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不系
系统沉默半响，在少年带着惧意的祈求声中“嗯”了一声。
十分钟后，路灯从车窗口倾泻在少年雪白的脸颊上，系统在寂静中注视着他正端坐着的宿主。
其实昨天那个惩罚不过是主系统看宿主过任务实在有点简单而额外给他加的，它作为系统也知道，却不能阻止，只能旁敲侧听，然后再偶尔给他一些提醒。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系统：【车上的味道有点古怪，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江迹星也察觉到了，视力消失以后，他的嗅觉和听觉就增强了许多，不过先前他也不太确定，现在听系统这么一说，他立马就确定了。
江迹星眉心轻蹙，声音尽量平稳地问道：“司机，你这车上怎么有股怪味？”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道：“车载香氛吗？我刚换的，味道是有点浓了。”
“是…吗？”江迹星有点不太相信，这香味明显就不是车载香氛的味道，什么香氛会让人一闻就想睡觉，他有些警惕起来。
可恶啊！
怎么惩罚一来，什么“妖魔鬼怪”就都跟着一起来了。
他摸索着悄悄打开了窗户，玻璃慢慢降下一条缝，清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车上过于浓郁的香味。
他刚想趴在窗户上喘口气，下一秒，车窗又重新升了回去。
“下雨了，小心雨滴吹进来。”司机说。
江迹星：…！！！
现在他已经无比确定这个司机确实不是好人了，因为这个声音他听过，就在前天，连环杀人犯假装警察进入他房子的那一天。
江迹星心下“砰砰”跳了几下，他不确定这个“司机”有没有认出他来，还是故意假扮司机来蹲守，总之现在他十分危险。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这个车子是老款，锁可以直接从内侧打开而不用司机同意，现在也不是在高速上。
系统：……
系统想皱眉，但它忍住了，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星星，你是不是国际大片看多了，现在车速60km/h，你跳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残，可以直接离开副本了。】
江迹星被他看穿了意图，有点尴尬，又有点“脑羞成怒”，他抿唇：【好，谢谢你的提醒，但你上个副本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你不知道你的态度变了很多吗？】江迹星一边掰着指头数着系统的“罪名”，一边控诉道：【日常任务的惩罚没有告诉我，我问你，你的态度还如此冷淡，现在 ，现在…】
他加重语气，强调道：【我再想办法脱离危险，你还这么泼冷水！】
系统：……
你要是想摔成一摊恶心的肉泥，你就可以不用听我的。
但他也看出了江迹星也只是想借着和他说话来疏散一下他内心里的恐惧，他放缓语气慢慢道：【星星，听我说，不远处路旁有个警察局，你可以借着头晕想吐的借口和司机说你想下车，他应该不会怀疑。】
【现在不要紧张，态度自然一点，就像对待普通司机那样。】
江迹星嘴巴抿了又抿，眼睫颤了好几下，半响他才点了点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而又别别扭扭地道：【…好的。】
【呃…又被看穿了，我们星星就是如此嘴硬心软之人。】
【我不行了，星星你咋这么萌，表面上说不要理他了，其实给个糖，就能立马跑到他怀里喵喵咪咪地叫。】
【我看不对吧！你们到底关不关心星星呀，没看到现在他陷入如此危险的情况吗？你们都不是真心喜欢他的！】
【叽里呱啦说啥呢？不管了，这个萌萌星我先抱走猛亲了！！！】
……
车子稳定行驶，短短几分钟内，江迹星如坐针毡，一边他要屏息凝神注意自己不要睡过去，一边他还要确保自己的表情动作不会有破绽，以防被司机发现。
随着系统在脑海里的通报，江迹星也知道他离那个警察局越来越近了。
他在脑海预先排练了一下，侧过一点点头，装作身体不是很舒服。
系统：【前方路口有红绿灯，警察局就在红绿灯前方300米处，可以准备了。】
江迹星的心跳猛地加快，骤然跳到了嗓子眼，他必须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下车。
紧贴在双腿侧的手掌，因为接下来无法预测的某种行动，沁出些许冷汗。
行驶到红绿灯路口了，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绿灯亮了，车子右转。
系统在脑海里的指引让他隐约有了些勇气，他深呼吸一口气，动了。他先是闷哼一声，像是极为不舒服，然后猛地抽一口气，整个人往车门那边蜷缩。
“唔…”他的额头抵上车窗玻璃，整个人开始干呕。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江迹星没答。他让身体下滑半寸，左手捂住胃，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像是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先生？”
“唔…不…不行…”江迹星声音抖得厉害，他手指发颤，却在听到司机说话的那一刻，咬了下嘴唇，勉强应了一句：“…不舒服，恶心…想吐，师傅…麻烦停一下…”
“再坚持一下，前面能停。”司机说，手在前面的储物箱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瓶水，“还没有拆封过，喝完你应该可以缓和一点。”
江迹星心里一沉。
不对！
正常人听见乘客要吐，第一反应就是停车而不是继续往前开，除非他不想停。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上就要开过那个警察局了，江迹星感觉到司机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勉力开口道：“不…不用了，就停一下，靠边，师傅…靠边！我真要吐车子上了…”
“你觉得，在一个犯下多起案件的连环杀人犯面前，耍这种小聪明有用吗？”司机拉下手动挡，头往后偏，突然开口道。
“前面就是警察局，你装作头晕想吐，然后想下车，是想干什么呢？”
“还有你的手太往上放了，真正想吐的人的手应该再往下一点，你装的太假了。”
江迹星呼吸一顿，手下意识往下了一点。
对方轻笑了一声，语气也带着笑意：“真可爱。”
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径直路过警察局，直至把它彻底甩在身后，“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味道吗？”
“…还是，你可以看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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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偷窥
江迹星抿了抿唇, 手无意识触上车把手，手心里不断沁出冷汗。
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景色，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
“把手放下来, 车速现在很快。”男人再次踩了一脚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江迹星, 说：“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江迹星听话的颤颤巍巍地把手放了下来。
“把水给我吧, 我帮你打开。”男人似乎很满意江迹星的表现，眉眼舒展了些, 右手依然稳稳扶着方向盘, 左手向后面伸。
江迹星：……？
他手指蜷了蜷，小声道：“不…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立马后悔了，前面开车的可是恐怖的连环杀人犯, 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待会他一个不开心……
江迹星抿了抿唇，嘴巴张了张, 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可以。”男人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方向盘上。
江迹星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马上就又提了起来, 他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根本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向哪里, 但那个地方绝对不会是他想要去的。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白光忽然从侧后方炸开。
紧接着, 是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啸，江迹星下意识抬手捂住脑袋, 身体被惯性狠狠地甩向前方，安全带瞬间收紧。
“艹！”男人猛打方向盘，眉头紧皱，侧头去看后座的少年。
后座皮质座椅上，江迹星被猛然的撞击弄的有些反胃，本就惨白的一张小脸，显得更加惨白，豆大的滚圆泪珠难以抑制地从眼眶里溢出，黏住睫毛，再颤颤地落下。
或许是看他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怜了，男人刚想刹车在路边停靠下来，突然，那辆车从侧后方继续斜插进来，死死地别住了他们的去路。
烟尘弥漫，车灯破碎的光芒一闪一闪。
“江、迹、星！”
江迹星用力眨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模糊地听到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江、迹、星！”
这次，他听清楚了，确实有人在喊他，好像是周辽。
不对，就是周辽！
他的手顿时扣上车把手，下一秒，车门从外面被一把拉开，他踉跄着扑出去，跌倒在了周辽的怀里。
来不及叙旧说话，他刚想转身提醒周辽抓住那个“司机”，也就是新闻报道的那个连环杀人犯，可车子在他跌下去的瞬间，已经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冲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晚上，警察局。
“你大概是什么时候上的出租车？什么时候发现司机不对劲的？”警官坐在江迹星的对面，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仔细询问。
“大概是五点左右，应该在刚出头的时候。”江迹星出医院的时候，正好听到护士们的闲聊，推算一下他上车的时间就是在五点之后，但不超过五点半。
他抿着唇，眉心蹙着，接着道：“我发现不对劲是因为香味。”
“香味？什么香味？”
江迹星垂着眼睫，仔细回忆：“司机说是香氛，但味道太浓了，闻的让人昏昏欲睡，我就有点怀疑了。”
警官“嗯”了一声，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随后又问道：“但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和连环杀人犯是同一个人，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公布他的画像，而且…”他顿了一下，指了指眼前少年的眼睛。
江迹星手指蜷了蜷，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点略带惧怕的表情，“前天他假装过警察进过我的家，那天我也报警了。”
“今天我坐出租车，本来还没有确定的，但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好辨认了，我一听就认出他来了。”
“他还递了一瓶水给我，但我没有接。”
警官原本略有点放松的表情在听到江迹星说前天他就已经见过杀人犯时，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下，紧接着抬头，语气略带严肃地说道：“他几次对你下手都没有得逞，接下来应该还会再卷土重来。”
闻言，江迹星的一张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两只手在桌下不安地绞来扭去，看上去格外惹人可怜，眼睫也不安地细细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