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我是皇帝 第15章

作者:满楼招 标签: 穿越重生

“朕准了。”

江格:……

怎么能做到一点都不慌的,这家伙心理素质还挺不错。

他们身处的走廊转角边就是个小厅,平时给嘉宾放一些器材和乐器用的,江格的古琴就摆在正中。

这琴出自名家,木质轻盈坚硬,琴弦是工艺复杂的丝制弦,音质很饱满。

祁元善随手拨了几个音,清脆的音节从他指尖流出。

陛下点点头,“勉强还算可以。”

江格脸上的表情差点控制不住:“……?”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还在装?

有这演技干嘛不去演戏啊!

但祁元善刚刚信手弹拨的动作在他脑海里浮现两遍,江格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怎么感觉,这家伙好像真的会点?

直播评论中,观众也正讨论得火热。

[搞什么?小黄毛还真打算指点一下江影帝?]

[估计就是胡言乱语哗众取宠而已,我不信这家伙真的会。]

[不是……可他手法好娴熟,我靠,我学古琴好几年,他这样的绝对不是会点皮毛的程度,至少是专业学过的。]

[不管了,谁让小黄毛如此貌美,我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

见直播的人数越来越多,几个摄像和导播很默契地把镜头都给了正在指点江山的祁老师。

于是镜头里,穿着很奇怪的龙纹上衣,染着明黄色乱毛的年轻男生神色淡淡站在古琴前,伸出的手指修长纤细,像白玉削成的一般,指尖轻拨琴弦,乐章便水一样从弦上淌出。

他弹的是刚刚江格选的表演曲,一首大周朝也有的经典古曲,但因为几经失传导致现存的乐谱有几处不是很流畅的地方,祁元善曾经潜心研究了好久才把这个残篇续成他满意的样子,虽然只是改动了几个音,但听起来却一下灵动了起来。

“注意听,注意看我的指法。”

祁元善只弹了一小段,他并不是很擅长指导别人,算起来,江格还是第一个有幸得到他指点的人。

想到这里,祁元善深深看了江格一眼,神色很是慷慨。

天子门生,这人能得到朕的教导真是三生有幸了。

但江格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或者说,江格的注意力完全被祁元善弹的曲子吸引了。

他并不是什么不通乐理的庸才,相反,他的确是有天赋的,尽管起步稍晚,但对音乐的敏锐感知仍然能让他从这几分钟的曲段中清晰察觉到自己与祁元善的差距。

如果依照这个水平评判的话……那祁元善在台上对他的批评简直不能再合情合理。

他不可置信地深深吸了口气,看看自己的琴,又看看一身明黄色以至于有点炫目的祁元善,脑子里被震惊装满����

所以,这个小黄毛,一直都不是在胡说八道?

直播弹幕里仍旧乱成一锅粥。

[祁元善就是为了蹭江影帝热度才来这么一招吧?]

[刚刚台上那么不客气,现在态度倒是好点了。]

[哪好了?明明还是很欠揍,这家伙怎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好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了,难道真没人发现,小黄毛真的有点东西吗…]

[同意。祁元善好像没乱说,他是真的会啊。]

……

在众人还为小黄毛是否有真才实学而大吵特吵时,21世纪第一位天子门生江格已经从祁元善这里得到了醍醐灌顶的指点。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祁元善,脑子里被新知识塞满,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恭敬了起来:

“刚刚祁老师说的我都记住了,我回去再练一练。”

小黄毛陛下姿态优雅地颔首。

陛下没什么教导人的经验,不自觉就会把曾经傅钧教他的样子代入到自己身上,尽管学得不太像,那股皇帝范怎么也变不成傅钧对着他时的温和耐心,但基本也算是有点老师样子。

他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以后要是还有不明白的,就再来问朕吧。”

来接驾的傅钧估计都在外面等不及了。

祁元善带着目瞪口呆的陈小圆往外走去,原来的位置剩下只摸着琴发愣的江格,他注视着祁元善明黄色的背影,对小黄毛的偏见忽然改观了不少。

其实也没有那么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嘛,甚至好像还挺好说话的,至于什么没礼貌没素质就更是无稽之谈,刚刚指点他时明明态度很温和,而且长得又很可爱,琴弹得又很好……

但下一秒,江格为黄毛皇帝洗白的思路才开了个头就被一声斥责打断。

“这什么东西!”

他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刚刚才觉得温和有礼的祁元善正对着走廊边两个摇头电扇大发龙威。

“他们两个怎么见朕就摇头!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江格:“……”

直播观众:“……”

刚刚那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吧,果然精神病还是精神病。

陛下对摇头电扇的大不敬行为表示非常不满,最后还是江格眼疾手快把那两个电扇的摇头按钮按掉,摆成了统一面朝走廊口参见陛下的姿势。

“这还差不多。”

陛下勉强舒坦了,朝陈小圆抬了抬下巴:

“起驾回宫吧。”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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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驾的傅钧早已经在外面等了挺久,只是大概最近工作忙,等人的间隙也在接工作电话,一直到看见祁元善出来才匆匆收尾。

“今天感觉怎么样?”

傅总看起来有点疲惫,工作时会有一种倦怠的冷淡感,但这种冷感在目光触及祁元善那一瞬间又会迅速褪去,化为弯起的眉眼间一种很柔和的神色:

“累不累?开心吗?”

陛下很得意地把脸仰得高高的,乌黑的眼睛明亮有神:“有个子民慕名向朕求教,朕爱民如子,纡尊降贵指点了他一二。”

傅钧就弯着眼睛夸他,“这么厉害啊。”

陛下好话听惯了,被夸是完全不会不好意思的,只会心安理得地认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而已。

他本来想说这算什么,但对上傅钧带着笑意的眼睛,没说出口的话顿了一下,倒是想起来一点很久远的东西。

这一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在他小时候,傅钧每日接他从尚书房回来的路上,他们也总是这样说话……

小时候的祁元善对上学念书一事向来是深恶痛绝的,当年他还做太子时便是尚书房最懒散的那一个。

别人五更天已经背了好几篇文论,他五更天还裹在锦被里呼呼大睡。

其他人对待课业毫不懈怠,他才写两个字就喊手酸头痛哭得满脸眼泪。

尚书房的学士气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一日能向皇上上书三次告小殿下的状,但皇上皇后膝下就祁元善这么一个孩子,就算嘴上说要严加管教,心里也疼得像眼珠子一样,总是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后来先皇崩逝,小太子祁元善登基,消沉一阵子之后,对上学这件事倒是不再那么抵触了。

尽管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但他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能够纵容他懒散、给他托底的人,已经不在了。

背书、习字、写策文,砚台里的墨磨一圈又一圈,就是从清晨到黄昏。

傍晚时,傅钧会来陪他一同回寝殿用晚膳,那时的傅钧是十六岁的傅钧,祁元善记不太清了,只有一点依稀的印象,比如说从窗内看去那人高挑修长穿着玄色官服的身形,或者牵住他时温暖干燥的手。

按理来说傅钧那个时候也应该很忙的,皇权交接,幼帝登基,桩桩件件的事都足以牵绊住他。

但他还是每日都挤出空来陪小陛下吃晚饭。

从尚书房到陛下寝殿的路不算远,祁元善被傅钧拉着手,一边闻游廊傍晚开的花草的香气,一边听傅钧温声问他,今日在学堂读了什么书、累不累、开不开心……

那条路真的很短,祁元善想。

可原来到现在也还没走完。

“怎么忽然这样看我。”

被陛下认真盯着看,又被陛下一言不发拉住手,难得有此待遇的傅钧颇有点受宠若惊。

祁元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需要的神色让他很是受用,心软成一片。

他立刻回握住祁元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都抛到一边,心情很不错地弯了弯唇:“不生我气了?还是因为今天有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

陛下不说话,从旁边座位挤过来,把脸埋在他身上哼哼唧唧。

祁元善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觉得,皇帝是要喜怒无常的,是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是要心如海底针不被常人轻易捉摸的。

所以陛下几乎从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直白表达出来,尤其是这种有关傅钧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情绪。

还好傅钧一向深谙圣意,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抱住祁元善拍了拍,又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像是很享受这种兄友弟恭的氛围般,他觉得白天一整天的紧张感都在此刻缓缓放松下来,整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直到傅总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挤来挤去彻底弄皱了,情绪发泄完的陛下才大发善心坐直身体,打开旁边小冰箱拿了听可乐出来。

他看都不用看。

昨天傅钧答应了他今天会有,那今天就一定有。

傅钧接过去,可乐罐的拉环被“啪”一声拉开,祁元善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喝了一口,下达新命令:

“以后接朕的路上要走慢一点。”

无论是曾经从尚书房走到寝殿,还是从拍摄地走到家,亦或是未来从某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

至少在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前,路上他们总是在一起的。

想一直在一起,那就要走得再慢一点,祁元善想,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