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他并不关心这段旅程的走向,不仅是因为信任许轻言的判断,也是因为绝对的实力让他对任何地方的危险都无所畏惧。
直到身边的温度越来越回升,积雪逐渐变成薄霜,再变成融化在湿润土地上的露水。荒草枯木逐渐泛起苍绿,视野的尽头出现一堵极高极宽阔的城墙。
聂辰抬头望向城墙门上的几个字。
黑石要塞。
他们又回来了。
但许轻言并未在门口停留。他贴着墙根走,灵活地避开城门口处守卫的目光,向着两扇城墙门最中间的位置走去,这里有一处天然的凹陷地形,能够避开周围的视线。
黑石要塞对城门的看守十分森严,除了出任务归来的哨兵向导,基本不会放人进城。
但许轻言和聂辰身上都有正规的证件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聂辰不明白这样避人耳目的做法的意义在哪里。
许轻言不言,示意聂辰和他一起躲进视线的死角。
小海鸥悄无声息地飞出来,飞翔到比城墙上端还高的天空,扬起纤细的脖颈,无声地对着城墙内部的方向鸣叫。
过了几秒,它精准滑翔到聂辰的头发里,在里面安了家。
但毕竟人的头发不如真正的鸟窝,聂辰的发质还有些粗硬,有时候扎得小鸟必须换个姿势再卧下,好在小海鸥表现得随遇而安,并不嫌弃。
聂辰小心翼翼地拢了拢头发,决定有时间就给小海鸥做个舒服的窝,一定要用最漂亮的藤条和温暖的绒布,建造在封闭安全的空间。
他正走神,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在许轻言的身上。他的向导总能承托他视线的所有重量。
就在这时,聂辰骤然意识到面前只有一片空荡的空气。
在刚才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许轻言在他的身边
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将加速推剧情,这个单元的剧情会有些反转(是的,剧情预警)
我知道之前说过这个世界是偏感情流的,但纯感情流完全是作者的盲区对不起...
再和大家报告一下,这个单元写完,将会进行最后一个单元的写作
第 164 章 迷雾
聂辰的头不自觉地开始晕眩,直到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成为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船舶的唯一锚点,将他不断向下落的心稳稳托住。
“这边走。”许轻言松开手转而搭上他的肩,从聂辰的身后转出来,奇怪的问,“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聂辰喃喃自语,“认识。”
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还好吗?”许轻言笑了笑,“怎么这么呆。要我牵着你走吗?”
聂辰心不在焉地伸出一只手,顿了顿,发现许轻言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许轻言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他收回手,毫无必要地摸了一遍作战腰带上的暗格,垂眸兀自尴尬。
“不是不愿意牵着你走,”许轻言有些好笑地说,声音很温和,“现在换班的西门守卫是我的家族的人,他会放我们进城。但太显眼容易被城墙口的其他过路人记住。”
“让它代替我陪着你吧。”
一只轻盈、柔软、温暖的毛团落进聂辰的掌心。
飞翔在天际线和海岸线之间的海鸥,此时完全信任地躺进了人类哨兵半拢的掌心里。
聂辰愣了半拍,小心翼翼地将海鸥放在自己头顶的熟悉位置,问,“你不想让人听到我们已经回来的消息?”
“接近,但不对。”许轻言向聂辰递出手里的平民衣服和假发套,示意聂辰套在作战服外。
聂辰下意识照做,回过神后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许轻言。
“我的目的在于让某个人相信我们依旧还在荒野,甚至可能已经葬生。”许轻言说着,把自己的那一身衣服穿上,又在耳后贴了一个小小的蜘蛛模样的装置,瞬息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也贴在聂辰的耳后。哨兵只觉得有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进过自己的脸颊,空气像是扭曲成面具的样子,静止着,沉沉笼罩在脸的正上方。
“电子易容装置,”许轻言看着聂辰陌生的面容,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进城了。”
他们的易容很成功,普通的长相和普通的穿着没人多看。偶尔瞥过去一眼,顶多是因为他们刚刚从意味着危险的荒原方向回来。
值岗的哨兵查看了伪造的身份证件,把他们的名字登记为另外两个外出荒野做任务的哨兵向导,意味深长地对许轻言点了点头。
许轻言礼貌地回以微笑。
这个城门再往里面走大概几千米的距离,就是幻河镇的地界。
幻河和城墙之间只有一条细窄的土路作为分割。实际上,城墙有一小节本就建立在幻河之上,全靠挖空下方排水,让幻河从源头流入城界之内。
走在那段熟悉的土坡路上,聂辰不断看到和记忆中重合的景象破败的建筑、无人的街道以及死气沉沉的商店前已经风干的动物尸体,曲折如羊肠的窄巷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迷宫。
这一些都组成了幻河镇的本质。四下里,是一种将人耳膜压痛的死寂。
两侧歪斜的木屋贴在一起,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细窄裂缝。潮湿泛着腥气的空气如同沤臭的抹布,紧紧贴在皮肤上。窗户都泛着污垢,没有丝毫的透光作用,却能轻易掩藏在窗户之后站着的人。
聂辰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的扫过每一个阴影覆盖的角落。每一扇窗户后充满恶意的窥探视线,都被回以看待死人般的阴冷目光,于是那些注视瞬间消失无踪。
巷子窄得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前方一个转角,隐约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哨兵的五感被放大到极致,反而成了刺向自己的武器。极致的静默中血液流动和心脏跳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混合着腐朽与潮湿的空气刺痛肺部。
聂辰调整呼吸,压制着不愉快的各种感官,不远不经地走在许轻言的背影之后。
那是他在重重迷雾中唯一的灯塔。
他过于关注许轻言的状态,以至于许轻言停下脚步的时候,聂辰几乎瞬间就跟着停下。
许轻言转过身,把他拉进了些,“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但我不能说出来,只能用精神链接引导你。”
聂辰毫不在意地点头。
许轻言是他的向导,和他产生精神链接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愿意和我再次巩固精神链接吗?”许轻言问。
随着聂辰肯定的话语,他的手缓缓抚上聂辰的太阳穴。
在某个瞬间,聂辰突然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聂辰的头疼好了很多,他们还待在原来的地方,与失去意识前不同的是,聂辰发现自己正半靠在许轻言的怀里。
许轻言神情浅淡,目光淡漠,眺望着斜上方被挤成一道灰白竖线的天空。
“刚才怎么回事,”聂辰皱着眉头问道,“许轻言,你还好吗?”
许轻言回神,从已经站直的聂辰的背上将自己的手拿下来,“我很高兴,”他不详地说,“我的任务,终于能够完成了。”
“什么?”
聂辰有些听不懂许轻言在说什么,但他更在意的是许轻言的表情。
向导的语气明明是轻快的,欢欣鼓舞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可笑容的底色却是黯淡而无奈的。许轻言藏得很好,但聂辰依旧能看出他的异样。
在聂辰的目光下,许轻言不着痕迹地闪了闪目光。
他向前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聂辰,“走吧,我们快到了。”
聂辰下意识追了一步。
他总觉得,许轻言好像离他更远了。
可当许轻言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并肩行进的时候,聂辰又觉得刚才的情感只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他想的太多了,也许是自己的头脑还不清醒。
但也有可能,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的这个想法,是许轻言对他进行精神操纵的结果。
这个想法在聂辰的脑海中稍纵即逝,像风吹过沙滩上浅淡的凹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再回神的时候,聂辰已经和许轻言一同站在一扇剥落掉漆的黑色铁门前。
连接着这扇铁门的是一处低矮的屋子,黑色紧密的帷幕用麻绳缠在铁丝搭建的骨架上,连接起一片暗色空间,比起一座房子更像是个歪歪斜斜的黑色帐篷。
许轻言将手放在把手上,正要推门,被聂辰拦住。
聂辰把他的手拿下来,走到门的正前方,用自己的身形将许轻言挡住。然后,他推开了门。
与哨兵隐隐约约的预感不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昏暗的空间中布满灰尘和不知名动物的毛发团,在脏污得看不清原来颜色的地板上摆着大小各异的罐子,外侧布满无数污。只有在极少处干净的地方,能偶然瞥见罐子里的液体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在罐子的后方地区,摆着更多用木头雕刻而成的货架,架上的所有物品同样落满尘土,形状难辨。
聂辰侧了侧身,摸上作战腰带上的暗格。
与此同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屋子里最深处的货架旁。
随着这个身影慢慢走到光亮的地方,它的形状也从一团阴影,变成了披着黑纱、带着鸟喙形面具、身形干瘦的矮个子男人。
许轻言按了按聂辰的肩膀,从他的身后转出来。
“黑鸦。”他微笑着问好,“好久不见。”
黑鸦站在不远处的位置,面具狭小孔洞后面的眼睛动了动,在许轻言和聂辰之间转过目光。
“许家的独子,还有真是稀奇。”他省略了对聂辰的称呼,别有意味的语气上扬。
“你们不是出城做任务去了吗,真是年少有为,这么快就已经回来了。好像没人看到你们进城的消息,让我猜猜,圣所也不知道你们已经回来了?”
许轻言笑了,“黑鸦,你真是消息灵通。”
黑鸦优雅地欠了欠身,“毕竟老朽做的就是这门买卖,随便倒卖些情报,维持生计而已。”
“我这里倒有个想打听的问题,不知道你接不接这一单?”
黑鸦面具后的眼睛似乎闪了闪,“既然是许家继承人要打听的问题,想必在酬劳上?”
“如果你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黑鸦的目光在聂辰的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对许轻言要问的事情已经心有成竹,“我猜,你是想问怎么让他变回去。又或者是治疗他精神海的方式。对吗?”
许轻言摇摇头。
“我想问的是黑老大的真实身份。”
“.......”
黑鸦面具下若有若无的笑容僵住了,声音中透出几分尴尬,“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许轻言笑了一声,“难道你也失忆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