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许轻言垂眸。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隔离室里见到聂辰的样子,那时候的哨兵已经是成熟男人的面貌了,因为疼痛把嘴唇咬出鲜血,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聂辰的痛感神经一向敏感,他不是不怕痛,只是能忍痛。
于是许轻言说,“这颗糖里,就是我的向导信息素。”
聂辰飞快地重新拿起来。
“我以为这是许家新推广到军部的用品,”聂辰说,“单个向导的信息素不可能量产糖块,所以这是”
“你特意为我做的?”
“是。”许轻言笑着说。
当天晚上,聂辰入睡的时候并未感受到头痛。
不过,沉入睡眠后,他久违地做梦了。
目之所及是一片苍白的雪原,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在空气中咆哮,远处的群山在雾气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线条。
呼吸间却并没有任何寒冷,反而闻到了像是许轻言衣服上的气味。
聂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个曾经和许轻言一起出任务的荒原,于是随意走了几步,观察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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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基本和他出任务时的雪原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这里的雪雾非常大,夹杂着指腹大小的雪花,天地之间都被这样的冷白色侵占,目之所及唯有一片浓雾。
哨兵现在清醒地知道自己就是在梦里,所以并不如平时那样警戒。但当身后传来“簌簌”的踩雪声音后,出于本能,他依旧第一时间转过头。
来人留着长而直的黑发,身材高挑纤细,浑身穿着军部作战衣,裹在浓雾里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那人抬头,露出清秀的五官。
第一眼的时候,聂辰以为自己看到了许轻言。
往那人的方向跑了几步,聂辰倏然停下。因为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她并不是许轻言,只是一个面部轮廓和许轻言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看起来也是哨兵。
来人的目光落在聂辰,呼出了一口气冷凝气,笑道,“虽然理论上说我们从未分开过,但是我还是要说句应景的话
“终于又和你见面了,聂辰。”
聂辰皱着眉盯了她半天,“你是谁?”
“对了,他和我说过,你已经失去记忆了。”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狡黠地笑了,精致的五官像是活了一样。
她现在一点也不像许轻言了,聂辰的语气便更不客气了,“你到底是谁。”
女人反而笑得开心,“我还挺怀念年轻的聂辰的,你真是一点也没变过。”
“我是袁文月,是你曾经的朋友。”
熟悉的名字,但聂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曾经见过她。
“曾经的?”他重复道。
“对。”袁文月说,想了想又改口,“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但.......我的永远已经定格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死了。”袁文月说。“是你强行留下了我,但很快,我就要离开了。”
“既然你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能看见你?”
“是你的向导,在一切结束之前特意创造了这个机会。他现在应该正守在你的床边,创造出了精神图景上的一个裂缝,所以你才能和我见面。”
聂辰皱了皱眉,“许轻言为什么要这么做?”
袁文月盯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聂辰.......”
她叫了一声哨兵的名字,笑意隐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听见了吗。我们的死,没有丝毫是你的责任。”
“战争里一切都太匆忙了,我们从没有时间好好聊聊。但我我给你留下了一封信,夹在星星小时候送给我的一本书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答应我去看一眼那封信好吗?有些事,我觉得你现在的想法也许会改变。”
聂辰不知道面前的女人都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胸中涌起一阵近乎于哽咽的酸涩。
袁文月错把他的惊愕当做漠然,摆了摆手,“没关系,我知道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们还差一次告别。”
袁文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酸涩遗憾的情绪,笑得张扬热烈,像是雪原中的一轮太阳。
“再见,聂辰。”她说。
“我要去找易川他们了,我在此间的心愿已了,不必挂念。你的身边有许轻言,我很放心。
“对了,转告许轻言,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们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袁文月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哈哈大笑。
她转过身,背过手在身后挥了挥,“开个玩笑,走了。”
聂辰追了一步,有满腹疑问想要问个明白。
但女人的身影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风雪之中,很快他也意识模糊,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疯狂赶进度中
第 170 章 完成任务第一步
许轻言 “我昨天好像做了个梦。”聂辰说。
许轻言闻言停下脚步望向聂辰,“你梦见了谁?”
聂辰回忆片刻,摇头,“记不清了。”
许轻言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那就不要想了,也许还有见面的机会。”
聂辰看他,“你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我的任务今天就要完成了。”许轻言垂眸笑着说,“当然是件开心的事情。”
聂辰看了看他们两人前进的方向,正好是军部总部大楼。
“从圣所接的任务应该向圣所报道,这个方向是去往军部的方向,”他皱眉,“而且我们的任务是活捉异兽,今天也没带在身边。”
“我说的倒不是这个任务。”许轻言漫不经心的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们正走到中心城区的位置,这里是黑石要塞里最漂亮的位置,在道路两侧经常坐落着一些碎片式的绿化带,组成一片街心人园。
“我们在这里坐坐在走吧。”许轻言突然说。
聂辰一愣。
他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既然是许轻言提出的,聂辰也不会反驳。
阳光灿烂炫目,花园的中心是座灰白色石头垒起的圆形喷泉,水声淙淙,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光谱。
在植被的半包裹下,人园的角落位置放着几张散落在树荫与花影间的木质长椅,色泽是比阳光更深的蜂蜜色,显得温暖恬静。
两人一起坐在其中一张的长椅上,许轻言盯着一旁喷泉撒出的水花发呆。
他看着水花,聂辰看着他。
从出门开始就有的违和感终于消失,聂辰也猜到了违和感的来源。
今天的许轻言根本不高兴,却出于某些原因,他迫使自己装出开心的样子。不知道是要骗过别人,还是骗过自己。
聂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许轻言转过身,嘴角还带着一贯的淡淡笑意,声音很温和,“怎么了?”
“你”
聂辰斟酌着,还没有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口,许轻言突然抢在前面问,“怎么摆出这种表情?”
聂辰看不见自己的表情,错愕道,“什么?”
许轻言歪过头,“你不想来这里。”
聂辰摇头,“不是的。只是,我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是那种会在前往目的地途中,停下来看风景的人。”
这只是很普通的、基于现实场景的一句话,甚至不是一个问题,却让许轻言沉默了很久很久。
“但有的时候,如果是我真的喜欢的、舍不得的风景,我也愿意驻足看一看。”许轻言轻声说。
“风景不能和我一起前进,但至少我能多留下一点关于他的记忆,以防以后我无法再看到。”
“这样,以后在路上我就不会再为其他的风景停留了。这样一来能提高我的工作效率,也算是一劳永逸了。”
聂辰沉默半晌。
这片人园的景色这么受许轻言喜欢吗?他迷茫地想。
许轻言好像话里有话,是不是在暗示他学学这里的设计,回家搞一个一模一样的后院花园出来?
“你在想什么?”许轻言问。
聂辰和他同步自己的思考,“如果在家里挖一个类似的花园,那还需要把隔壁的院子一起挖了,现在家里的院子太小了,椅子和造景没地方放。”
许轻言:“.......”
?
“你和我好像不是在想同一件事。”许轻言说。
“那你在想什么?”聂辰问。
哨兵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许轻言。阳光如同一捧滚烫的金沙,不偏不倚,正好泼进他的眼底。
少年的眼睛清透又明亮,里面的爱意和无条件的忠诚,几乎满得溢出来。
聂辰一如既往的,毫无防备、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所有真心放在许轻言的面前。如此赤裸,几乎能看见他的灵魂在灼灼燃烧。
被火灼烧过的目光,就像落在灵魂最核心的位置上。
明明不是哨兵,许轻言却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感官中无限放大,喷泉的水声,街区的喧哗,甚至是远处的微风,以及自己血管中流动奔涌的血液。
他略带狼狈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