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此时,紫虚真人的脸色完全变了。
他厉声道:“休得胡言!你被魔修蛊惑了心智,道心不稳已是罪过,竟然还怀疑自己的师父,简直是大逆不道!”
楚商禾歪了歪头:“可是,您到底是我的师尊,还是灭我满门的凶手呢?”
“啊,对了,还不能说灭满门,您还留下了一个我。
“您准备什么时候结果我的性命呢?让我猜猜,您本打算把我带走的路上就将我杀死,毕竟谁也不会每天随身带着魔修常用的化尸散。
“师叔用来铸剑的弟子,经常失踪,所以杀死我后您根本不需要和师叔以及同门交代,真是方便极了。”
紫虚真人反射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发现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楚商禾:“为什么你会”
“为什么我会知道您带着化尸散?”楚商禾的笑意不达眼底。
“当然是因为,我被那个魔修的话刺激地,走火入魔了啊。”
“不过这也很好预料吧,毕竟我是魔骨,天生的修魔圣体。仙修于我,只是一场骗人的痛苦梦境罢了。”
紫虚真人脸上惊骇的神情愈发加深,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杀意,将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侧。
印诀刚结到一半,突然乱了节奏。
紫虚真人挣扎着伸直结印的手,在空气中胡乱到处抓握。
他的丹田命门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血点。
鲜血如泉水般洇洇涌出。
紫虚真人的表情定格在震惊和恐惧杂糅的一瞬间,身体却已经向前倒去。
楚商禾握紧手中魔气化成的魔刀,又将刀口往里深了一寸,将整个丹田都搅得如同一团烂肉,彻底杜绝了紫虚真人夺舍的可能。
他神情温和地闪身在紫虚真人身边,双手扶住紫虚真人失去生机的身体,让这具肉身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墙。
楚商禾向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几度扣首,行了青苍门最郑重的丧葬礼节。
他将额头久久抵在地上:
“紫虚真人门下弟子楚商禾,承师尊多年教导之恩。
“送师尊身陨。”
第8章 的作者有话说,答案是:一半儿都是真的,甚至还有点病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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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心思
楚商禾在地上跪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缓缓起身,将手探进紫虚真人腰间的袋子里,将化尸散取出。
他将铺在地上的带血衣物裹在紫虚真人身上,把尸体扛在肩上,然后打开窗子,对着想要跟上来的白狐摇了摇头,纵身消失在山林之间。
白色狐狸蹲在窗前,默默用爪子扶住被风吹回来的窗户,让山间清风吹散室内微不可见的血腥气息,以及紫虚真人留下的灵力痕迹。
他顺势趴在窗前,很惬意地吹着风
听着708的崩溃。
系统已经趋于结巴,圆滚滚的身体浮在空中呆若木鸡:【楚商禾把他师父杀了就这么一下就杀掉了?】
它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曲云州无动于衷地翻了个身:“原著中本就写了弑师的情节,何必大惊小怪。”
708震惊:【是宿主你的反应太平淡了!】
楚商禾在曲云州面前一直是温顺脆弱的形象,精疲力尽的小狗形象在708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
以至于刚才的场景,就像是看到邻居家的小奶狗在邻居出门之后变身成巨型哥斯拉咬死了之前伤到自己的人,还把尸体埋在了不知情邻居的院子里。
震撼程度极高。
曲云州却不以为意。
他把那本书翻来覆去读过不下三遍,早就知道楚商禾的性格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小孩儿性格中善良温和的部分不见得是假的,但残酷狠辣的一面也的确存在。
知道了楚商禾的身世,曲云州对他弑师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还觉得楚商禾对这件事的处理过于温和了些。
他明明可以报复整个有负于他的青苍门,以楚商禾的成长速度,蛰伏几年后,不难以牙还牙,像紫虚真人对待他未曾谋面的家人那样将青苍门屠戮大半。
但最后,楚商禾只是在通过紫虚真人的谎言确定了他的确是灭门真凶后,将他斩杀。
再接下来呢?
708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宿主,为什么楚商禾会选择在你的住处杀人?】
他明明可以假装顺从地跟着紫虚真人离开,在半路上先下手为强,这样才更不容易被发现。
以现在楚商禾的修为绝对是不敌曲云州的,一旦弑师的事情被曲云州察觉,楚商禾绝对性命不保。
这种事,楚商禾应该早有预料才对。
曲云州也早想到这层:“他不会回来了吧,所以才不屑对我隐瞒,还故意引紫虚真人留下仙气踪迹。”
“他在挑衅我。”
曲云州确信地点头,无精打采的双眼突然亮起来,毫无征兆地变回了原本的人身,唤来宿云剑。
久违的战意让他整个人的气场都产生了变化。
他擅长千里追踪,楚商禾的身上有他留下的灵力,尽管又被他渡了一些回来,但剩下的灵力已经足够曲云州锁定楚商禾的位置。
曲云州知道楚商禾还需要一些时间成长,才能真正具备与自己一战的实力,他不打算现在就与楚商禾当面对质,但却莫名想要知道现在的楚商禾正在哪里。
他可以一路跟着他,在暗地里保护他的安全,帮助他收集原著中的那些法宝机遇。
对此,曲云州只认为是自己对于战败的渴望使然。
听到曲云州脑内想法的708:.......
它很想指出这是名副其实的跟踪行为。
仙修施展追踪法术大多需要用符咒,但曲云州的灵力还在楚商禾的丹田里带着,所以他只需在脑中过一遍法诀,便知道楚商禾现在已经到了.......
门口?
曲云州抬眸,正好看到楚商禾走进来对他微笑的样子。
楚商禾的气色还未恢复,脸色白得不似常人,嘴唇干裂起纹,眼下青黑明显,看起来说是即将油尽灯枯也不为过。
但他的眼中却似乎有某种激烈的情绪在燃烧,苍白的脸上只有两只眼睛烁烁发亮,隐隐透着红色,像是加入血液烧制而成的黑釉。
“师叔。”他轻声唤了一声,眼睛紧盯着曲云州的反应。
曲云州向他走了一步。
楚商禾的脊背下意识地紧绷起来,攥成拳头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他克制住趋利避害的人性,顺从地垂下眼眸,像是甘愿被猛兽撕咬脖颈的猎物。
“楚商禾,你可知错?”
楚商禾的唇色更加苍白起来,苦笑着闭上眼:“师叔,商禾......有罪,但我不认为那是错误。”
“你把灵力渡给了一只凡间野兽,我说的可对?”
楚商禾声音沙哑,双目紧闭,他确信自己无法承受想象中曲云州厌恶失望的目光:“没错,我的确杀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曲云州蹙眉:“你仙脉未愈,丹田空转导致身体迟迟无法恢复。我因此才渡给你灵力,不是为了让你去救随意一只凡间野兽。”
曲云州的表情难得有这么大的波动,上面一目了然的是失望,可楚商禾却丝毫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难过,心中甚至有些麻木。
可能是因为此刻的对话过于荒谬。
屋子里明明有着未散的血腥气味,紫虚真人的灵力波动还能在空气中感知一二,但却生命迹象全无。楚商禾完全没有掩藏自己手上化尸散的难闻气味,也不曾把魔气收回体内。
他的肩膀上甚至沾着几点带有紫虚真人灵力的鲜血。
任何修为足够高的人,都会知道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都会知道,楚商禾是个亲手弑师,让养育自己多年的恩师连尸骨都没留下一块的人渣。
在楚商禾的预想里,曲云州见到他的第一面,向他刺来的就应该是载满杀意的宿云剑。
而不是平平淡淡地问他是不是用灵力喂养了一只野兽,甚至话里话外还透露出对他身体恢复的重视。
简直荒谬地,要让他笑出来了。
楚商禾的神情定格在一个怪异而茫然的表情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师叔,你什么都不想对我说吗?”
曲云州看他一眼,冷淡的眸中也浮现出一丝疑惑:“我正在斥责你。”
楚商禾终于撕开那层顺从的外皮,露出里面小小的尖刺来,有些刻薄地说:“师叔不必与商禾周旋,你的修为远在我之上,不用担心我对你不利。”
“师叔应该很清楚,我杀了紫虚真人,如果师叔不想青苍门整个门派遭难”
曲云州顿了顿,向他招手:“过来。”
楚商禾亦步亦趋地向他走去,在曲云州微凉指尖触碰到丹田命门的时候,突然拽住了曲云州袖口的一角,安静地问:“师叔,你会把我炼成宿云剑的一部分,对吗?”
曲云州明示:“你想活下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我”
楚商禾靠上他的肩膀,把自己的身体团进曲云州的怀里,依恋地蹭了蹭,透露着几乎病态的渴望:“我不想。”
“商禾想成为宿云剑的一部分,永远跟在师叔左右。”
所以他才会在曲云州的房间里杀人,这是个很自私的举动,玷污了曲云州的居所。但这能够让曲云州发现楚商禾做了什么。
楚商禾暗自想过,他可能直接死在曲云州的手上,这种结果不算坏,但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被曲云州炼化,成为宿云剑的一部分。
那是曲云州的本命剑,会永远被曲云州握在手里,为他冲锋陷阵,百年之后无论飞升或身陨,宿云剑永远都会陪在曲云州的身边。
楚商禾也会在那里。
在唯一让他渴望的人身边,在他痴心妄想的人身边,直到曲云州成为一堆枯骨,也会永远相拥在一起。
那几乎就是一个家的概念了。
“......"
曲云州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