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大师会算命吗?”澹台德有些唐突地问,而后又有些害臊地挠了挠脸,“我是想说,如果大师会算的话,能不能看出来我将来……是不是一代大侠的风貌!”
虽然很想克制,但是这话说到最后,少年又没克制住,手舞足蹈起来。
莲池大师脸上的笑意更深,颔首说道:“只要施主想做,没有不成的事。这样的命格,贫僧一生之中也只见过两个。”
澹台德虽然不太在意这个,可人受夸赞,也是会高兴些的。他没有贸然去问另外一个人是谁,将签文取回来之后,又朝着大师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高高兴兴地捧着签文回去了。
小少年一再纠结此事,自是有原因的,因为家里人并不太愿意他外出闯荡。
这一次送他来京城,虽然也有惦记着长辈的缘故,但更多的……怕是想要将他压在皇城,不叫他再起心思。
唉,一想到病重的外祖父,澹台德心中也有些忧愁。原本高兴的神色收敛了一下,他捧着签文重新交给方丈,背着手站在门口,俊朗的脸蛋上带着愁闷。
只是这些愁闷的心思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他赶来的下仆打破了,一个两个要么抱着他的腿,要么抱着他的腰,沉沉地压着他。
实在是这少年太过活泼,也太过肆意妄为,以至于这些常年伺候他的人知道,如果语言劝阻没有用的话,那就只能把自己变身成秤砣了。
好歹小主子再厉害,也不可能拖着这么多秤砣到处走。
澹台德无奈地说:“快起来,还要在这再住三日呢,这般可成何体统!”
山外寺很快就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虽然寺庙中的生活有些清苦,可是早起做早课,每日又跟着武僧练武,这样的生活对于小少年来说却是有几分欢喜。
住到第三日的时候,比起那些面有菜色的仆人,他反倒是有些不想走了。
真好啊,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都想去的地方吗!
要不是因为惦记着外祖父的病情,澹台德说不得还真不走了。
明日就要收拾行囊出发,左不过他们也没带什么繁杂的东西,仆人在简单收拾着这间住了三日的屋子,而小少年则是背着手外出溜达。
这几日除了做早课跟练武,每到下午,澹台德就漫山遍野地跑,今日也是如此。
走着走着就越往里头去,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密林遍布,有些望不着日头的地方。
澹台德倒是还记得回去的路,只是听着山间似有清泉流动的声音,没忍住又抬脚往深处走了片刻,最终繁茂的枝桠豁然洞开,眼前正是一处难得的美景。
许是此地山坳深陷,也许是地貌影响,此处远比山外更早迎来了春日。
遍地都是绿色,又有点点星星的小花绽放,一条溪流在地上流淌着,途经之地生机茂盛。
就在溪水边缘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似山中精怪,脚腕浸泡在溪水中,皙白而细嫩。
听到那若隐若无的脚步声,他朝着澹台德的方向看来,长及腰的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露出了一张清纯而妖美的脸庞。
他的眼尾带着一抹极淡的红,仿佛是含着些许薄怒,似好奇又似懵懂,脆生生地开了口。
“你是谁?”
澹台德从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人,一下子有点失神,再回过味来后,他刚想回答,便看听到另一道脚步声传来。
本能地,澹台德朝着那方向望去。
一个高大而强壮的身影自林间走来,那些树丛枝桠好似自动分开了左右,丝毫不敢阻拦在他身前。某种强大而压抑的气势笼罩下来,让小少年那一瞬间提起了神,身体也不由得紧绷住。
那是习武之人在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很危险。
对于澹台德来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压抑到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危机。
他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却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朝着溪边石头上的少年走去。
那个如同山间精怪的少年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却没有转过头去,反而是负气一般地攥紧了衣袍,背对着那个已经走到他身后的高大男人。
“岁岁,怎还在生闷气?”
澹台德听到那高大男人开了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莫着恼了,方才的兔子,我已经为你捉来。”
而这个时候澹台德才留意到,高大男人的手中还拎着两只兔子,因为是一箭洞穿,并未留下多少血腥味,刚才被男人的气势所慑,他一时间竟没有发现。
听了那高大男人的话,少年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一层薄红,却不是羞的。
“我没有恼!”
少年的声音动听得很,就如同这山间清泉,尽管带着些许薄怒,却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声声悦耳。
“只是许久不曾狩猎,方才失手了。”
漂亮少年的抱怨仿佛撒娇,又带着一点闷闷不乐,伸出手拽了拽高大男人的袖子,而那男人也依着他的动作俯下|身来。
“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打很多猎物。”
那心有不甘的模样,比起失误,更像是在不能喂饱高大男人而担忧。
听着他们低言碎语,旁观了片刻,澹台德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
有种误闯入别人家的感觉。
澹台德松开了手,任由那些枝桠重新掩盖了他的视线,他冷静地想。
还是早点回去吧。
他面朝着刚才的方向倒退了几步,直到确定拉开了安全距离,方才一个转身,结果冷不丁地对上一双清润狡黠的眸子。
竟是刚才那个在溪边的少年!
怎么可能!
澹台德眼珠子都快瞪下来。
他根本没有听到半点声响,这个少年是怎么绕过他,抢先到了他的前头?如若少年真有这样的能耐,他也不至于连一只兔子都抓不住啊!
如果忍冬知道眼前这小少年心中的诽谤,那大概是要狠狠地赏赐他一套猫猫拳。
猫没有连兔子都抓不住,猫只是松懈了!
谁叫忍冬在看到兔子的时候,既没有使用妖力,也没有变大身形,只顾着跟兔子赛跑,结果猫冲得太猛,兔子受惊之下,后腿一脚就给猫蹬飞了。
忍冬大吃一惊,简直是奇耻大辱!
结果因为这林子实在太乱,澹台阗根本不放心猫横冲直撞,在人耐心诱哄下,猫不甘不愿地坐在了溪边。
要是往那石头上一看,怕是都能发现上面横七竖八的抓痕,那都是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抓出来的。
就在澹台德出现的前一刻,忍冬刚刚收敛了指甲,将脚浸泡在溪水边,开始盯着溪面下游动的鱼儿。
忍冬蠢蠢欲动差点要变成猫。
小猫想抓大鱼。
“你的武功很厉害吗?”
就在忍冬盯着这陌生小少年看的时候,那小少年也盯着他,不知为什么,那眼睛看起来特别的兴奋,“你刚才那是什么厉害的轻功?能教教我吗?”
啊。
忍冬想,猫只会妖术来的。
猫眼巴巴地盯着小少年的身后,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跟随而来。那小少年好似感受到了危机,下意识转过头去,又对上了那高大男人的眼眸。
而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那个漂亮少年兴高采烈的声音:“我不会,但他会!”
忍冬快快地走到了澹台阗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人的胳膊,扯着他又走到小少年的身前,“他会很厉害的轻功!”
忍冬快快地说,隐形的尾巴都要翘起来!
…
忍冬和澹台阗会到山外寺,多少与此事有关。
从前忍冬说过想要看澹台阗的轻功,人也说过会带他,偏生因为冬日总是有许多事情要办,所以澹台阗也抽不开身。
直到前几日,澹台阗终于不再如从前那样忙,在某天晚上,人在给猫梳毛的时候问起了此事。
忍冬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猫猫,要飞!
澹台阗:“若是在皇宫中带你飞来飞去,怕是也不够尽兴,可要外出走走?”
忍冬更加快活地喵喵呜呜。
“要!”
忍冬一爪定音。
可皇帝出行并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忍冬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些许时日,结果不到第二天,猫就被打包带上了马车。
忍冬大震惊。
“为什么这么快?难道人偷偷罢工?”
忍冬猫言猫语在人的身上爬来爬去,作为一只小猫,他的指甲有时候就算经过修剪,也很锋利,抓着人的衣袍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后蹲在人的肩膀上的时候,那些衣裳早就已经被抓出了几个小洞。
澹台阗从来不去在意,他抬手抚摸着肩膀上的那只猫,淡淡地说道:“只是早有这样的想法,带你出宫散散心。”
喵喵,看来人闷在皇宫的时间久了,也被闷坏了。
猫懂猫懂。
毕竟就算是皇帝,来来回回能去的地方也就这么些。
小猫每天还能绕着皇宫跑几圈呢,可人呢,被那些沉重的工作压着,也不能乱跑,只有在演武场的时候,猫偶尔能看到人肆意的样子。
棒棒棒,人的武功也很厉害。
澹台阗在演武场,总能收获一只拍肚皮的小猫。那啪啪啪也不知道是在给人鼓掌呢,还是在自娱自乐呢。
反正看着看着猫往往就睡着了,直到人练完之后给猫拎走。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次澹台阗能带猫出来,猫当然是举四只小脚支持。
猫也没问要去哪,直到在马车上睡了两天之后,晒着外面的阳光,瞅着外头不熟悉的风景,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这应当是出了京城吧。
猫从车架爬回来,伸出一只猫爪挠了挠人的衣袍,“澹台阗,我们要去哪?”
这只蓬松柔软的大面包也跟着压在了衣袍上。
澹台阗靠在车厢看书,听了忍冬的话,方才抬起手捏了捏他的小毛脸,但是动作也不重,只是虚掐了一把腮帮子的绒毛。
“要是猫都如你这般,被拐走好几日才想起来目的地,那真是随随便便就能被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