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没错。
“你招揽苏倾并非是录制直播节目,而是受人所托。
“那个人希望你借这个机会杀掉苏倾,毕竟这里穷乡僻壤,查案的人无一不是草台班子,一个外人的死根本不会被重视。为此,他付给你一大笔钱,足够让你不拍摄逃杀视频也能养尊处优地好好活够日子。”
钱虎听到这里,脸上浮现出几分难看的色彩,因为邵言的过往往事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
他握紧手里的枪,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
邵言知道他还不打算开枪,对钱虎的动作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
他说的不快也不慢,声音中似乎没什么感情,倒是有点厌倦和懒散,像是在给自己读一个无聊的睡前故事。
“雇佣你杀了苏倾的人是他法律上的父亲,苏长远。”
说到这里,钱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不对,你能联系到苏长远?”
邵言的声音中染上几分笑意,“怎么,他还没付你尾款?”
钱虎暗自咬牙。
岂止没付尾款,他只收到了原定金额的三分之一不到,之后的钱款就杳无音讯了。
但杀苏倾是真的麻烦,那小子滑得像泥鳅一样,还录下自己和苏长远交易的不少证据,最后就算摔得死透了,还把录音笔藏在某个他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
要不是因为五年前那场大雨冲刷了所有痕迹,录音笔也不知去向,大概率是被洪水冲走了。
也许钱虎早就进了监狱。
想到这里,钱虎紧走几步,用枪抵住邵言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你是为了苏倾那家伙调查我吧?录音的东西呢,乖乖交出来,我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邵言笑了,被枪口抵住的心率缓慢地像是沉入美梦的睡眠状态。
“苏倾当年也没交出录音的东西,你怎么就放过他了呢?”
“咔哒”一声,枪的保险栓弹开。
只要钱虎扣动扳机,邵言就会在顷刻之间被射穿心脏,在这个雨夜,像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一样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钱虎眯了眯眼,把枪口狠狠按在邵言的额头上。他长得矮,需要伸长手臂才能够到邵言的额头,换来对方的一声笑。
钱虎想到当年的事情就恨的牙根直痒痒。
“苏倾那个疯子,竟然自己跳崖了,我们准备最后一场虐杀明星的台本准备了半个月,什么用都没了!”
甚至还张扬地和所有“老主顾”透露了这个消息,在权贵的某个小圈子里人尽皆知,光是预定费就赚的盆满钵满。
最后苏倾自己跳崖,先前拿了钱的人纷纷退款,可钱虎已经挥霍出去好多,他的名声也自此臭了,想搞第七期直播也没人看。
正好胎林坎的连环死亡事件闹得大了,他怕查到自己身上,就心虚地逃出国,美名说是进修学习。
偏偏在他出逃之后,胎林坎又发生了一件死亡时间。
死者的双手和头颅都被砍断,是货真价实的虐//杀,和前五起死亡事件被认为是同一个凶手作案。
就这样,钱虎的嫌疑莫名被洗清了,他在国外又躲了两年才回国。
做贼心虚,心虚却也敏锐。
钱虎回来还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好像被盯上了。
几年前的真相一步步逼近,他快被逼疯了,才知道正在追查自己的,是圈里著名的烂片演员。
这烂片演员和之前的事半点关系都搭不上,唯一有联系的,是同样出身在福山的苏倾。
钱虎阴恻恻地笑着,“给苏倾报仇?你还嫩了点。”
“我查到是你之后,就准备邀请你来上这个节目了,正好,能恰上五年的节点。”钱虎说。
胎林坎的暴雨五年一次,是村长奉神请来的福兆,也是五年前他选择在这里动手的原因。
一场大雨可以消灭所有罪恶的痕迹,尸体被冲走,非自然死亡人数隐藏在自然死亡人数中,藏木于林。
同样,这场大雨也可以是绝好的凶器。
杀人于无形,还能方便毁尸灭迹。
唯一的变数,就是在自己身边开口说话的这个女人。
陈蓉。
“为了钱,村长使用了那门邪术啊,”她摸着下巴说,目光冷淡锐利,“轻则死于非命,重则断子绝孙。”
邪术是真的,代价也是真的。
钱虎皱了皱眉,枪按在邵言的额头上,却转身去看陈蓉,“你到底是谁?”
“村长和他儿子,都是你杀得?”
陈蓉干脆爽快的点头,仿佛她承认的不是杀人,而是大集上的糖葫芦五块钱三串。
钱虎顿了顿,神色诡异地看她,枪也转了方向,“你也是变态?”
邵言皱眉,“尊重点说话,是反社会人格。”
陈蓉嫌弃地摆手,“我是正常人。”
面对钱虎半点不信的目光,她缓缓笑了。
“小奇是我亲弟弟。
十二岁那年,村里没有学校,但她想读书,父母央求着城里的远房亲戚把她收养了。上了大学,她回到胎林坎支教,气质和名字都变了,没有人认出来。
“弟弟被杀了,第二个第三个死者都是我的学生,亲生父亲因为小奇的死郁郁而终。一共四条人命,向凶手复仇才是正常人应该做的吧。”
钱虎微微一愣。
“是这样啊,那你和邵言谁惨?”
陈蓉看向邵言,“苏倾是你什么人?”
邵言不假思索,张口就来,“他欠我钱,说是有个东西能让我敲诈勒索一笔,到死都没给我。我追查下去,就是为了找到这东西。”
钱虎有点不信,看到他平淡的表情,勉强将信将疑。
他让英刀明把陈蓉制住,枪口又调转朝向邵言。
“真是没意思的理由,你和苏倾倒是差不多,一点折磨的快感都没有。”路虎嫌弃地说道。
“先把你杀了吧,这个为家人复仇的女人倒是有点意思,说不定能录下一盘东山再起的录像。”
钱虎往后退了几步,招呼英刀明给他录个像。
他比了个射击的姿势,后退两步,抬手像是要耍帅,但最终呈现出来的姿势却十分猥琐。
瞄准好了,给枪的后坐力留足心理准备,钱虎抬头,看到邵言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惊喜地笑了,“就是这种表情,想多活一会儿所以开窍了吗?”
“可惜啊,就是让你定格在这个表情才好。”
他想也不想地开了枪。
枪声响起的同时,枪口却在一阵大力下产生了偏移,连枪身也被一只大手夺了过去,徒留下钱虎抱着手臂呲牙咧嘴地喊疼。
“黎振!!”
邵言的声音变了调,尾音嘶哑得不像是他能发出来的声音。
他向前跑了一步,却不敢再靠近,木楞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振在手中转了下枪,单手拿着,看起来潇洒自如。
他微微抬手,示意邵言看自己手里的动作,自豪道,“看你拍的谍战片学的。”
转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邵言苍白的面色听到黎振说话总算有了点血色,他狠狠松了口气,用力拽住黎振的衣领,让他的额头几乎和自己相贴。
“为什么非要跟来?!”
口气狠戾,完全不复之前冷淡的样子。
黎振说,“担心你。”
“担心我死了?”
“担心你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英刀明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被邵言扔掉的水果刀,被磨过的利刃狠狠抵在陈蓉柔嫩的脖颈上。
“都别动,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他声嘶力竭却又装腔作势地说,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藏在陈蓉的身后。
黎振顿了顿,双手举高过头顶,一只手上还拿着枪。
“把枪还回来!”
钱虎说着,声势虽大,却躲在了陈蓉和英刀明的背后。
邵言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钱导觉得可能吗?不把枪还回去,顶多就是你们挟持陈蓉逃走。还回去,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用三个人的命换一个人的命,黎总觉得划算吗?”他侧过脸,微笑着问黎振。
黎振还在配合眼下场景举着双手,只思考了一秒就笑了,“如果我说划算,这种智商公司早就破产了。”
钱虎恼羞成怒,却又频繁瞥着被黎振举在手上的枪。
黎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把枪重新放下来,单手举枪,形容冷淡,漠不关心的目光扫过钱虎和英刀明。
姿势熟练得像是身经百战的杀手。
他拨掉安全栓。
英刀明赶紧把陈蓉向前顶了顶,遮住他自己。
他赌黎振没有那么好的枪法。
黎振瞄准了几秒,看了眼邵言,在剑拔弩张紧张压抑的氛围中叹了口气,遗憾地放下枪。
邵言没说什么。
英刀明放在陈蓉脖子上的刀片紧了紧,一丝鲜血顺着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