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他一定有所怀疑,但没有直接证据。
黎振已经让他认为自己曾是苏倾的死忠粉丝,让他知道两人是相同阵营,都想查清苏倾的死因。
邵言的这番话,应该是合作的意思。
他们在节目中是任务伙伴,又是两人共住一间房间,一个人的动向很难瞒过另一个人。
邵言想查,就必须确认黎振也有同样的想法。
黎振微微阖目,在脑中梳理着各种线索。
一层层迷雾拨开,但有些证据链依然空白,真相似乎还隐藏在百米之外。
过了大约十分钟,大巴的速度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明显减慢,过了不到一分钟竟然紧急刹车,车上的人险些被全部甩飞到车前部。
不管是已经醒来还是睡眼惺忪的,此时都被吓醒,茫然无措地观察着车外的场景。
一看吓一跳。
车窗上挤着一张张被压得扁平的面孔,面部皮肤上的纹路在玻璃上印得极为清晰。
那些人的脸都带有比较明显的地域和民族特征,在玻璃上堆成扭曲的形状,一双双琥珀色的瞳孔几乎压在玻璃上,血丝根根清晰,瞳仁却是黑的吓人又大的出奇。
像是野生动物的眼睛。
有的人的脸上有刺青,有的不止一处,堆积在车窗上显得形状扭曲,连表情都模糊难辨。
但很清楚的是,这群人并不是在欢迎这辆车的进入。
在他们的背后,一座用朱砂涂画不知多少遍直到变成了艳红色的牌匾,用黑色的笔迹涂抹着几个汉字,却被尽数划去,只依稀能看清中间的是个“林”字。
节目组所乘坐的这辆面包车,在进入村子之前就被挡了下来,并且被本地的村民团团围住。
方言的语调激烈生硬,是再明确不过的驱赶。
有个沙哑破损的男性声音大声唱着缓慢的旋律,歌词是更加晦涩难懂的语言,像极了某种经文。
嘶哑的音符像是林间飞过的乌鸦,成群成片的盘旋在车的上空。
有胆子小的工作人员,此时已经不敢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满面惊恐地缩到了过道中间的地方,捂着耳朵不敢听下去。
一路都默不作声的导游整了整发型,把身边的车窗一寸寸推开,游刃有余地对正对着自己瞪眼的年轻男人打了个招呼。
男人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大声喊了几句,拥挤在车边的村民突然平静下来,经文声中断,人群像是后退了半步。
导游得了空隙,上半身抬出车窗,冲着人群高声喊了几句方言。
人群的表情瞬间变了,总体上缓和不少,说的话从纯粹的方言变成了夹杂着普通话的方言,但依旧让人听不懂具体的含义。
一边说话一边向后退着,自发让出一条路。
车启动后,他们就像一群扎堆的猫头鹰一样,身体不动,只有脖颈和头颅的方向跟随着车的离开转动。
“真吓人。”
不知哪个工作人员说了一句,与其说是抱怨,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导游冲他笑了笑。
她染在唇上的花液已经淡了一些,毫无血色的唇在色彩缤纷的眼妆之下显得有种奇特的和谐。
“抱歉了各位,几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一直没有告破,村民们始终认为是来旅游的外乡人触怒了村子的保护神,招来灾祸,所以一直很排斥外人进村子。”
村民强烈的抵触和排外,也是胎林坎不再发展旅游业的原因。
rick好奇地问,“既然这样,你刚才对他们说了什么?”
导游说她只说了实话:“你们是来村子录节目的演员。”
“那为什么大家就让开了?你们不是很排斥外人来吗?”
“村长同意了这次拍摄,他在村子里的声望很高。”导游说,“其次,胎林坎只是地处偏僻,但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大家的家里都有电视。”
她又笑了笑,“谁不喜欢在现实中看一眼只会出现在屏幕里的明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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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村子是比较古老的布局,建筑很少使用砖头,都是用竹子搭建起来的。
这些建筑普遍都有着浓厚的生活痕迹,几个竹子板凳散落在门口,奇怪的是空无一人。
无论是家门口还是村内主要的道路上,坐在车上的人一路上没看到任何村民。
所有地方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村民饲养的鸡鸭闲逛的景象,能让人感觉到这不是一座已经死去的村庄。
仿佛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去村口拦截他们所在的车了。
在导游的带领下,车辆停在一栋古香古色的二层小楼前。
一路看来,是村里少有的非纯竹子建造的房子,涂了白漆的混凝土柱子牢牢地支撑在二楼和地面之间,托起看起来幽静古老的二层小楼。
“这是我们村长的住宅,让给节目组使用一段时间。”
导游的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十分现代化的男人从屋里面走出来。
花衬衫白裤子,皮夹克的领子上夹着一副衔金边蛤蟆墨镜,整个人看起来花哨又张扬,和背后低调清幽的竹林小楼格格不入。
男人对着他们动作夸张地挥手,“终于来了,比起原来规定的时间慢了不少啊,来来来,进屋再说话吧。”
rick不敢置信地小声和邵言嘀咕,“......这家伙竟然是这里的村长?”
“他是导演。”邵言告诉他。
一行人从楼梯走上竹林小楼的二层,所有的家具几乎都是竹制的,却并不显得简陋。
在桌子上放着几件称得上是大师级的雕刻品,连茶几旁的椅子都是一个个漂亮粗壮的整件根雕。
男人招呼大家坐下,和陆大志说了几句话,转过身来介绍自己。
“我姓钱,大名钱虎,大家不用叫我钱导什么的,都别见外,直接叫虎哥。”钱虎大手一挥,手上的金戒指在摇晃的烛光中闪着炫目的光彩。
“可能有个别人没见过我啊,毕竟我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到了胎林坎了。我脸皮厚,不仅住在别人家还天天缠着人家说话,再加上点以前的老交情,所以村长才割爱,答应把自己的房子借给节目组。”
“大家先给村长鼓个掌!”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给谁鼓掌。
钱虎说的像是村长就在这间房间里一样,但这里除了节目组和钱虎还有导游,明明看起来空无一人。
十分应景的,窗外突兀地传来嘶哑诡异的尖叫,和婴儿的哭泣嚎叫十分相似。
一位工作人员的身体倏然抖了抖,惊恐又困惑地看向窗外陷入一片茫茫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山脉。
衣柜边明明看起来没有人的地方,竟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必害怕,只是鸟在叫,鸟的名字是蒲啼,很吵,体型也大,最大像个早产婴儿大小。胎林坎的中文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昏暗混沌的夜晚,婴儿濒死的啼哭声,如婴孩般大小的鸟类。
邵言平静开口,“鸟类群居的习性,让这些鸟聚集在相邻的树上,看起来就像是婴儿被吊在树上。”
当年汉人第一次来村子里,天快暗了,他们听见了这种叫声,又隐约看到有婴儿尸体大小的东西在树枝上晃悠。
再一抬头,漫山遍野都是这种树,悬挂着满满当当的婴儿尸体。
像是察觉到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被吊在树上的婴儿竟然成群结队地睁开了眼睛,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几百只圆滚滚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在黑暗中同时亮起,没有人类的早慧,只有纯粹的兽性。
如同恐怖传说中,被早早扼死所不通人性、成为索命恶鬼的人类婴孩。
胎林坎正是因此得名。
百年前的故事被缓缓讲述,虽然有着足够科学的依据,但配合着窗外不曾停歇的高声啼叫,依旧让人在炎炎夏日的夜晚无端起了一身冷汗。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叙述者,缓缓起身。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下摆有半米的布料都拖在地上,衣服上面没有任何的花纹,就只是纯粹的厚重黑色棉布。
肩周的布料没有任何裁剪,像是被一只竹竿挑起来穿在身上,堆积的褶皱如实勾勒出他的嶙峋瘦骨。
他的面孔黢黑,脸上皱纹堆积,却奇异的没有一丝白发,整个人和阴影融为一体。
直到他自己主动出来,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只是一个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中年男人,年龄远称不上老。
钱虎热情地让他站在自己的身边,“各位大明星看好了,这位就是咱们胎林坎的村长,虽然人家不入境,但咱吃喝住行还有拍摄都得仰仗村长掌声响亮点再鼓一次!”
声浪将屋内点燃的蜡烛烛芯震得颤抖,火焰渐渐减小,几乎灭去。
屋内忽然陷入昏暗。
隐约闪过眼前的一丝金光吸引了黎振的注意。
片刻后,灯光恢复。
黎振顺着金光看去,在村长走出来的位置后面,竟然藏着一座神龛。
因为老旧而黯淡褪色的红布分别扎在神龛的四个角落,就像是旧式婚礼中新郎常常佩戴的胸花。
这座四方大小的神龛看起来如同一个小型的婚房,中间的地方凸起,被供奉的东西同样被红布蒙住,看不清那东西的真正长相。
但从红布勾勒出的形状来看,这东西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圆形部位,像是人脑。
在来之前,黎振做过一些关于胎林坎的调查。
这个昙花一现的过气旅游景点,还没等文化价值被挖掘出来,就已经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网络上能找到的信息,也不过是一些没什么名气的作家随手记录的游记。
其中倒是有个人提到,胎林坎有着自己的独特信仰,并且极其虔诚。但所谓的神明真身十分神秘,贸然询问只会得到村民充满敌意的目光。
想必村长的神龛中,供奉的就是胎林坎信奉的神明真身。
心念流转,黎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作为节目的正派导演,钱虎却并不着急推进综艺的拍摄进度,走出房门背过身,和村长不知道在说什么。
身为副导演的陆大志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招呼着工作人员将机位架好,趁着刚刚入夜拍完分房间的镜头,免得睡醒一觉再次补拍。
这一次的游戏偏向于恐怖诡异风格,但只需要在室内完成。
在正式录制之前,摄像师抬手录了一段窗外的空境,对呈现的音效和画面赞不绝口。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黎振靠近了邵言。
邵言并没有看他,而是翻着台本,“你要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