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洛瑟兰二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甚至没朝赛欧的方向看上一眼。
“不。只是这片雪原给我的印象不太好,说不上喜爱。”赛欧语气含糊。
洛瑟兰二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大笑了一声:“真巧,我和你恰好相反我一生中最好的记忆就留在了这里。”
“”
赛欧缓缓转头,神情既困惑又动摇:“这里?”
洛瑟兰二世瞥了他一眼:“哦,所以你确实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在这里曾经爆发了人类与魔物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争。那时人类军队损失惨重,精锐部队的统帅艾利安王子一度被认为死于高阶魔物爪下,橡树王子带领奥泰王室的军队,全军默哀了一天一夜。”
“可到了第二天,王子奇迹般苏醒回到营地,浑身上下只有几处简单划伤。人们相信他是从冥界重返人间,是神明派来拯救的使者,他会率领军队拿下最终的胜利。”
而艾利安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只是,赛欧还是不明白。
他顿了一下,语气极不确定:“陛下,您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指的就是在这里经历了一次短暂死亡?”
就算是对洛瑟兰二世而言,这也太
“当然不是,傻子。”洛瑟兰二世嗤笑道,“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年轻君王的脾气就像盛夏的天气,阴晴不定,谁都不知暴雨会在哪一刻骤然降临。方才那句话说完,任凭赛欧再怎么追问,洛瑟兰二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国王很不耐烦地骤然沉下脸:“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牧羊人。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来陪我打猎的吧。”
赛欧一时语塞。
过去,伊斯梅尔经常和艾利安一起外出在后者的要求之下。作为一个原型是机械系统的个体,伊斯梅尔其实对打猎毫无兴趣,而艾利安也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伊斯梅尔看来,这样已经满足人类对“陪伴”的定义了。
但他犯了个错误,下意识将那时两人的相处模式代入到了现在。
陪伴只出现在亲近的人之间而他和艾利安,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你是我的诱饵。”洛瑟兰二世轻飘飘地说,伸出手,从空中凭空接住一把从天而降的匕首,扔给赛欧。
“想活着回去,就发挥你的作用。乖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一道,我确定那魔物会顺着鲜血的气味找到我们。”
“”
看赛欧迟迟没有动作,洛瑟兰二世危险地眯起眼睛:“或者,我不介意代劳只是想清楚,换我动手,可就不仅仅是几滴鲜血了。”
“你还在等什么?”
赛欧终于开口:“我在等你拿出瓶子。”
他面上的神情很平静,波澜不惊。
“国王陛下,凭借你的魔法哪怕没有诱饵也能找到魔物。所以,你此行的举动大概率是为了得到我的血液不过,那必须是我亲手造成的伤口里流出来的,对吗?”
“倒是有点脑子。”洛瑟兰二世冷笑。
“是又如何,你觉得我真的不会发现你交给我的瓶子里,有那些融进血液的魔法?”
赛欧轻叹了口气。
“我故意让它们明显了些,以便你能发现。”他说,“我必须弄清楚你要对我做什么,但我并不想骗你,小王子。”
最后一个词以安抚的语气脱口而出,当赛欧意识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洛瑟兰二世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充分听清了这个被尘封已久的称呼曾经只属于艾利安和伊斯梅尔的称呼。
“你,刚刚叫我什么?”
金发国王的表情狰狞地有些可怖,死死凝视牧羊人后知后觉的表情,一字一顿地问。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称呼的。”
第 207 章
“王子,我称呼您为王子。”事已至此,赛欧只好承认。
“万分抱歉,我对您还是王子时候的记忆太过深刻,才导致了刚才的口误,请您宽恕我。”
洛瑟兰二世有一段时间没说话。
“口误?”
他轻哼一声,把赛欧方才的用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听起来不置可否。
“算了,”金发国王说,“现在给我一瓶新的血液,别想着耍花样。”
“不如陛下先告诉我,您要我的血液做什么。”
“呵,你倒是谨慎。”
“我只求自保。”
“不用担心,”洛瑟兰二世漫不经心地说着,将一个崭新的玻璃瓶子扔给赛欧,“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看你的龙骑士血统有多纯正对你没什么伤害。”
他听起来对这场对话感到无聊又厌烦,轻飘飘的语气也透着可疑,像极了敷衍。
“好。”赛欧说。
他用刀割开自己的小臂,把受伤的胳膊垂下。
伤口很深,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手臂向下流,源源不断地流进瓶子。洒在瓶口之外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红色的圆形。
手指大的瓶子很快装满,多余的血液从瓶口满冒出来,涌泉一样流到地上,片刻便在两人鞋边积了一摊。
赛欧眨了眨眼,抬头问洛瑟兰二世:“陛下,你还需要第二瓶吗?”
洛瑟兰二世的脸色很复杂。他盯着那处冒血的伤口,轻轻打了个响指,血液瞬间止住,伤口在一团银色光晕下很快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国王啧了一声,语气很差:“你割的太深了,本来不应该留下痕迹的。”
他抬手,比刚才的治愈魔法更加具有攻击性的魔法瞬间落在赛欧手臂上的疤痕处,继而是一阵几乎难以忍受的剧痛,就像一把烧得红热的烙铁重重贴在皮肤上。
等这阵痛意消失,赛欧抬起手臂,看向原来横着伤疤的位置。
那里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印记,在阳光的照耀下,印记的颜色和洛瑟兰二世的金发一模一样。
金发国王用自己头发的颜色,在赛欧的手臂上烙印了自己的名字。
赛欧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给他留下的痕迹。
“怎么,不满意自己被打上奴隶的烙印?”洛瑟兰二世挑着嘴角,充满恶意地看向他。
“不......”赛欧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印记好像有些眼熟。”
他想起来了。
许多年前,他在高塔上送给艾利安的一套玩具士兵,在中间那个士兵的头盔上就印有艾利安的名字,是用伊斯梅尔自己的笔迹写上去的。
而他此时手臂上印记的每个笔画,都和当初那套玩具上的如初一辙。
洛瑟兰二世瞪着他,就像对面站着的人突然变成了疯子:“.......你为什么在笑?”
“没什么,”赛欧止住微笑,“只是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忆,谢谢你留给我这个印记。”
洛瑟兰二世:“.......”
这人是装疯还是真的疯了。
最终,他决定不再理会赛欧的古怪行为:“跟我来。”
洛瑟兰二世转身,朝着雪原的中心位置走去。赛欧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在森林和雪原接壤处自己留下的那摊血迹。
“陛下,我们不在这里等着吗?”
“不。”
“可陛下刚才说,我的血液可以把魔物吸引过来,我还以为计划是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
不过,距离血滴落地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虽然短暂,但足以让魔物循着血液的味道找过来。
可现在他们的面前空无一物,只能听得见雪原上呼啸的寒风。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洛瑟兰二世轻蔑地哼了一声:“那种东西也配让我等着?”
他撩开袍子的下摆,俯身。无数如同蛛网般细碎的银色丝线瞬间从他的手掌里侧涌出,遁入雪地中。
这是追踪魔法的一种,只要魔物察觉到赛欧的血液有所动静,就会马上触动遍布雪原的魔法丝线,从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整片雪原布满淡淡的银色光晕,像是冬夜里被月光映亮的冰面。这样的光芒只闪烁了短短一瞬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发生过。
洛瑟兰二世望向某一个特定的方向。
“找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古怪,略微有点哑。
赛欧意识到了不对劲。
“陛下?”他轻声唤道。
洛瑟兰二世冷笑一声:“这倒是讽刺,这该死的邪灵,一定是故意的。”
“陛下,我不明白。”赛欧说,“你没有找到魔物的踪迹?”
“恰恰相反。”洛瑟兰二世说,“那蠢货自己掉进了陷阱,已经被困住了。”
“陷阱?是周围猎户设下的?”
赛欧皱眉看向雪原的周围,这里的气候条件异常恶劣,人类根本无法长期生存下去。雪山神殿的周围有魔法师设下的禁令,也不会有人选择在这里定居。
没有村庄,没有猎人,又哪里来的陷阱。
刚才的短暂等待似乎已经耗尽了洛瑟兰二世的耐心,对于赛欧的问题他只当没有听见,自顾自地朝着雪地中央走去。
赛欧跟在他的身后。
在某个节点,他的表情从平静逐渐转为了怔愣,然后是困惑和惊讶。
他认出了他们的目的地。
两人走到了雪原的中心位置,这里地势平缓,平原平坦宽阔,一望无际。目之所及除了雪就是雪,还有冻住的冰块,仿佛天地中所有的生命都消失殆尽。
但就在这片看似安静的平原之下,发出了野兽愤怒的嘶吼声音。
走在前面的洛瑟兰二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
赛欧停下脚步,若有所感地向后转头背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