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可以理解为精神力的伴生产物,有自己的思想,可以独立存在。”
聂辰皱了皱眉,“人人都有?”
“只有哨兵向导。”
聂辰愣住,困惑的神情像是乌云一样遮盖在他的脸上,“你是说,我是哨兵?”
许轻言顿住,仔细端详他的神情,“你想起来了多少?”
“我不可能是哨兵,”聂辰撇着嘴说,神情有些阴郁,“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没有任何哨兵会连窗外的声音都听不见。”
许轻言没说话,伸出一只手到聂辰的太阳穴边。
聂辰的反应很大,整个人就像是被从池水中捞出来的鱼一样,使劲往旁边弹了一下,远远躲开许轻言的触碰。
“我为你设下了精神屏障,解除后就能体验到哨兵的五感。”许轻言说。
聂辰沉默了几秒,没有主动靠近许轻言,但也没有在他再次伸手的时候猛地躲开。
随着精神屏障的消失,纷繁复杂的嗅觉、视觉、听觉接踵而至,他能听见河流流动的声音,各种微生物在地下游动繁殖的声音,腐坏的臭味,糜烂的异香。
窗户透进来的温暖阳光变得异常难以忍受,皮肤泛起灼烧的刺痛感,眼睛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整颗眼球都在升温。
聂辰死死咬住牙关,抵抗着这一切带来的异样感和痛意。
恍惚间,干爽、温暖的手心再次拂过他淌着汗水的额头,疼痛刹那间消失,只留下一阵残影似的幻痛。
少年哨兵重重喘了口气,不满地说,“我自己可以调整好。”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许轻言柔声说道,指尖依旧停在聂辰的脸侧,收回手时轻轻划过聂辰的眼角带来丝丝酥麻痒意。
聂辰僵住了。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追着许轻言的手,头往前伸了伸,像是要把自己重新送进许轻言的掌心里谋求爱抚的宠物。
披着一身灰毛、据说是他的精神体的小狼深深弓着背,呲牙低吼发出警告,一心想要这个伤到了许轻言的人离自己的人类远一些。
“他好像恨我。”
看着狼低吼着充满威胁、随时可能跳上来攻击的状态,聂辰没什么表情的客观评价道。
许轻言安慰地把小狼抱到怀里,看了一眼对方不着痕迹蜷缩起来的爪子。
毕竟是S级哨兵的精神体,小狼即使被锋利的武器划伤了爪子,伤口位置也并没有渗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他只是稍微有点被吓到了。”许轻言说,在小狼受伤的右边爪子上落下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
看着这一幕,聂辰的眼睛突然睁得滚圆,一副震撼到失语的表情,下意识把自己的右手往身后缩了缩,结结巴巴道,“你,你在干什么?”
小孩逗起来怪好玩的,许轻言无辜的问,“怎么了?”
“你亲他的手,那我”
聂辰突然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不说话了。
许轻言笑了笑,“精神体的感知和本体是分开的,除非哨兵向导刻意链接,作为自己感官的眼神。”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聂辰突然问。
“很好奇?”
聂辰看了他一眼,“没有。”
“早饭做好了,去吃点?”许轻言说。
聂辰的后槽牙磨了磨,突然发现在这个男人温柔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不那么善良的灵魂,但他此时也无可奈何。
脑子里的记忆断断续续,十分混乱,聂辰像个和世界没有任何连接点的浮木,孤立无援地漂浮在大海上,唯一能抓在手里的锚点就只有许轻言。
说是雏鸟情节也好,生存本能也罢,聂辰都产生了一种不想离开这栋房子的想法。
但这种近乎依恋的陌生情绪,恰恰让他感到十分恐惧和排斥。
面包很软,夹心丰富美味,浓汤热气升腾,新鲜诱人。
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中,桌子上摆着远超果腹概念的食物,对面的漂亮男人专心致志地低头吃饭,阳光穿过他额前几缕发丝给俊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聂辰一边面无表情地咀嚼,一边坐立难安。
“还合你的胃口吗?”许轻言看他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开口问道。“我的手艺不算很好,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还不赖,”聂辰承认,“但我没吃过别人做的东西,也不知道你做的好不好。”
许轻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只是挑食。”
毕竟聂辰几乎从不吃他给他做的东西。
少年版本的聂辰使劲皱眉,“那我早饿死了。”
他记得饥饿的感觉,而且印象很深,所以之前他绝不是每顿饭都能吃饱。
许轻言想了想,“但你总有更爱吃的东西,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到。”
聂辰僵直了脊背。
这句话太超过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将餐具紧紧握在手中,垂眸看向桌面空白的位置,突兀地出声质问。
“什么?”许轻言问。
“别指望我相信天下有白吃的午餐,你最好实话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对我这么好。
许轻言单手托腮,歪了歪头,“我对你一见钟情。”
聂辰差点用口水把自己呛死。
许轻言笑着去收拾餐具。
回来的时候,厨房空空如也,所有房间里都不见聂辰的踪影,连寒玉都找不到聂辰的踪迹。
唯有餐厅的窗户沿的灰尘上,印着属于军部作战靴的半个脚印,标记着聂辰的逃跑去向。
许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
被青春期小孩摆了一道,发出社畜的哀嚎
下面要走两章剧情,计划是感情线和剧情线齐头并进(计划
第147章 疑问
被捕获的野生动物大多患有应激障碍,温暖安全的环境也能把他们吓得要死,所以瞅准所有机会拼命的往外跑。
聂辰已经在外游荡了大半天的时间。
他见的越多,脑海中被雾笼罩的记忆就越清晰,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察觉出目之所及和自己记忆中的不同。
是非常小的、微妙的不同。
记忆中摇摇欲坠的屋檐焕然一新,房屋的模样却和从前截然不同。空气中污浊的恶臭味似乎减轻了一些,聂辰却比记忆中更感到恶心。
街面的布局也有变化,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细小夹缝被水泥砌死,彻底断绝了藏匿小孩子的可能性,而有些他以为是死路一条的地方,却意外地出现了一扇并不算新的门。
聂辰穿梭在被残垣断壁和破铜烂铁之类的东西堆积而成的阴影中,在贫民窟中最为荒凉和贫瘠的垃圾场附近游荡,让属于故乡的恶臭和荒芜充满感官。
慢慢拾取了更多记忆。
他记起了自己被异兽分食的父母,记起了饥寒交迫的幼年生活,记起自己在黑市混日子的时光。
对聂辰来说,找到黑市的入口比找到家还要轻松。即使在半失忆的状态,肌肉记忆也如同最灵敏的导航般帮助他找到了幻河的地下黑市。
但亚丽的店铺消失了,同样的点位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黢黑空洞,和记忆中吻合的只有晃晃悠悠挂在岩洞里、占满油烟污渍的木头牌匾。
聂辰从路边的摊位上随手顺了一个面具,对于在黑市中长大的他来说,顺手牵羊是比呼吸吃饭还要基本的技能。
他将面具带在自己的脸上,在下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压着嗓子问,“对面的饭馆什么时候关的。”
年轻又瘦小的店员半是厌烦半是困倦地抬起头,用敷衍的语气说,“老板死了就关了呗。”
他挥了挥手,赶人,“不买东西就别在这里待着。”
“三个铜币,买你一个情报。”
店员看他一眼,伸出手。
聂辰从腰带中摸出三枚从许轻言家里搜刮来的铜币,捻在指尖一字排开,半举在空中问,“饭馆老板身上发生了什么?”
店员耸耸肩,“你很久没来过了吧?他被异兽寄生了很久,然后就死了,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有个你可能感兴趣的信息。”
“什么?”
店员突然不搭话了,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聂辰手里的钱,目的不言而喻。
聂辰冷笑一声,收起铜币就要离开。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急脾气,我这不是正在回忆呢吗,”店员扯着嗓子把他喊回来,“那什么,我想起来了,亚丽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用枪杀死的。”
聂辰顿了顿,“谁?”
“好像是圣所来的哨兵,我不知道名字。”店员诚恳地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聂辰在原地沉默地伫立了一段时间。
店员似乎把他的沉默认做了质疑,再次强调说,“我真不知道是谁杀的他,不过前两天也有个人来问,袖子上也有圣所的标志。他还问了亚丽的地址。”
聂辰抬眸,定定重复,“那人问了亚丽的住址?”
“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走了。”店员说。
静默片刻后,聂辰随手把铜币抛洒在柜台上,大步离开。
在黑市出口外的一处隐蔽角落中,他一把扯下面具,失去遮挡的脸上阴云密布。
他朝着亚丽的住处方向走去,沉默的低压弥漫在周身,整个人如同一团压抑紧缩的乌云。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边出现一片瑰丽的火烧云,金红刺眼,如同滚烫流动的岩浆神罚般泼向人间。
做饭是有钱人的消遣,贫民窟的人大多喝营养剂维持生命已经足够,不再费心升起炊烟。
即使有苍蝇馆子生火,用的也是最便宜的燃料,刺鼻的烟雾飘散在空中,但依旧让饿着肚子的人口中分泌津液,这是独属于幻河人的条件反射。
聂辰赶路的脚步微顿,分了一下神。
一个念头没头没尾地闪过脑海那个漂亮男人会像早上一样,做好饭等着自己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