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安烈:.......
不行,这人对曲云州的滤镜高的没边了。
“他的病我治不了,但你的可以。今天开始,你就修炼我给你的功法,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是。”
楚商禾有些困惑,他能看出安烈并不是热心的性格,更像是那种狡猾精明的人。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主动教他?难道真是因为曲云州的人情不成?
安烈用鼻子哼了一声:“既然曲云州主动提出帮我做事,让我教你功法,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当然答应。”
还没等楚商禾问起曲云州到底答应他做什么了,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某个人的嚎叫挣扎声音,还伴随着凄厉的求饶声,任何普通人听到这个动静,恐怕都会惊慌失措。
只不过兵器铺中的伙计都是魔修出身,对这个场景不仅一点惊慌没有,倒是淡定地来敲安烈的门:“老板,人被那位仙修抓回来了。”
安烈看向楚商禾:“你想知道,就随我去看看吧。”
楚商禾点了头。
没有任何一家正常的兵器铺拥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幽暗的光亮从荧光石上散发出来,照亮墙壁上经年累月的青苔和不详的血污,空气中不时传来铁栏杆和某种锁链撞击的声音,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却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楚商禾早就猜到宁冽的身份不同寻常,也不会认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店铺,所以并不感到多么奇怪,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一个与这间地下牢狱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所吸引。
曲云州站在其中一间牢房中,一个中年男人被铁链锁着,上半身吊在墙上。
那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华贵无比,但高高在上的派头早就被惊恐磨灭,眼中只留下了极力掩饰的恐惧与憎恨,以及刻意装出来所以不伦不类的求饶。
听到脚步声,曲云州偏了偏头,露出半张疏离漠然的侧脸:“煽动魔修与仙门勾结的主使,给你找到了。”
安烈笑着看向被锁住的那人,瞳孔中的笑意更像是野兽按住猎物,把脊柱咬断后,在玩弄挣扎猎物时的愉悦。
“多谢,”他轻飘飘地说,“接下来我来吧,好久没有活动过了。”
“慢着。”
安烈挑了挑眉,看到出声的居然是楚商禾。
他紧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淡然平和的表情四分五裂,定格在一个不想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惨然微笑。
几秒后,楚商禾周身杀意暴起。
魔修只有在情绪作为激动时才会出现的魔纹一层一层地,在所有裸露的肌肤上涌现,顺着脖子和手腕向外延伸,瞳孔浮现出一片血红,让他妖异的面孔分外可怖。
楚商禾问:“能否让我来审问他?”
安烈看了他一会儿,让出半步。
楚商禾却偏了偏头,声音艰涩地说:“师叔,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出去等我?”
不想让你看到我如此狼狈又格外狠戾的样子,不想把难堪的一面展示在你的面前。
曲云州并不多问,颔首便出去了。
他抱着剑,站在地牢之外等待。
曲云州面上一片平静闲适,想在闭目眼神,实际上是在听脑海中突然响起的一道惊慌失措的电子音。
【宿主,宿主!为什么任务对象的被救赎值在剧烈波动?!最低都降到20以下了!】
回了一趟主机空间,刚回来想看看任务进度的708感觉天都塌了。
曲云州垂眸,像是无悲无喜的仙人偶然看向世间苦难,若有所思,模糊难言。
按照小说剧情,楚商禾在审问的那个魔修,常年盘踞在他出生镇子的周围,明面上的身份是富商,楚商禾之前曾和他打过照面,只是那时他还是仙修,实力不济,没能识别出他的身份。
但实际上,这个富商是曾经把他卖给紫虚真人,害他满门皆被屠戮的魔修的师父。
他常年游走在各个地方,伪装成经商的行为,其实是在魔修和仙修之间牵线搭桥,让双方互通信息,说白了,就是相互勾结彼此牟利。
魔修前脚杀了一户人家,抢走所有钱财马匹,仙修后脚就上门,收养这户人家“幸存”下来的独子,发现他们“意外”地根骨上佳,又断了所有亲缘,是块“做仙修的好材料”。
仙修像只迟到了一会儿的救世主一样,向村民承诺会将破坏村子草菅人命的魔修亲手杀死,为冤魂雪恨,却在看不见灵力的普通村民敬仰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毁去魔修留下的痕迹。
然后在出村后不久,与那名魔修见面。分赃的同时,商量着如何把他看好的下一个根骨俱佳的孩子变成“尘缘皆断”的孤儿。
楚商禾以为这是只有紫虚真人做过的、见不得光的腌��事。
实则不然。
几乎所有叫的上名号的仙门,都会这样做。所谓的除魔卫道,除去的不过是知情却没参与进这件事的无辜魔修。
仙魔大战让诸多仙宗都损失了一批新鲜血脉,青黄不接的不只是魔修,仙修也好不到哪里去。
魔修没有门派意识,但仙修之间宗派势力至关重要,利益牵扯极为复杂,大宗仙门的地位财力甚至于凡间帝王平起平坐,用无欲忘尘教导学徒,却在门派藏宝阁中堆满奢靡宝物,一代接着一代地经营下去。
舍不得滔天权势,舍不得光鲜面子,舍不得金银财宝。
唯独舍得身为仙修以苍生为先的正道之心。
仙界,其实早已腐烂透了。
原著中,楚商禾到很后面才发现这一点,却并未点明写出,而是隐晦地暗示了仙魔之间勾结串通的情况,作为楚商禾整顿魔界的一个诱因。
曲云州却加速了这段剧情的展开,让楚商禾提前发现了所谓仙宗的真实面目。
因为......
时间,快来不及了。
第26章 本命
圆月被天中飘散的薄雾挡住,朦胧的一团银色光亮在天上飘着,什么都看不清楚,万事万物都被这片浓稠沉默的黑色压住,毫无声响。
这座最靠近魔宫的小镇,一改往日的喧嚣热闹,仿佛是预感到危险逼近的兽群,警惕而谨慎地收敛了所有声响,大街小巷之中空无一人。
在屋顶上坐着的一个白色身影,显得缥缈突兀,像是黑夜中的一抹幽魂随时都会飘散,但他身边的一柄寒芒尽显的剑,却如同一根铁楔,把他牢牢地钉在这个世间。
曲云州睁着眼,一反常态地没有修炼,而是平静地直视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街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魔气波动。
“师叔,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瞬身出现在曲云州的身边,用轻而空茫的声音询问道。
来人的声音温雅柔和,却带来一抹浓稠到无法忽视的血气。
一身黑衣上面遍布着干涸的血红污渍,细看之下,一双瞳孔已经变成了全然的暗红,脸颊上滚落的不知道是血泪还是被溅上的血水。
tuanzi郑里
冰凉如玉的触感剐蹭上他的脸颊,一触即分,抹去那滴即将滑落的血色。
楚商禾想被岩浆烫到一样,猛地偏过脸,低声道:“师叔怎可触碰如此肮脏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在说这滴血水,还是在说自己。
曲云州捻了捻指尖,用剑气将血气蒸发在空气中,尘归尘,土归土,万物归于来处。
“不脏,”他淡淡地偏过头,回答楚商禾的上一个问题,“我从前有所猜测,只是今天才能确定。”
心中一贯的信仰被打碎,楚商禾仿佛也变得破碎起来,仙门助纣为虐,蝇营狗苟,勾结魔修一起祸患世间,傲慢地将众生作为玩弄权力的工具和消耗品。
甚至,大宗仙门才是主犯,而那些魔修大多只是被许诺了仙门庇护的从犯而已。
“师叔,我该怎么办?”楚商禾喃喃自语,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失去引线的风筝,被狂风裹挟着不知道会被吹向何处。
曲云州把他的脸转向自己,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嗓音依旧冷淡而遥远:“为何彷徨?你既非仙修,也非魔修。”
“不合你心意的人,尽数铲除就是了。”
这话简直说得比最猖狂的魔修还像魔修,偏偏出于一个仙道魁首之口,荒诞得有些可笑。
楚商禾没笑。
他呆住了。
曲云州随心所欲惯了,说出这番话不足为奇,若是今天之前听到这话,楚商禾可能只会一笑置之。
但今天不同。
在今天,他发现了仙门最黑暗也最肮脏的一面,心中的信仰破碎的彻底,从前坚定无比的仙门纲常全部成了攻击向他的东西,让楚商禾一遍一遍地拷问自己
就是这些东西催生出的道义,让他变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漂泊如无根浮萍的样子吗?
在道心最为动摇的时刻,最后支撑着他的信念,是曲云州。
就像是当初走火入魔的时候,一个个幻境划过,师门的漠视与欺辱、敬爱师尊的真面目、惨死原因是自己根骨的亲生家人.......楚商禾将嘴里咬的鲜血淋漓,全部一一坚持下来。
唯独到了曲云州的影像。
仅仅是一个失望的眼神,冷漠的背影,一句关于占有的蛊惑.......
溃不成军。
曲云州是他埋得最深、最脆弱的弱点,也是拽着楚商禾的最后一个锚点。
楚商禾恍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多谢师叔。”他说,“我明白了。”
“很好,”曲云州漫不经心地赞许,“所以你想灭了所有涉事仙门,还是把仙魔两界都扬了?”
楚商禾微微一笑:“贯彻我的道心,还这世间海清河晏。”
他站起身,魔气在掌心聚拢凝聚成形,血雾缓缓散去,一柄血红弯刀折射出暗沉的光弧,上面如同岩浆裂缝般的金色弧光流淌进灰蒙蒙夜色,妖异万分。
楚商禾回眸看向曲云州,面容如彼岸之花般妖艳,红眸中微光浮动,声线却清朗澄澈,少年意气风发。
“我手中之刀为天下百姓苍生而执,岂为虚名?只不过不愿让幼子失怙,让冤魂枉死,让更多人身不由己,被所谓仙修欺瞒玩弄命运。
“正道虚伪,魔道猖獗,愿以手中之刀拨乱反正,洗涤这世间污浊。”
真是,说出了不得了的话。曲云州想。
一个天生魔骨的魔修,却拥有比所有仙门更坚定不移的道心,以魔修之身,要荡平天下之恶。
天空中的薄雾散去,洁白的月亮撒下清晖,倒映着红瞳中澄澈的情感,是坚定不移,是少年意气,是浩然正气。
是蒙尘后被重新擦亮,依旧熠熠生辉的、
真正的仙心。
曲云州不得不为之一振,皎洁的月光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如实地倒映出曲云州难得一见怔愣的神情,照进他明明灭灭的真心。
此时此刻,他开始质疑起天道是否真的存在,又或者那只是软弱仙道杜撰出的东西。
否则为什么偏偏让楚商禾经历这一切苦难呢?
楚商禾注视着这晴朗夜空半晌,缓缓回头:“师叔,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