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有什么用?”许轻言打量着红色组织里的灰色细线,问。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能卖多少钱,明面上交易是不是合法。
“刺激哨兵和向导的觉醒,或者提高等级。”
“真的有用?”
聂辰摇头,“我认为没有,而且很危险。”
许轻言啧了一声,提起裤脚把瓶子放回去,转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羊皮袋子。
聂辰:“......”
“喜欢我带着面具的样子?”许轻言一边打开羊皮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你明明是许家的继承人,却比黑鸦还要像幻岛人。”
许轻言数着羊皮袋子里的钱币,随手递给聂辰一枚铜币,“你知道那个面具人的名字?”
“只知道绰号,他几十年前就是幻岛有名的杂货贩子,我曾经为了换吃的给他打过几天工。”聂辰风轻云淡地说。“黑鸦卖的货真假参半,但能搞来很棘手的真东西。”
许轻言顿了顿。
差点忘了身边的这个人也是幻岛出身。
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十九岁的时候才觉醒为哨兵。在此之前,想也知道,聂辰大概过得很艰难。
大概会很缺安全感,也缺爱。
许轻言把羊皮袋子放回去,再次撩起裤脚,拿出第三样东西。
聂辰望向他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许轻言耸耸肩,“谁知道他的袍子里能装这么多东西。”
“寒鸦年轻时候被异兽寄生,做手术摘除了很多身体部位,身材只有普通人的四分之一宽。”
“难怪。”
许轻言举起自己拿到的第三样东西,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好像是一小枚琥珀。
大概被血水沼泽泡一泡也没事。
许轻言把那东西放进胸前的口袋,因为此时泥水已经把他们的半身都淹没进去,只剩下胸部、脖子和头还露在外面。
聂辰等着许轻言把东西放好了,向他伸出一只手,“握住,无论如何也不要松开,记得憋气。”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把头扎进血色泥沙之中。
许轻言跟着他潜下去.
这种感觉如同在一堆铁屑味的果冻中游泳,只是主要构成部分是泥沙,不仅难闻,而且刮得皮肤生疼。
这只是许轻言的感受。
有着超强五感的哨兵想必只会比他痛上数倍,不仅是皮肤,还有鼻腔、耳朵,前者充斥着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后者不时能听见类似某种生物低语的混乱噪音。
堪称哨兵的感官地狱。
许轻言忍着失去氧气的濒死感,用精神力为聂辰构建起牢靠的精神屏障。
可是这会花费向导不少的精力,在平日尚且如此,对此刻本就缺乏氧气的许轻言来说更是致命。
很快,许轻言渐渐体力不支,胸腔处升起尖锐的痛意,头脑发昏发沉,眼前闪过一片雪花般的黑点。
他攥着聂辰的手一紧,随后不受控制地慢慢松开。
即将脱离的时候,被牢牢反握住。
聂辰骤然把许轻言拽向自己的方向,犹豫不到半秒时间,捏住了许轻言的面具下缘,轻轻抬起。
等许轻言的嘴唇露了出来,便立刻停下。
他嘴唇上的妆蹭了一点在面具上,所以看起来不那么像袁文月了。
聂辰松了口气,心里的负罪感轻了些。
他贴上许轻言的嘴唇,在充斥着铁锈味的柔软中,又重又狠地将救命的空气渡给向导。
许轻言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湿漉漉的地上,周围的环境十分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
“聂”
他动了动嘴,却发现自己的唇角有种撕扯的痛意,再摸上去,有轻微的凹凸不平,像是一个新鲜出炉的伤口。
他记得自己用了点计策,让聂辰不得不和他唇齿相触不过他一直在装晕,不记得自己被聂辰咬了一口。
难道是他真的在某个时刻失去意识短暂昏迷了?
那这招倒是成功。
不过,难道聂辰真的如此缺爱,一次故意为之的舍命相救就足以让他感动成这样?
似乎有哪里不对。
“你嘴上的伤口是被血污沼泽里面的沙粒划开的。”聂辰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哨兵此时已经换下了套在外面的常服,只穿着里面的一身作战服,显露出他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
许轻言丝毫没有显露猜错的尴尬。
“这个地方是?”
“幻岛的地下水系。”
“所以黑鸦没有骗你?”
“他大概是认出我了。”聂辰说。
如果聂辰和许轻言没被血污沼泽杀死,那他们的确能顺利到达地下水系。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的交易是黑鸦难得的诚信交易。
许轻言心安理得地摸了摸裤子里绑着的羊皮钱袋,没有丝毫不安的情绪黑吃黑这件事永远都是更黑心那一方的胜利。
!!
大家可能也看出来了,其实许轻言在上个世界是法外狂徒......
第127章 现在还担心我吗
潮湿的寒气从前方浓稠的黑暗中扑面而来,向导的感知能力不如哨兵敏锐,但比普通人要强一些,许轻言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中蠕动着,等待着。
“聂哨兵。”许轻言轻声唤道。
“什么事?”
聂辰没有回头,他皱着眉注视着前方的黑暗,用五感捕捉周围一千米内的所有细微声响。
许轻言没有说话,眨了眨眼,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无声盘旋在两人的头顶上,轻盈地落在聂辰的肩头。
在没有完全链接的情况下,向导对哨兵的安抚需要依赖于触碰,尤其是等级比较低或者没有经验的向导。除向导本人外,精神体的触碰也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
精神海被慢慢梳理的感觉,让被头痛折磨的聂辰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松下来的眉心再次狠狠皱起。
“我不需要。”哨兵冷冷的说,用不小的力度震了下肩膀,想把看起来就很胆小的白团子惊跑。
小鸟啄了啄羽毛,淡定地待在他的肩膀上,假装自己与作战服上的肩章融为一体。
聂辰:“.......”
他把小鸟从肩膀上毫不留情的摘下来,就像随手摘除一粒剐蹭在身上的野草种子。
小白团子无辜地鸣啼一声,聂辰准备把它抛出去的手顿了顿。
他只是想拒绝许轻言的精神梳导,不是想伤到他的精神体。
哨兵将手臂卸了些力,握住小鸟的手在空中倒转,然后缓缓张开。
没有任何东西从他掌心离开的痕迹。
小白鸟用类似蝙蝠的姿态倒挂在他的掌心,安然而亲昵地叫了一声,黑润的眼睛里闪过戏谑的光芒。
哈,愚蠢又心软的哨兵。
聂辰黑着脸看向许轻言的方向。
一直在看戏的许轻言微笑,“它很喜欢你,却难得有接近你的机会。你一直拒绝我,它也会伤心的。”
聂辰不语。
许轻言叹气,“不要让我们之间的事情,影响到任务好吗?你的感官被精神图景的问题影响了吧,拒绝我不会让我放弃,只会让你找到任务目标的时间更晚。”
“希望那时候,那个年轻的小哨兵还能活着。”
聂辰僵了僵,挣扎的神色出现了短短一瞬,随即被坚定代替。
小鸟从他的掌心飞出来,重新落回哨兵的肩膀上。
转头和许轻言对个眼神。
每多一次精神梳理,向导和哨兵的契合度就会多上一分,只要聂辰完全习惯了许轻言的精神梳理,就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梳理。
以他现在精神海的情况,没有向导的及时梳理,完成任务是次要的,连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那时候,许轻言就成了他唯一的选项。
许轻言隐下眼中的算计,淡淡地瞥了小白鸟一眼,让它不要太过得意忘形,专心工作。
精神梳理时的效率和舒适度,也是产生依赖的至关重要的因素。
在持续不断的精神梳理下,聂辰的头痛缓解了很多,被疼痛削弱的五感也重新回到正常水平。
他本就是S级哨兵,敏锐度超越绝大多数的哨兵,在哨向链接的加持下,很快就锁定任务对象的具体位置。
二人顺着地下水域的一条支流水系一路前进,直到在黑暗中看到一道微光。
巨大的茧囊悬挂在地下水系中自然形成的溶洞穹顶之下,半透明的薄膜呼吸般微微搏动。
茧囊内部充满清澈而黏稠的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蓝绿色荧光,像是月光照进深海的颜色。
少年哨兵悬浮在透明的茧里,身体微微蜷缩,双手做抵抗的姿势,像在抵御某种对肉/身的侵蚀。
在他的胸口附近漂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核状物,一颗淡金色的心脏一样的东西,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茧内液体的涌动,血管状的脉络逐渐爬满整个茧囊。
在茧外的黑暗里,无数荧光般的斑点时隐时现,像是遥远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