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南山桂
赵怜儿高声道:“我知道沈万良的藏宝图!我愿意献给大人。”
刘一手愣住,“快快细说。”
“我要求见陈大人,当面告知巡抚大人。”赵怜儿定了定心神,压下上扬的嘴角,她要以此为契机,一步一步掌控陈秉的心。
刘一手让人好好关照赵怜儿,自己则骑马去告知陈秉,“大人,您这手段实在是高明,一听说养猪,有人坐不住自个儿跳出来。”
“这个赵怜儿说自己知道沈万良藏宝图,还说要见大人,当面告知详情。”
陈秉:“……”神经病啊。
这“藏宝图”阴魂不散,各个都用藏宝图作为诱饵,但他喜欢钓鱼,绝不喜欢被人当鱼儿来钓。
本命反骨,绝不上钩。
陈秉挥挥手:“不见,先让她养三个月猪。”
刘一手瞪大了眼睛:“可是大人,那藏宝图……”
“刘一手啊刘一手,你不是最稳重的人吗?”陈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忽悠道:“他们自称有所谓的藏宝图,他们自己怎么不去找,偏偏要来告知本官?”
刘一手点头道:“其中必定有鬼!大人明鉴。”
陈秉心想:有不有鬼不知道,反正他懒得去寻宝。
陈秉道:“你说的这赵怜儿,不管她身份如何,必定是个细作无疑,让人仔细盯着。”
“是。”刘一手咬了咬牙,心道:“看来,我还是不如大人稳重,心急了。”
“大人说得是,决不能被敌方牵着鼻子走。”
“什么藏宝图,我呸!咱家巡抚大人,才是世上最珍惜罕见的宝贝。”
这么一想后,刘一手对所谓的“藏宝图”产生了一种蔑视,再是百万两白银又如何?比得上他们巡抚大人吗?那可是六元及第,天子宠臣,二十岁的封疆大吏……
一个小小海盗藏宝点,不配给大人提鞋。
赵怜儿胸有成竹等着刘一手回来,在心里酝酿见到陈秉时候的表情,如何的眼波流转,如何的让男人心生怜惜……
“怜儿,你真要去见那姓陈的?他会不会垂涎你的美色?”
边上的小姑娘问道,其他的女人都在侧耳倾听,包括手腕带纹身的女人。
赵怜儿道:“陈巡抚英勇无双,倘若能被他看中,是我的福分。”
“她说得对,要是陈巡抚能看中我,我甘愿为奴为妾。”
刘一手在赵怜儿的期盼下到来了,却是高高在上的蔑视道:“此女必为细作,紧盯着她干活,最脏最苦最累的活,都让她来干。”
赵怜儿:“?!”
“我当真知道沈万良的藏宝图在那!我愿意奉献给巡抚大人!”
刘一手:“那你告诉我,藏宝图在那?”
赵怜儿咬了咬唇:“我要亲眼见到陈巡抚,我只告诉他一个人。”
“呵,痴心妄想。”刘一手斜了斜眼睛:“你以为大人会上你的当?就算你此刻愿意说,我都不愿意听了。”
“养好你的猪。”
说罢,刘一手命人严加看管赵怜儿,自己离开了农庄。
眼见的刘一手离开,两个屋的美人们开启了自己的养猪生涯,是货真价实的养猪,还要轮流清扫猪圈,轮流扫猪粪,煮猪食……而赵怜儿,被严加关照,日日干最脏最臭的活。
赵怜儿咬着牙一天天坚持,她坚信陈秉肯定在背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能抵抗住“藏宝图”的诱惑。
养猪的日子,让美人们叫苦不迭,尤其是那些小哥儿,虽然身形高大,却表现的比女子更加娇媚,更加捏轻怕重,天天哭喊太累,勾引看守的将士。
士兵们对他们爱理不理,内心想着陈大人,绝不能辜负陈大人的委托。
“呸!当真不解风情。”
“和那陈秉一样,爱看小哥儿养猪。”
……
手腕上带纹身的女子,也有几分吃不消了,她被虏上金银岛,当了三年的舞女,虽是日日辛劳,也不过跳舞罢了,比起养猪这些粗活……阿玲受不了了,她的出身,也让她受不了干这样的活。
于是,当着士兵们的面,阿玲主动露出手腕上的纹身,那是凤凰烫印,代表不凡。
士兵们果然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向上汇报,便说有个手腕带凤凰印的女子。
刘一手得知消息,马不停蹄来告诉陈秉:“陈大人,那是琉球王室特有的凤凰纹身,此女子出身定是琉球贵族,身世不凡。”
陈秉:“噗����”
又是藏宝图,又是什么琉球王族女子……一点儿都不给他消停。
“大人,琉球乃是我朝藩属国,此女子该如何处置?”
虽然还不知道该女子的具体身份,但也涉及到外交关系,再加上该女子身上的凤凰印,不可粗糙对待。
陈秉:“既然她不愿意主动暴露身份,那就视而不见,假装不知道。”
刘一手:“……大人说的是。”
刘师爷一脸的“我又学到了”的表情。
“大人果然胸有沟壑,行事如棋手布局,淡然若仙,挥洒自如,落子前必深谋远虑,绝不因一时冲动而乱了全局。”
“刘某痴长几岁,反倒不若大人沉稳,还需要向大人学习。”
陈秉嘴角一抽:“……”
他这是摸鱼良策。
第126章 祭文
养猪没有别的毛病,甚至煮猪食的气味很香,唯独一个不好,猪圈太臭。
赵怜儿负责清洗猪圈的活,先要用扫把来清扫猪粪,让猪粪顺着木头间的缝隙往下漏,待所有猪粪都扫到一楼后,再去楼底下收集猪粪,倒入箩筐中抬走沤肥。
紧接着,用水冲洗楼上的猪圈,让猪保持干净整洁。
这一天下来的流程,让赵怜儿叫苦不迭,内心后悔不已,刘一手走后,再是什么藏宝图信息,士兵们也都置若罔闻,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她所有的计划和打算,全都被暴力推翻了,赵怜儿唯有的本钱,便是藏宝图位置。
可那陈巡抚根本不来问!!!!!
“姓陈的是个清流,才不在意什么藏宝图。”
“那种清流文官,最清高不过,只在乎自己的名声,视钱财为粪土。”
“该死的文官!”
赵怜儿愤恨捶地,她不信,她不信男人不贪财,她不信男人不好色,这一定是陈秉的阴谋诡计,故意给她下马威,实则让人暗中观察。
“这陈秉一定让人在背后观察我!”
和她一样在养猪场煎熬的,另有琉球女子阿玲,她其实是琉球王族的旁支郡主,长得貌美无双,被倭寇在海上劫掠时掳走,困在金银岛上三年。
此时落入越州官军手中,阿玲最初隐忍不发,害怕陈秉知道她的身份,会将她卖给倭人牟利。
而见到陈秉对藏宝图都不甚动心,又加上养猪太过于疲累屈辱,阿玲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暴露自己的郡主身份。
她还有点矜持,故意只暴露手腕上的凤凰印,引得官军在意她的身份,如此,才好拿捏官军。
阿玲心里知道,自己不能主动嚷嚷是琉球王族,显得太过于卑微讨好。
而琉球为藩属国,陈巡抚若是知晓她的身份,明面上也该以礼相待。
然而……
暴露手中凤凰印几日后,养猪场仍然如旧,只有他们这些貌美的女子和小哥儿,还有日益长肉,终日饱受美人伺候的小猪猪们。
“为什么陈巡抚还不派人来寻我?”
士兵们道:“这些猪肯定都能长成大肥猪,不知是何等滋味?”
“这可是大美人们养出来的猪。”
*
话分两头,说说京城的事,哪怕越州已经平息天花,且找到了天花的预防办法,这消息传进京城的时间,也十分滞后。
因为皇帝的安危大过天,而要确信种牛痘当真能预防天花,也需要一定时间的测试检验。
是以“陈巡抚解决天花,平定倭寇”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很晚了。
皇帝的案前,摆了好几个拟好盖章的圣旨,每日都在纠结,每日都在等待,只等东南的噩耗传过来,便叫人颁发圣旨。
有一封圣旨,是封陈秉为“靖海伯”,是最初的圣旨,但皇帝不太满意,又拟了一封圣旨,说要收陈秉为义子,破格追封为“忠勇郡王”,配享太庙,荫其子,世袭罔替。
后一封圣旨,将高公公等人吓了一跳,都说不可,但也无法阻拦,毕竟人死大过天,只是追封恩典罢了,也算对得起三年君臣情谊。
太子这半个月来消瘦不少,夜里对灯垂泪,翻看陈秉寄过来的信,夜里做梦醒来,喊道:“孤不信,陈先生怎么会死?”
最热闹的要数翰林院,以及来京城赶考,参加春闱的书生学子。
诸如小武哥周浩然这样同年的进士,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流,联合写了一篇感人肺腑的《祭越州巡抚文》,满篇的歌功颂德,夸赞陈秉“海波不扬,功在社稷。”
其他的曾经整理旧档案的翰林官员,则一同说:“我等必要搜集陈大人早年写的所有文章,为其编写一本《陈长生遗稿集》,决不能让陈大人这样的人才湮没。”
其他的翰林文官,各个也都写了中规中矩的挽联,措辞谨慎,歌功颂德,全是套话,说朝廷痛失良才,举国皆丧……
还有个翰林老古董,说要先为陈秉立个衣冠冢,“死后再刻祭文迟了些,不若现在就为陈大人刻祭文碑?”
来京城参加春闱的学子,也是争前恐后的写祭文,写挽联,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什么《祭平靖十八年状元郎文》《哭越州巡抚》《祭长生》……花样百出,如同雪花飞舞。
“今年会试必定考海防。”
“咱们第一杯酒先敬陈大人……”
……
礼部的人这会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听说皇帝要立陈秉为靖海伯,又是听说皇帝要追封陈秉为忠勇郡王,那可是异姓王,王府的仪仗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好?
棺材也得提前预备好,不论是靖海伯,还是忠勇郡王,都选定金丝楠木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