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 第176章

作者:知南山桂 标签: 种田文 甜文 爽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陈秉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是啊,我也感到很意外。

沈万良在心底这么想着,他应该是苟且偷生的,在金银岛覆灭那日,他本就该死了,但他偷生到了现在,本可以继续苟且下去。

但就是这么莫名的,他留下来了,也许是为了亲眼见证一个结局。

等城破的那日,他要亲手写下最后一行字。

*

总督衙门里的下人也都逃散了,只剩下卫兵,夜里的灯笼,只点亮了几盏,姜漓点着一根蜡烛,打开一个布满花纹的檀木箱子,细心清点着什么。

房门大开着,风吹着雪沫打着旋儿,陈秉一袭黑衣,墨发在夜风中散开,他手提着一壶酒,大口大口的喝酒,周身的气场不经收敛,一股冰冷冷的杀意从他的身上逸散开。

这是他极少暴露在人前的,另一面。

太极,阴阳。

陈秉是个很会藏的人,他有千变万化,他的字迹,他的文章风格,没有人能从中猜出真实的他,而他也从来不把真实的自己展露在人前。

或许,每一面也都是他。

只是阳的一面暴露久了,阴的那一面却也不可能消失。

比起纤尘不染的白衣,他更喜欢包罗万象的黑。

他也不喜欢笑,没有翩然如仙的气质,只有森然厌世的阴冷。

自从姜漓受伤后,另一面越来越藏不住了,陈秉心底滋生一股渴望,他想把完完全全的自己,展露在姜漓的面前。

他的夫郎能接受,自己的夫君还有另一面吗?

亦或是恐惧无措的发现,同床共枕七年,还是第一次认清了枕边人。

陈秉低垂着没有笑意的眸子,又饮了一口酒,继续释放周身的森然气质,身上没有半分温文尔雅的影子,强大的气场,如林中的百兽之王。

良久,他终于抬眸,却没有见到预想中爱人惊慌的眼神。

姜漓背对着他,坐在床上清点自己的“百宝箱”。

陈秉一阵无言。

他哑然道:“姜漓,你在干嘛?”

“嗯?”姜漓终于睁开了眼睛,“我在闻香。”

原来箱子里装的都是墨锭,没有开磨的墨锭,握在手心像一块冷冽的玉石,气味也是冷的,是收敛着的浓郁,也泛着一股苦涩,似是陈年的茶叶。

松烟墨有淡淡的松脂香气,油烟墨,捏在手里时,都能感受到那股桐油的醇厚。

名贵的墨锭里时常掺了麝香、金箔、冰片等等昂贵的熏料,以前姜漓是分不明白的,如今已然能仔细区分底下潜藏的药草香气。

这些都是陈秉用过的墨锭,将这些墨锭拿在手上时,姜漓闭上眼睛,已经能嗅到墨锭在砚台上细细研墨时,清水被墨色染透,温润的,略带腥甜的墨香,像是烧尽了的草木灰,又像是一股烟,磨得越久,那一缕墨香越是绵密。

姜漓清楚的记得,当墨落在纸上的一瞬间,墨香最是浓烈,湿润的墨迹在宣纸上洇开时,透过纸,那苦墨滤了一层,气味变得纯净,有一股好闻的清甘。

把墨字干透的宣纸合起来,过几日再翻开,凑近了闻,那是一股浅浅的,陈旧了的墨香,像是夏日里屋檐下潜藏的青苔。

这些香气,他都清楚的记得,可最忘不掉的:

“夫君,你的袖口总有一股残留的墨香,闻起来似有若无,不是墨锭子这样的冷香,是温暖的,带有你的体温,还时常混着沉香和檀香。”

姜漓把手里的墨锭都放回箱子里,深吸一口气:“等我死了之后,我要把它们都带进棺材里陪葬。”

城外重兵压境,姜漓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都开始交代自己的后事。

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恐惧,这一世,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将装满墨锭的箱子放在枕边,神情安然地躺下,对着自家夫君露出一个甜美幻梦的笑容。

“姜漓,你仔细看着我,没感觉哪里不对吗?”陈秉走过去,在床头坐下,姜漓顺势滚进他怀里窝着,他的乌发散开,侧着身子枕在爱人的腿上。

从陈秉认识姜漓起,他的头发一直很长,漫过腰身,不似寻常武士一头干练的肩发,姜漓的头发,绸子一样的齐整柔顺。

也许是小时候被迫剃了光头,他总是特别爱护自己的长发。

“夫君,你近来总是爱穿黑色……”

陈秉垂下眼睫,心沉了下去,“黑色的我怎么样?”

“玄黑的衣料和墨香更配。”

陈秉:“……”神特么的墨香。

他俯身,将脸颊埋在姜漓柔软的颈窝当中,提到香味,陈秉闻到了一股牡丹的香气,是最庸俗的胭脂香,他从最初为他做衣服的裁缝身上闻到过,嫌弃他浓烈庸俗,也从姜闻��这个纨绔身上嗅到过,最后是姜漓的身上。

他身上的牡丹香是最特别的。

“你很喜欢牡丹香?”

陈秉一直也没问过,最初的姜漓身上从来没有脂粉味道,但他若是用脂粉,只用牡丹香的胭脂水粉,是姜漓懒得选,还是有特殊的含义。

“我小时候没见过牡丹花,那是娘的气息,是从娘身上闻到的。”

“我娘都去世好多年了,我已经记不起她的面容,但我依旧记得温暖的牡丹香。”

姜漓拿起身边人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嗅觉真是很长远的记忆,牡丹香,还有墨香,被这些香气包围着,就好像你们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当走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的时候,我还要记得这些香,下一世,我也要遇到一个,身上带着墨香,初见时手持书卷对我笑的男人。”

抓着他的手指更用力了些,两人贴得更近,姜漓安详的闭上眼睛。

“那你想要见到一身白衣的我,还是黑色的我?”

姜漓睁开一只眼睛:“只要是你就好了。”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的,只要是夫君你,就好了。”

陈秉笑了笑,烛光照亮他黑色的衣摆,像是结了一层霜,“小傻子。”

“告诉你一个秘密,选黑色的夫君,他不爱读书,他身上没有墨香,但他会护你一世周全。”

第165章 对阵

第一支前锋骑兵来到了距离云中三十里的地方,清一色的轻骑兵,约莫五千人,并未携带攻城器械,止步于三十里,在城外安营扎寨。

探子回报时,云中城楼上站着的所有人脸上蒙上了一层阴翳。

前锋已然抵达,不出三日,巴蒙克集结的六万骑兵会尽数抵达城门下,这会是一场血战。

能守多少天?谁也不清楚。

“总督大人,敌军前锋人数不多,未将愿率三千骑兵出城,趁他们立足未稳,将其一举击溃!”

“陈大人,末将也愿率兵出城!”

“大人……”

一个接一个请战,只为打出第一场胜利,振奋军心,同时很多人心中晦涩,都料到这城恐怕是守不住了,这场战役必然名留史册,倘若注定要死,不如死前留下赫赫威名。

至少在大军压境之前,大家还敢战!

赵德兴看向陈秉,此刻他也愿意率兵出去,却不知陈秉会选择谁?

“不着急,今日谁也不出城。”

“大人!为什么?”

陈秉摇了摇头:“敌军的前锋是为了试探我军的情况,如果出城迎战,虽然能振奋士气,却也正中敌方下怀;如果我们坚守不出,敌军会认为我们怯战,从而更加轻视我们,却也不利于己方士气。”

“所以我们既不出战,也不坚守,我们要让他们����睡不着觉。”

“啊?!”

当初对付茶商死士时,陈秉培训了五十名一等一的利刃尖刀小队,这样的特种小队,在正面冲锋战场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在侧面侵袭上,具有奇效。

陈秉借鉴志愿军战场上的策略,黑夜里四面八方吹响冲锋号,让敌军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想起了被支配的恐惧。

这日深夜,没有月亮。

尖刀小队统领周端率领五十名尖刀队员和三百名特殊行动组士兵,趁着夜色摸黑到了敌军前锋营地附近,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先在营地周边埋设大量的绊马索和陷阱。

周端亲自在敌军营地的上风处点燃了几堆湿柴,湿柴燃烧会产生大量浓烟,烟雾吹进营地的同时,不仅阻碍视线,更会熏得敌军士兵咳嗽不止,以为官军使用毒烟攻击。

升起来的浓烟,也是进攻的信号,原本悄无声息的黑夜里,突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冲锋号的声音,尖锐的喇叭声刺破天际,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冲锋喊杀声。

没错,这一支特殊行动组的士兵,没有别的本事,就肺活量最大,三三结成小队,分明才几百人,却喊出了几千人的阵仗。

而在敌军的视野下,更是了不得,声音,冲锋的人,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朝廷的军队。

“敌袭!敌袭!边军深夜偷袭!”

前锋将领立刻让人擂鼓应战,组织士兵发起冲锋,然而一群人紧张折腾了大半夜,除了喊杀声和烟雾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士兵们被折腾的精疲力尽,天亮之后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起来后,前锋将领图鲁安发现营地周边布满了针对马蹄的陷阱,也就是俗称“铁钉子”的东西,许多战马的马蹄子都被扎伤了,气得他破口大骂:“狡诈!太狡诈了!”

他连忙派人向巴蒙克请示:“边军实在狡诈,白日不出城,夜间骚扰,我军疲惫,请求指示。”

作为前锋的试探任务,已经失败了,一日过去,不仅没有摸清云中城内的兵力部署和守将情况,反而还被其骚扰的疲惫不堪。

巴蒙克正率领主力赶路,接到了前锋队来信,他愣了一瞬,随后冷笑:“不过雕虫小技尔,边军想用这样的手段拖延时间?传令前锋,后撤十里,休整一日,等待主力汇合。”

“是。”

嘴上说着轻蔑的话,巴蒙克心里却沉了下去,觉得这守城的陈总督实在深不可测,他故意派遣五千轻骑兵过去,正是为了让敌军守将贪功出城迎击,从而获得对方兵力部署情报。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对方喜欢夜间偷袭的习惯?

这可不太妙。

两日后,巴蒙克率领五万八千骑兵,与前锋部队的五千轻骑兵汇合,而此时,这些轻骑兵已经退守到五十里之外,“大汗,边军太可恶,夜夜出城侵扰,将士们疲惫不堪,烦不胜烦。”

更恐怖的还是隆深黑夜,本就是昼短夜长,冬日冰寒彻骨的雪夜出战,对两方来说都是煎熬。

很多人还有雪盲症和夜盲症。

而这支侵扰的小队却是装备精良,各个身手矫健,由此可见,边军此次守城物资颇丰,若是能打下云中,定能收获不浅。

两军汇合后,总共六万三千骑兵,在云中城外茫茫的雪原上铺开,乌压压的一片,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像是给这辽阔雪原披上一身震天动地的战甲。

巴蒙克策马立于阵前,他今年二十八岁,正值壮年,体格彪悍,脸上涂着象征着英勇的战士纹彩,身披黑色铁甲,遥遥望着远处高大的云中城墙,眼睛里尽是志在必得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