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赵秘书感激又尴尬地笑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保持了绝对的安静。
不到半小时,车辆行驶到邵言的公司楼下,缓缓停下。
邵言迟疑地看了黎振一眼,问,“就这样?”
他还以为黎振让他跟着走,是因为有事找他。
“我回公司,载你一段路。”黎振说。
邵言停顿一下,“澹紫然有车。”
不然他们是怎么去的?
黎振并不是这个意思,“接下来的会议很耗神,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一段时间。”
邵言挑眉,“你把我当咖啡用?”
“安慰剂。”
黎振纠正他的说法,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个比咖啡更暧昧不明的说法。
前者提神,象征着多巴胺的刺激。
后者却安神,意味着在精神层面上交付信任,比前者更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邵言怀疑地瞥了黎振一眼,明明对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感到怀疑,再转过脸的时候,冷白的耳垂依旧染上一层殷红。
黎振环视一圈,没有看到蹲守在楼底的粉丝,便示意让司机为邵言打开车门。
邵言正要下车,却听到黎振喊住他,“转过来。”
迎接邵言的是黎振的手机镜头。
在荧幕前待惯了的男团成员,在电光火石之间露出了完美的营业表情。
细碎的发尾蓬松地散落在眉骨周围,柔化了五官中的冷意,朝着镜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种带着挑衅的冷感表情被粉丝评为“性张力爆炸”,非常适合邵言的气质,若即若离的性感让人欲罢不能。
以上是黎振的内心感想。
他一脸平静地注视着手机屏幕。
只有从那五秒内在屏幕上狂点近二十下、几乎出现了残影的拇指,才能看出此时黎振内心的激动。
他手速极快地给照片备注日期时间和地点,放进命名为“邵言私服”的相册。
对着相册里形形色色上千张的照片,黎振满足地收回手机。
低调的商务车开走。
邵言带上黑色口罩,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正要进公司的旋转门,却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碰撞声。
他回头看了眼。
赵秘书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提着公文包,在他的视线下不知为什么略显局促。
“正好有文件要送到贵公司,我就顺便拿来了。”她解释。
“我之前没来过这里,不介意的话,邵先生能否让我跟着同走一段路?”
邵言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盯了她片刻,沉默着点点头。
他的性格一贯偏冷,即使和赵秘书不算全然陌生,但依然倾向于保持沉默,迈着长腿走的飞快。
赵秘书小跑几步,追上邵言的步伐。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在这栋大厦中工作的人大多结束午休返回工位,大厅里不见一个人影。
等电梯的时候,两人保持着略显尴尬的沉默。
红色的数字一个一个跳动,从两位数减少到一位数,又趋近于一。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应声而开。
在门向两侧滑落的同时,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没有第三个人的电梯。
“黎振最近怎么样?”
听到邵言的问话,赵秘书略显意外地转过头。
“他上个月在医院查出了心肌炎,复查过了?”邵言淡淡地问。
赵秘书恍然,原来邵言是在问这个。
应该是真心在关心黎振。
她抿了抿唇,精致的口红边缘稍稍晕开了一点,可见用力之大。
邵言看出了她在纠结什么,思索片刻,主动问,“发生什么了?”
“邵先生,黎总的时间被工作挤占得很满,说句比较俗气的比喻,简直就像是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鲜少有能停下来的时候。”
邵言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姑娘刚才是把她的老板比作陀螺了吗?
他用眼神询问赵秘书到底想说什么。
“黎总的能力真的非常优秀,我直到今年才应聘成为他的秘书,不到半年,学到的东西已经超过了我在上一家公司就职两年的经验。”
“但黎总真的太拼了,通宵加班轮轴转已经是很经常的事情,上个月从医院出来的当天,就连续加了四个小时的班处理公务......”
剩下的话秘书没有说出口
她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好老板,真的不想看到对方英年早逝。
“至于邵先生您刚才说过的复查,我已经提醒过黎总几次了,但黎总似乎并不在意,好几次让我把日程上去医院的安排换成与合作公司见面。”
“再这么下去......”
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秘书的话骤然顿住,直到看见外面空无一人,才继续压低声音说。
“再这么下去,我怕黎总会出事。”
邵言一时间并没有接话。
他带着赵秘书来到一处较为僻静、隐蔽的角落,冷静地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知道这很僭越,但.......”
黎振算是她职业生涯中的导师,虽然有时候会因为工作挨骂,但不影响赵秘书对黎振的崇拜。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劝说黎振无果之后,找上邵言。
“邵先生,虽然听起来很俗套,但我真的认为黎总对您是不一样的。您知道吗,黎总的手机壁纸是您,微信头像也是从您的照片上截出来的。”
邵言察觉到奇怪的地方。
黎振的头像的确是从某张他的照片上截下来的。
那时候他正在生无可恋地整理紫苏文档,把黎振列出来的同人文全部读完之后,按照OOC程度从低到高的顺序把文章重新排序。
最OOC的一片同人文,写的是澹紫然超绝恋爱脑舔狗,两个月给苏其写了八十首情歌,被苏其全部送给邵言之后依旧痴心不改,在周年演唱会上公然对苏其表白,对邵言点名宣誓主权。
最后的结局是苏其左拥右抱,一三五和澹紫然过,二四六和邵言过,周日三个人一起过。
澹紫然和邵言之间的相互嘲讽大概是整篇文章中唯一写实的部分。
虽然全都是在为苏其争风吃醋。
总之,看得邵言眼前一黑又一黑,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都在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黎振突然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
隔天,邵言就发现了黎振的头像换成了一只有点眼熟的手。
邵言没有观察自己身体部位的习惯,通过当天带着的配饰戒指,才认出那只放在键盘上的手好像是自己的。
问题是,照片中的邵言是上半身入境,露出了自己的脸,但黎振选做头像的是一只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戒指轮廓的手。
赵秘书怎么知道那只手是他的?
面对邵言的疑问,赵秘书有点窘迫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衣领子,就像人在感到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一样。
“有一次黎总把他的个人硬盘和办公硬盘一起放在办公桌上,我拿错了......”
结果震撼地看到了如同跟踪狂般的照片汪洋。
清一色都是邵言的单人照。
害她心惊胆战了几天,生怕不是被降职就是看破了老板的另一面而被灭口。
邵言无言以对。
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但在黎振的身上出现,总感觉莫名正常,甚至完全的意料之中。
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的单人照都有这么多,那黎振收集的LASS照片和紫苏合照得有多少。
怪不得用硬盘装了。
赵秘书接着说,“总之,我想问问邵先生您能不能提醒黎总,或者用什么办法让黎总放松一下,长此以往下去,我担心黎总的身体终有一天会受不了......”
邵言的神情依旧很平静。
就在赵秘书以为自己即将被拒绝的时候,邵言简短地点了点头。
“我有个办法。”
黎振从酒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接近9点左右了。
他去这个酒会是有目的的,因为有求于人所以难免喝了几杯酒用于应酬。
黎振的酒量还不错,也没有拒绝708为他调整身体数值达到解酒效果,所以即使喝了不少酒,他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身体有些微微发烫。
于是一路上开了车窗通风,正好看看车窗外的夜景。
以及路过商业街上的大屏幕应援。
708认得这个表情,当初档案上黎振就是在看不远处的广告牌,偏偏碍于下属还在身边需要喜怒不形于色,最终的效果就是看起来高深莫测,聪明的不行。
这就是只看脸的代价,708悔不当初的想道。
现在邵言的被救赎值刚刚过半,但他的基础数值并不低,黎振造成的涨幅不超过四分之一,这让708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虽然黎振看起来并不在意。
有时708会怀疑黎振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模拟经营游戏,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一心扑在发展公司而不是救赎任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