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霍继霖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冷笑。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搞笑,生死存亡间,疫情还没有控制住,竟然煽动谣言开始抢皇位了。
他就说三皇子应该斩草除根。
斩草不除根,就是这么种后果。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把这个帐篷的简易门合了下,回到陈决身边躺下来。
这个世界有陈决在,他什么都不管,那些谣言爱谁谁去吧。
医药棚盖的简陋,是霍继霖用最快的速度搭建起来的,能听见外面的青蛙及各种虫子的叫唤。
帐篷里也有浓重的草药味,还夹着石灰粉的味道,还是不太好闻,霍继霖把头往下低了些,闻着陈决身上的淡淡的味道,让他好受点儿了。
其实陈决这些日子天天泡在这些医棚里,身上除了草药味就是酒精的味道,但霍继霖还是想要靠着他,他抱着陈决,半低着头睡。
没用多久就睡着了。
四更的时候医童进来想要叫陈决的,陈大夫让他叫自己起来的。但这次被何大夫阻止了。
何大夫看着并靠在简易床上的两人摇了下头。
让陈决再睡会儿吧。
这些日子陈决这个小师弟没日没夜,太累了。在没有研发出好的特效药时,其他的药他们都能熬,病患也可以照顾。
他的老父亲跟唐老大夫身体跟不上,实际上陈决也应该算该休息的人,他还是哥儿呢。
他这生完孩子也不过一年多。
如果他休息不好,免疫力降低,很容易被感染的。
何大夫跟着陈决也学了很多的词。
何大夫叹了口气,他学来的一身医术还没有施展的时候,谁知道就遇上这样的瘟疫了呢。
不过就算是瘟疫也总有过去的一天的。
以前他都不敢听瘟疫这俩字,瘟疫就代表着大批量的死亡。
是压在每个人心里晦气的、黑色的死亡气息。
但因为有陈决跟霍继霖他们两人超果断的能力,让这次让人闻之色变的瘟疫扼住了脚步。
陈决一个激灵醒过来的,天还没有亮,能看见最后一弯月牙。
应该还是黎明前。但也过了四更了,医童没有来叫醒他。
陈决想着就要往上起,但没能起来,撞到一个脑壳了。
霍继霖捂着下巴痛苦的醒过来,陈决看清是他,摸了下他的脸问:“没事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这一觉怎么睡的这么沉?
霍继霖是去隔壁城池支援建设医棚、维持秩序的,已经去了好几天了,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一醒来就能看见他,陈决掩盖不住心底涌出来的热流,是它自己冒上来的。
霍继霖握住了他的手跟他道:“长岭县的医棚搭建及病患全都一安置好,我就回来了。”
回来看看陈决,哪怕就看一眼,是想着看一眼的,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他还得走,既然醒了就得走了。
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
但他看着陈决一时间舍不得走。
“那就好。”陈决听着他的话松了口气。
霍继霖看他:“你只关心那边吗?有没有想我?”
陈决看了他一眼,霍继霖胡渣长出来了,他这样讲究的人都能风尘仆仆成这样,可见他这些日子过的没日没夜。
他一方面希望他能休息好再赶路,可见着他星夜兼程的赶回来,心里某个地方放松下来。
再多的希望都不如能看见真人在他面前。
陈决跟他一笑:“想。”
这么痛快而直接的说想他,霍继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这场瘟疫,这么说很不对,瘟疫让他们每个人都筋疲力尽,有今日没有明日。
他想表达的是:灾难面前见真情。
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去的日子里,思念像是见风长的春芽,推破重重阻碍,冒出芽来,飞快的生长。
在生死面前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
霍继霖站起身,朝他伸手,他想要抱下陈决,陈决这一次也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霍继霖把他抱紧了,跟他轻声的说:“陈决,我爱你。”
无论生死,不论前世今生。
陈决在他臂弯中顿了下,有一会儿才伸手拍了下他的背,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他也爱霍继霖,他想。
第103章
疫情确定的第七天死亡人数到了八十七人, 还是没有研究出特效药。
柳县令来山脚下时,脚步都是飘的,他现在已经不敢问人数了, 他想问陈决但陈决没有时间看他。
他每天盯着这个数字食不能咽, 夜不能寐。而这些大夫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 柳县令不敢逼他们, 也逼不了,逼死他们又能怎么样呢徒增死亡人数而已。
第八天, 死亡人数九十六人,每天上升的人数直逼双位数。重症患者数百人, 感染者已达千位数。
柳县令在这天的时候脚步已经踉跄了。
他在得知还没有特效药的时候踉跄着回去了。
他的命等不到特效药了。
柳县令绝望回家, 再次写遗嘱了。
也许是老天看他这些日子也将功折罪了, 第九天的时候,特效药研发出来了。
在陈决夜以继日的研究及试药下, 终于在第九日的时候强有效的根治霍乱的药物研发出来了。
七个昨夜喝下新药的重症患者,在今天早上退烧且止泻了, 脸色由香灰色也转成了正常人的颜色。
这可把在场的所有大夫都高兴坏了,几个老大夫轮流诊脉,确定患者不是回光返照, 而是确确实实有好转后都差点儿喜极而泣。
有救了,那一千多人有救了。
这是霍乱疫情确定名字后的第九天,距离第一例患者已过去十三天,十三天病患人数已经累计到了一千一百八十人,整个东岭县不过万人。
所以能够想象到这样的好消息出来,他们得多高兴。
赵大夫已经激动的大喊着陈决:“陈大夫!快来看看, 药起作用的。”
陈决就凌晨的时候眯了下眼,听见他的喊声一下子醒了过来, 脑子还没有清醒,脚步已经自动的走向了患者所在的医棚。
等陈决也确定药起作用后,几个医生喜不自胜不言而喻,他们很快的给其他人全都换了新药。
在观察了一个上午后确实全都扼住了病情,这天无一人死亡。
柳县令在得知消息的时候,骑马飞奔而来,一路喊着陈决:“陈大夫,陈大夫……”
陈决以为他怎么了,出来看他,柳县令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下,跪倒在了陈决跟前。
陈决让他抓着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前世是有不少家属激动万分的时候跪下过他,但柳县令这是何必呢
霍继霖扶了一把柳县令:“柳县令,别人都看着呢。”
柳县令也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七品官员跪一个平民百姓不合适,他就是太激动了,如果能给陈决磕两个头,他也磕了,他朝陈决拱手道:
“陈大夫谢谢你……是你救了东岭县的百姓……太好了,太好了……”
陈决跟他客气道:“柳县令过誉了,现在这种药起作用了,还望柳县令把这药方快马加鞭传到其他县府。”
柳县令闻言看向他跟霍继霖,他们两人是商量过的,还是他们两人就是这样的想法。
大公无私,济世仁心。
从他们俩人表面怎么看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俩人多么冷漠、冷血啊。
“真的吗?”柳县令还是问了一遍。
陈决点头:“要全国各地一同遏制住疫情才算是完全遏制住。所以药要一起用,如果别的地方不能好,也许会生出其他的病灶……”
陈决怕他不重视,又跟他陈述了一遍。
这场瘟疫是整个大梁的瘟疫,单他们东岭县痊愈了不管用。
如果临县府迟迟不好,瘟疫蔓延又会生出新的病症,到时候雪上加霜,所以必须在短时间内快速而有效的压制根除。
这些柳县令都懂,都是大梁的子民,喝得是一样的水,吃的一样的米,所以要病一起病,这其中不乏很多的富户、官员,甚至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有感染的,瘟疫面前,人人命如草芥。
所以现在他也早已理解霍继霖为什么会派遣士兵去援助临县搭建医棚了。
甚至陈氏药业生产的药及收购的原药材也都以成本价援助。
因为如果临县不好,他们东岭县好没有用。
柳县令现在大局观也终于打通了,他想要更高。
他看着跟霍继霖:“你跟陈大夫确定将这药方子毫无保留的公之于众吗?那我发往京师也可以吗?”
在经过自己县府的成绩后,确认这款药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用在京师了,如果做好了,也许还能将功折罪。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想法,点头道:“当然可以。”
别说是瘟疫的药方了,就是其他珍贵的药方,陈决也没有藏着掖着。
柳县令精神大震,火速安排下去了。
他像是复活了,终于看到活着的希望了,做事就有干劲了,之前是强逼着自己做最后的拼命,现在终于拼命成功了。
柳县令自己转过身后潸然泪下。
他不想让霍继霖看见他这个样子,但他确实对他抱有深重的感激之情。
毕竟昨天晚上他都写好了陈罪书,单等着今天下午上陈上峰,等着朝廷定他的死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