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在这些片段,作者都描写楚山河的面部表情是平静而淡然的,尽管被冷汗浸透脸颊,却依旧有种置身事外的超脱感。
作者的文笔一向让读者充满代入感,但在这种时候,仿佛他也疑惑于楚山河对于疼痛的熟悉程度,语句中透出几分心虚,像是怕被读者骂写的太不切实际。
所以曲云州知道,楚商禾很耐痛。
能承受如此疼痛,说明无论是心性还是韧性,都已经被自我打磨到了极致,楚山河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修炼天才。
曲云舟一边回顾着小说中的一些片段,一边按照医书上提到的步骤,用板子固定好楚商禾的小腿。
虽然有医书上的指导,曲云州毕竟是第一次给别人处理断腿伤处,手上难免失了轻重。
楚商禾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小声的抽了一口气,额头上因为疼痛渗出的汗珠滴落,正好打在曲云州的手背上。
刚结束回忆的曲云州,突然手背一凉:?
自己刚说了大话就出了这种事,楚商禾窘迫地咬紧下唇,唇色泛白。
空气沉默了几秒,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恕弟子无礼,请师叔责罚。”
曲云州摆弄着楚商禾细瘦的脚踝,漫不经心:“罚你给我擦掉。”
楚商禾怔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犹疑不定地伸出手,一边观察着曲云州的表情,一边把曲云州手背上的那滴汗快速抹去,然后飞快地收回手,像是一只怀疑前方是陷阱而心惊胆战,找到了食物后便飞速逃离的小动物。
他是松了一口气,曲云州又开始心堵了。
楚商禾的表情说是害怕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实在和憎恨靠不上边。
万一等他伤好了,不愿意杀了自己怎么办?
曲云州:“我还没有原谅你。”
楚商禾苦笑:“那商禾该如何求得师叔原谅?”
曲云州的声音冰冷无情:“养好身体,痊愈后用你的血肉滋养宿云剑。”
“师叔真是温柔。”楚商禾喃喃自语。
两辈子加起来没听过这个形容词的曲云州:.......
曲云州寒星般的眸子里浮现出了点点讽刺:“难道你认为我会心软,放你一条生路?在你身上用了这么多名贵药材,你需要用你的身体回报。”
708缓缓打下一个问号。
这桥段它好像在无数虐文里看到过,宠文也有,不过都是炮灰反派会说的词,一般在后期会被主角或者主角的恋人挫骨扬灰。
708流出汹涌的赛博泪水。
宿主,你清醒一点啊,我这可是宠文系统。
所幸,楚商禾定定的看了曲云州片刻,无比恭顺的浅笑:“商禾知道,这条命是师叔救回来的,也该用在师叔这里。何况师叔是大名鼎鼎的凌孤仙君,商禾当然愿意成为宿云剑的一部分,被师叔炼化。”
他的面上没有一点害怕或者不情愿的神情,清澈真诚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向曲云州,把曲云州看得甚至有些心里发毛。
楚商禾不会是来真的吧?
直到,曲云州看到楚商禾的拇指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轻点了几下。
读过原著的时候,他知道这是楚商禾说谎时候的小动作,代表他说出来的话至少有九成都是假的。
楚商禾在原著中虽然一直表现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心机深重。
他能在从小尊敬的师尊面前表现出真心悔过,发誓除魔卫道,誓死对青苍门保有忠诚,也能在师尊转身的一瞬间将对方瞬间斩杀。
在整个过程中,楚商禾就像一个双重人格患者,前一秒忧郁真诚,后一秒冷血麻木,唯一体现出他心情一角的,只有他刚才做出的那个手上的小动作。
那不仅是他说谎时的表现,也是他克制杀意的途径。
现在,他在曲云州的面前做出了这个动作就在他说自己甘愿成为宿云剑养料的时候。
曲云州释然了。
不要看楚商禾说什么,要看他的手在做什么。
楚商禾是真的想杀他。
真好。
第5章 代价
给楚商禾上好草药之后,曲云州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鉴于他一睡就能睡上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楚商禾说不定都已经死在仙魔大战里了,曲云州决定在楚商禾恢复之前都不睡觉了。
他托起衣摆,片刻间出现在楚商禾的房顶上。
月光清透,但已经西偏,像一枚极薄的冰玉,静静地悬挂在空中。曲云州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对着月光读起来。
他穿着一身白衣,墨发简单挽起,表情平淡无波,身体周围却环绕着凛冽剑意,林中被吹落的树叶在接触到他的衣角之前就被锐利的剑气搅碎,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风中。
宿云剑被他留在房间里,给楚商禾当抱枕,感受到从主人身上传来的剑意,也传出阵阵战意与之呼应。
激动之下,宿云剑不小心突破了保护模式,把楚商禾的肩膀割出一道伤口。
闻到血气,宿云剑意识到大事不妙。
接收到宿云剑传来的心虚,曲云州从修炼模式中抽离,闻到血气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屏蔽了708哀怨的声音,侧耳去听下方的动静。
听到楚商禾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曲云州意识到什么,纵身跃下屋顶,推门进入屋子里。
楚商禾背对着门口躺着,大半身体都搭在宿云剑上寻找着暖意。他急促地喘息着,在睡梦中不住地痛苦呓语,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因为梦见了不好的东西,衣服领口的位置已经被汗浸湿。
曲云州将手搭在他完好无损的那边肩膀上,手上稍稍用力,将他掰着面向自己。
楚商禾浑身发热,面带潮红,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滑入耳鬓。
“楚商禾。”
曲云州随手抹掉滑到楚商禾眼睛周围的汗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清冽如冷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楚商禾却依旧被梦魇缠着,浑身发冷地重温着过去的记忆。
他出生在邻近魔界的一处偏远村落,家中本就贫困吃不起饭,还养着不只一个孩子。他的师尊,炎光真人李相,在路过的时候在他家借宿,发现尚在襁褓中的他根骨不错,便和他的父母商量,用一缸稻米把他换走。
这就是他名字的由来,楚商禾。
对父母来说,楚商禾是比一缸稻米更不值钱、根本不应该出生分担家里粮草的最小孩子。
对师父来说,楚商禾是即将被饿死,所以不得不编了个善意谎言救下,却发现毫无根骨,资质平庸到几乎坏了师门名声的废物。
楚商禾不曾被任何人爱过、期待过、重视过,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孤身一人。
但他总能被人看到只不过是作为师门的耻辱。
人们在以为他听不到的地方指指点点,说他是炎光真人唯一看走眼的徒弟,师兄弟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唯有他六岁还不能辟谷,实在是可怜。
那时,楚商禾时常被饥饿笼罩着,伙房听从他师父炎光真人的吩咐,只给他提供极少量的餐食助他辟谷。
楚商禾太想让他的师尊夸赞他了,所以强忍着饥饿用双倍的时间修炼。可有时候,他实在太过饥饿导致眼前发昏,难以集中精神修炼。
为了赶上修炼进度,楚商禾习惯于偷偷溜进山林里,在灌木丛中摘些酸涩的野果果腹。
有一次,临近深秋了,他冻得瑟瑟发抖,灌木丛里的果子更是已经干瘪枯萎,一点甜水也没有地掉光了,腐烂在地里。
楚商禾摘了几片已经变成枯叶的野草放在嘴里,强忍着土腥味嚼了几下,囫囵咽下,不多时因为腹痛又全部吐出来。
连酸水都呕出来不少,叶子愣是不见踪影。
也许是他的胃知道这是唯一进来过的东西,所以即便被枯叶锋利的边缘划伤,疼的抽搐痉挛,也不愿意把那些叶子的碎片残骸一并吐出来。
他靠着树干缓了一会儿,为了忍住想再次呕吐的冲动而抬头,却不经意间看到高耸入云的树冠上挂着好几颗红彤彤的果子,饱满鲜亮,看起来汁水和果肉一样丰富。
小小的楚商禾咽了咽口水,用细瘦的胳膊抱住树干,硬是一点一点爬了上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总算到了能够到最低的那颗果子的时候,但即便是这样,楚商禾的手臂长短也根本够不到那颗果子。
他不小心看了一眼下面的地,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如此渺小而遥远,让他害怕地一阵晕眩。
但腹中的饥饿让楚商禾不管不顾地下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松开手,向前一扑,准备抓住果子的同时把自己甩到另一根树枝上。
楚商禾握住了果子,但却因为饥饿,视野变暗眼前一黑,看不清自己要抓住的那根枝桠,两手一空也失了重心,直直坠落下去。
楚商禾紧紧攥着自己摘到的果子,已经没有力气尖叫,只能从喉咙中溢出小声的呜咽悲鸣,像一只隐约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的小狗。
他没有死,也没有重重地砸在地上,成为一摊血泥。
一双带着好闻气味的手臂接住了他。
救了他的人把楚商禾交到单臂,右手绕过他的的大腿直到膝弯,让楚商禾坐在自己的小臂上,把他牢固地抱在怀里。
楚商禾颤抖着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俊美冷漠的侧脸,救他的男人身穿白衣,腰间挂着一个空着的剑鞘,见他睁眼,便朝他扫来冷淡的目光。
楚商禾太冷了,也还没从先前极度恐惧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虽然他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也觉得他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却不舍得这具身体的温度。
楚商禾放任自己像一只失温的小动物,紧紧地贴着男人,小幅度地蹭着那人的胸膛,埋在他的怀里,嗅着白衣上沾染的炭火气味。
男人也没阻止他,没什么表情地观察着他的举动,声音清冷:“你想吃果子?”
楚商禾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态度坚决地搂住他的脖子,生怕男人把他放下来,声音却细如蚊蝇:“嗯,爬到上面没力气了。”
他没在门派里见过这个男人,便以为他是山上散居的猎户,毕竟他的衣服上有烤制东西的碳火味,是书本中描绘过的人间烟火气息,和他认识的所有仙修都不同。
既然不是仙修,楚商禾也不需要有所顾忌,迫不及待地举起手里的果子,狠狠咬了一口,没尝过的清甜滋味和丰厚绵软的果肉充斥着他的味蕾。
他三五口便把这个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果子吞吃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才发现果肉里过于丰沛的汁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洒出几滴,在男人的白衣上形成了数个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楚商禾骤然惊慌起来,他不想受到这个男人的责骂,更不想从他的怀抱里下来。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被人抱住,甚至是第一次和人亲密接触,尤其是在刚刚差点死掉之后,现在又久违地吃饱了没有饿到肚子疼。
楚商禾的心理防线毫无征兆地崩塌了。
在他开口之前,眼睛中充盈着的泪水便接二连三地落下来,连楚商禾自己都措手不及。
他从没在人前哭过。
楚商禾手忙脚乱地抹掉自己的泪水,生怕男人生气,却发现眼泪越掉越多,不仅擦不完,还滚落到男人的肩膀上,造成了更多深色水印。
他呆愣了几秒,哭的更厉害了:“对、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帮你洗衣服。”
男人神色莫名地注视他两秒,微微皱起眉头:“很饿?”
饿的都哭成这样了。
楚商禾哭的更厉害了,一边打嗝一边抽泣,忙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一个劲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