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南山桂
“总之,夫君你是我见过世界上脾气最好的文人书生。”
他抱着陈秉的腰肢,脸蹭着他的胸膛使劲儿拱了拱,这才把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暴露在晚霞之中,狭长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薄而红的嘴唇,他的五官无处不透露出一种精致,像是画匠用最灵巧的笔描绘出来的。
姜漓脸上最钝的那一笔,则是眉心浑圆硕大的那颗朱砂痣,红艳似火,在晚霞中又好似入了海的落日,璀璨发光,让他脸上那些精致的线条全都跟着发光。
他的瞳仁里倒映出陈秉的面容。
面对着这张脸,陈秉心道自己怎么可能对他动怒,或许那书里描写的对,他就是贪恋美色。
而这个大美人的眼里全是他。
“我在你身上一事无成。”陈秉捏捏他的俏脸,回忆起曾经的“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而他鸡老婆,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姜漓总有自己清奇的想法。
“宝贝,你说说你要不要搞事业?夫君教你搞事业。”说出这句话的陈秉,仿佛屡战屡败的灰太狼,仍然不死心。
“我一直都在搞事业呀。”
陈秉:“你天天守着夫君,算什么搞事业。”
姜漓才是那个最昏庸无度的商业霸主,天生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却直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为了陈秉耽误公事,早就是他的家常便饭。
“我这一生奋斗的事业,就是让夫君一直爱我。”
陈秉:“糟了糟了,养出个傻乎乎的恋爱脑,漓哥哥你难道不知道一句话,爱情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唯有钱才是能握在手上的东西。”
“有了钱,没有你,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姜漓笑着摇摇头,一脸痴迷地看着他,“和夫君在一起每一天,胜过万两黄金。”
陈秉心头一软,没有人能拒绝情话,他也一样,该死的姜漓越来越会说情话了,都是那些话本子教出来的,还他一个嘴笨的老婆。
为了防止老婆继续发动“恋爱脑”言语攻击,陈秉只能低下头,咬住他的唇瓣,身体力行的堵住他的嘴。
*
被擢升为千户的韩勇,曾经是云中的一个火头兵,专门烧大灶,也经常被点去给军官做饭,他的身材矮壮,其貌不扬,从外表上看,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伙夫。
这一日骑射比赛,韩勇骑术并不出众,最惹眼是他的准头足,十箭全都上靶,引得众人喝彩,但他连马的骑不稳,上马时还闹了笑话。
韩勇知道自己十箭上靶,已经合格,但他并不在意头个项目,他知道自己的优点,在于“刀法”。
他的刀法,不是上阵杀敌练出来的,而是一日日的劈柴、切菜……在伙房里练出来的刀工,没有其他花里胡哨,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又快又狠。
“我,我还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刀法,总督大人便擢升我为千户?!还让我负责训练新兵?”
韩勇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要知道,就算他确实身怀绝技,但他过去只是个“伙头兵”啊!
“大人点了就是你,韩勇,你可不能辜负大人的信任。”
另一边,被点名擢升的还有喂马的周端,周端与韩勇正好相反,他曾经是斥候,因为得罪了上官,被贬去喂马。
周端没有别的本事,马上功夫一流,并且身姿灵活,敏捷远远超出常人,对敌时如同泥鳅一般,让对手摸不住他的衣角。
“什么,大人升我做千户,让我当总督亲兵!?”
……
烧火做菜喂马的,都得到了提拔,怎能不鼓舞人心?越是这种边角旮沓,越是出人才。
十日比武结束后,空缺出来的军官位置都得到了补充,另外,陈秉又从军中挑选了十个人,作为“军官速成班”的老师,让新军官上完半个月的课,再就任。
此外,他规定军官每半年需要进修半个月,每一年进行一次考核,考核不过,降级,成绩表现优异,擢升,再也容不得那些尸位素餐的人。
陈秉选完军官后,另一边“云中蒙学堂”正式办学,蒙学堂招收云中城内和周边村镇儿童,年龄六到十二岁,不限性别,不限贫富。
只要愿意学习,都可进蒙学堂,并且学费全免,贫困家庭儿童每日补贴一顿午饭。
陈秉担任蒙学堂校长,且把自己的小学渣崽子姜韫送进蒙学堂读书。
陈清宴和姜韫虽然是亲兄弟,可他们学习天赋云泥之别,一个天纵奇才,一个……两人不适合采用同种教学方法,陈清宴那边,陈秉单独请了名师教导。
为了不打击小崽子的自信,韫哥儿这等小学渣,还是送去学渣堆里,接受大众科普教育,才能拥有美好阳光的童年。
否则,岂不是活在天才哥哥的阴影之下?
“饼爹,到了学堂里,你可不要说是我爹哦!要是他们知道我有个当先生的爹,其他小孩子都不跟我玩了。”在去蒙学堂上课前,小憨憨姜韫要跟自家亲爹来个约法三章。
在学校里,一个当校长,一个当学渣,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当众承认彼此的亲缘关系。
陈秉答应了,让孩子有个幸福快乐的童年最重要,普通人的身份,能让他交到更多朋友。
但陈校长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他忙着亲身设计蒙学堂的课,科目包括识字、算数、地理、博物、体育、伦理道德六个方面基础,与其他蒙学堂不一样。
尤其在地理科目上,包含了大量的航海、海洋方面的知识。
除此之外,还有“农学实验课”,每个班的小孩子都能分到一块地,亲身种植,并且每个班还有专门的养殖棚,每个班都养一窝小鸡,学生们轮流值日,给小鸡喂食,打扫鸡窝。
姜韫和亲爹姜漓一样,是个性格外向的小哥儿,在课桌前坐不住,拉帮结派交友却是个魁首,哪怕没有“总督亲儿子”,“校长亲儿子”之类的头衔,也在蒙学堂里混得风生水起。
韫哥儿还给自己按了个身份:“我哥儿爹也是来云中毛纺局的绣工,他长得可漂亮了,是大户人家的小哥儿,相中了我爹那个穷酸秀才,一心攒钱给我爹读书,可我爹屡次不第,家里的钱都花光了!!”
“这里的蒙学堂不要学费,所以才送我来这里读书哩。”
于是旁边的小朋友说:“韫哥儿,你爹是个穷酸秀才,那他也懂识字喽?可以请他来蒙学堂当先生呀。”
韫哥儿:“??!!”
“是啊是啊,让你爹那个穷酸秀才来当咱们的老师。”
韫哥儿挠了挠头,这才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爹本来就是先生,还是整个蒙学堂的校长。
“你们别乱说啦,你们看韫哥儿我提笔忘字,就能猜到我那个穷酸秀才爹是个什么水平!他跟我一样,能考上秀才都是祖坟里冒青烟……”
其他小朋友质疑道:“韫哥儿你长这么漂亮,你哥儿爹肯定是个美夫郎,你大户人家的美人爹,怎么瞧得上一个读书不好的穷酸秀才咧?”
姜韫爬上桌子站着,大声嚷嚷道:“那是因为我美人爹是个‘恋爱脑’!”
其他小朋友:“???!!!”
……
学校里的先生频频来找陈秉告状,“学堂里的孩子太难管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可大人您又不准体罚孩子,老夫认为,责罚戒尺是当有的规矩。”
“陈大人,姜韫这孩子太闹腾,他他他,他在学校里败坏大人的名声!”
“姜韫带着学堂孩子爬树掏鸟蛋,隔壁班孩子养的老母鸡被他吓得不敢生蛋。”
“陈大人,管管姜韫这孩子吧,他说他亲爹是个恋爱脑,和一个穷酸秀才为爱私奔,还在学校说什么‘真爱无敌’,有情饮水饱。”
陈秉:“噗����”
这下好了,天天被老师喊家长告状,从小三好学生的陈总督,哪里体验过这种滋味。
另一个孩子陈清宴,则要省心的多,教书先生个个夸他天资聪慧,一点就通,是个天才。
陈清宴性格内敛,喜欢看书,不喜欢交际,书读得越多越安静,不吵也不闹,懂礼仪,明事理,小小年纪,倒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隐士感。
顶着一张清秀的小包子脸,却是老气横秋的,唯独在亲弟弟面前,还有几份少年心性。
陈清宴在弟弟面前是自矜自傲的,自己天纵奇才,不同凡俗,无需去蒙学堂上课,而弟弟愚昧,与普通稚子无异,还得去学堂上课。
“弟弟,哥哥教你明事理,你若是有学不懂的地方,便回到家里,哥哥亲自教你。”
姜韫放学回家则不管其他,在亲哥面前炫耀道:“哥,今天班里上了伦理课,你知道什么是伦理吗?”
陈清宴背着手,老神在在,显摆道:“不外乎是《弟子规》《孝经》之类的,教导学生尊师重道,孝顺父母。”
姜韫兴奋道:“哥哥,你真没见识!上完了伦理课,我在学校收了好多义子,他们都拜我当干爹啦!”
陈清宴:“你说什么?!”
“我是干爹!”
第156章 茶叶
家有“顽童”,只能肩负起“当爹”的责任,否则,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是又当父亲,又当老师。
天还未亮,陈秉起身更衣,拎起不听话的小崽子,趁着大好晨光,亲自教他练武耍剑,消磨“小玩童”的精力,顺带补课。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浅浅晨光照亮陈秉身上雪白的中衣,外罩的那层天青色纱袍,像蒙了一层山雾,他手持一柄木剑,一招一式缓慢有序,口中吟诵着蒙学《千字文》。
边上鹅黄色短衫的小家伙跟着他动作,磕磕绊绊练着,流畅的剑招,与迟钝的句子,惊飞树上的鸟,“天地玄黄,宇、宇宙洪荒,日月盈……恩额昃,成宿列账……”
陈秉背着手,手中木剑抬高小家伙的手腕,纠正他的动作,“重背一遍。”
可怜的韫哥儿翘起几搓毛茸茸的小呆毛,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巴巴望着自家饼爹:“爹,我渴了我饿了我胳膊痛痛腿软软……”
陈秉坐在石凳上,端起茶盏,那双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轻轻睨了小崽子一眼,用眼神说话:这又不是你在学堂里跟人打架,给一群人当干爹的拽样了。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脚尖,心想:哼,我要去学校告状,跟小伙伴说,家有穷酸秀才爹是一件多么折腾孩童的坏事。
他考不上举人,大清早迫害年幼的娃。
“爹爹……”不管内心怎么腹诽,心机的娃一抬头,与姜漓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含着盈盈的水光,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
只是心肠冷硬的穷酸秀才不吃这套,“背!”
姜韫小朋友猛吸一口气,在嚎啕大哭前奏曲还未响起时,对上了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瞬间那口气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识时务者为俊娃。
秉爹平日里笑吟吟的,仿佛没什么脾气,而漓爹爹总是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半点也不宠溺孩子的样子。
但事实上,秉爹才是心最硬的那个,被他那双带笑的眼睛盯着,就仿佛私藏的零食都被发现了一样,让人心虚打寒颤。
漓爹爹吃硬又吃软,而这恋爱脑爹找的穷酸秀才,不吃硬也不吃软,嚎啕大哭也是没用的,他只会淡笑着看你,哭也没意思。
“天地选黄,欲走洪荒,日月硬着,辰宿列账……”磕磕绊绊一通混乱。
陈秉揉了揉眉心,又喝了一口茶压压惊,他不厌其烦纠正一遍,“再背。”
姜漓这时候端着一碗饺子过来,听着儿子背诵,点点头,“这是《千字文》?我小时候也背过。”
“现在发现,我还记得很多,‘日月硬着,成宿列账’,这是在说熬夜算账吗?”
陈秉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咳����”
各有各的自圆其说,冥顽不灵,陈秉押着老婆孩子一同背书,上课讲学,把一口现成的饭反反复复掰碎了给他们吃,最后精疲力尽幽幽道:“写三页大字,明日交给我。”
他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是个大冤种。
和儿子一同开蒙学习,姜漓没有半点惭愧,还显得十分兴奋,和儿子一同背书练字,听老攻讲课,未来有实现成为文化人夫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