粥配上蟹黄味的吊瓜鸡蛋饺子, 嗯, 又是一顿美味。
那个霍林帮他抱进来一抱柴, 陈决就一根根的往锅底续。时不时的再用勺子搅一搅。他现在煮粥、煮大锅炖都不错, 不再糊锅了。
两人把一小锅粥及两大碗饺子都吃完了。
霍林去刷碗了。
陈决看着他蹲在竹子引来的水渠前,有些笨拙的洗碗的样子想, 看样子这个人以前从来不干这个活,这是看他弯不下腰了才干的。
希望他能习惯。因为以后他可能还是要自己干的。
陈决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走, 原本计划是孩子八个多月、再也不能采药的时候去县里, 能请个奶妈。
但随着这里刘大叔、张岩还有小花这个奶羊的缘故, 陈决离开村子的脚步一步步放慢。
他前些日子还在想,要不等着孩子生下来, 开春了再走,反正他去了县里坐月子也不能干什么。
在这里坐月子, 小孩也有奶喝。
周青竹跟他说,孩子的尿布他包了;刘大叔说,到时候一天杀一只鸡给他吃, 正好他养的那六只小鸡也长大了了;
张岩说,等孩子出生了,不管是哥儿还是汉子都要结个娃娃亲,周青竹还笑话道:他们俩是喝一头羊的奶长大的,是亲兄弟
……
人都是一步步被温柔乡绊住的。陈决想。
不过,现在霍林回来了, 他还是得提前走了,所以要抓紧时间存点儿银子。
陈决提了砍柴刀, 背上背篓,提了水囊。
小花看他这个装束,立刻就拱它的篮子,陈决给它把两个小篮子绑在它背上,这头小羊又馋又挑嘴,让它自己上山找吃的吧。
不管陈决承不承认,小花成了他很好的伙伴,在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的时候陪伴了他。
“上山?”身后霍林问道。
陈决嗯了声:“我中午回来。”
中午他回来吃饭,因为现在收获多,中午他会送一趟回来。
“我跟你一起。”霍林说道。
也背上了一个背篓,家里不缺这个,都是上山常用的家伙什。
陈决想着他是猎户,以前可能常一块儿上山,也就没再说什么,两人一羊在太阳薄薄的光辉里出发了。
两人上山前,陈决先带着这个霍林去了一趟他的衣冠冢前,那个霍林在他自己的墓前蹲了下来,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陈决刻的字上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