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澹台阗已经有些知道猫的习性,见他醒来就撒娇,便摸了摸猫下巴,将忍冬摸得呼噜呼噜响,都要化在人的手心里。
“陛下,这成何体统!”
正享受着澹台阗抚摸的忍冬倏地坐起身来,谁在狗叫?
忍冬在澹台阗的大腿上扬起小脑袋,只能看到高耸的桌案。他能听到人的声音,却看不到在哪,毕竟猫只能透过桌底看到他们的下半身。
这烛光摇曳,应该还是晚上。
人怎么还加班到半夜!
澹台阗顾着摸猫,没有理会说话的人,那把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陛下,还是快些赶出去罢。这等清净之地,容不得此物放肆。”
猫不乐意了,他奋力顶了顶澹台阗的手掌,擦着人的掌心如流水般滑了出去,一个猫腾猫跃冲上了桌案。
让猫瞧瞧到底是谁在狗叫,猫要给他揍成哑巴。
站在前头的有五六个人,身上的官袍大差不差,胡子嘛也都很多,看起来都是老掉了的人,最左边的人盯着他的眼神最凶恶。
是时朝中权力,多为中书门下所掌。
尚书省其下六部虽存,却是由中书门下管辖。
同平章事实为丞相,参知政事自为副相。
富应声是参知政事之一,今夜其余大臣或是六部侍郎,或是御史中丞,官都大不过富应声,自是眼观鼻口观心。
富应声拱手,看似毕恭毕敬,声音里却有几分轻慢:“陛下刚登基,想必是不知道,从前先帝在时,崇政殿内可不会这般没规没矩。一定是这些刁奴疏忽对待,才会……”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几声急促的喵嗷声。
不甜,不腻。
尖利的猫声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
正垂手说话的富应声惊觉不对,刚抬起头,就看到一团黑影朝着他扑过来。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象牙笏下意识就朝着那物抽了过去,可抬起的手臂却突地发麻,酸痛得他几乎握不住象牙笏。
一颗弹射出去的玉石咕噜滚落,在喧闹里深藏功与名。
富应声抽打的力道失去准头,猛扑过来的黑影趁此机会直抓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
忍冬肉乎乎的肉垫里,藏着精心磨砺的爪子。动手的那一瞬间又凶又狠,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留情。
抓完这富应声,趁着他惨叫捂脸的时候,忍冬灵活地在他肩膀上一蹬,一个扭身又朝着桌案扑了过去,踩着冰凉的桌面一路滋溜到澹台阗的面前,朝着他娇滴滴地咪了一声。
人,快让猫躲一躲!
也不知道澹台阗是真的知道猫的想法,还是他早有准备,总之,在猫扑过来的时候,人朝着猫敞开了怀抱。
猫满意地窜进人的怀里,在他的膝盖上一顿乱扑。用富应声的惨叫声当背景音,猫咪咪喵喵地说:“他在狗叫,人不许听。”
当猫是傻瓜吗?
明明就是在指猫骂人!
这员工都不听老板话,不称职,理应开除!
第10章
富应声满脸是血,疼得跪倒在地。别看忍冬猫小,可其的爪子尖利,狠劲之下抓痕甚深,直将他抓破了相,血红溅落在地,叫其余几个大臣倒抽了凉气。
富应声在新帝面前颇为不驯,在长乐帝跟前,也时常有些骄纵自大。能力是有的,可张狂得过头。
倘若长乐帝没死,本也预备这两年要收拾了他。
富应声未尝不清楚先帝的心思,可谁能想到,长乐帝猝死,这一眨眼的功夫,曾经势弱的太子却登上了帝位。
观这些时日新帝的言行,不似那等霸道的脾性,反而文静内敛,许是叫先帝打压得没了锐气,失去了早些年的风骨。
这臣子自然要在皇帝跟前俯首称臣,可要是能趁着皇帝势弱……主弱臣强,何尝不快活呢?
这顺风顺水惯了,突遭这等血光之灾,富应声越是痛,便越恼羞成怒。他此番丢了这么大颜面,其余人等该如何想他?
“陛下!”
富应声歇斯底里,放下血淋淋的手掌,露出了皮肉绽开的脸:“如此伤人的畜生,需得立刻杖毙扒皮,方能小惩大诫。”
忍冬张嘴就要喵言喵语。
嘴筒子刚扬起,一只手就轻轻掐住了。
“莫要污言秽语。”
猫甩了甩,可恶的澹台阗还是不撒手。
他养的人还是太大只了,明明其他人都没这么大只的!
澹台阗顺着忍冬后背的毛发:“忍冬难道不是乖孩子吗?”
可恶,猫不乖的。
猫都是邪恶大魔王!
忍冬左右晃动,都没能把澹台阗的手掌给甩下来。
富应声看着陛下与恶猫的互动,又惊又怒地攥紧手里的象牙笏,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得陛下终于安抚了那恶猫。
“富参政果真是尽职尽责,”皇帝漫不经心地说,“可朕不喜欢有人这般惦记朕的东西。”
皇帝这态度,倒是比预想要强硬许多。
富应声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这狸奴是陛下的小宠,只是……臣也是生怕陛下被外物所扰。”
“富参知既非师长,又非辅政大臣,”皇帝勾了勾唇,“如此恣意自大,也当真不将寡人放在眼中。”
他虽然在笑,声音却凉飕飕。
活似要噬人的恶鬼。
富应声的脸扭曲了一瞬,刺激得伤口更加剧痛。他又急又恼,意识到这小皇帝是故意借着这狸奴耍性。
为人臣子,面对君王时,总是先天不利。
这膝盖他就是不想跪,也只得跪了下去,并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说得极是,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猫听着那有力的磕头声,晃动小脑袋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迷迷糊糊觉得这人也算是……鳄鱼……鳄鱼封印!
肯定是长得很丑又很怪,所以要被鳄鱼给封印掉。
【是阿谀逢迎。】
系统默默纠正了文盲猫的说辞。
嗯嗯嗯是鳄鱼封印,读音猫都知道不会有错的。
忍冬很用力地点着头,示意自己是一只积极认真的猫。
“忍冬想说什么?”
澹台阗捏住猫的一只肉垫,有些好奇地问。
猫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人刚才亵渎捏嘴筒子的行为,将肉垫抽出来,又踩在澹台阗的手背上:“鳄鱼在封印!”
忍冬字正腔圆,觉得系统肯定会夸他。
他念得可准了。
【……】
澹台阗:“哈哈哈哈哈哈����”
莫名其妙。
怎么笑得这么大声!
明明人都听不懂猫在说什么。
忍冬费劲巴拉抽出自己的肉垫,恼羞成怒要揍人,结果仰头看着朗声大笑的人,呆了下。
澹台阗长得俊,可本就轮廓深邃,又时常冷肃着脸,少见他微笑的模样,更别说是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挂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不知怎地看得忍冬肉垫痒痒的。
他在人的大腿上一踩一踩,莫名其妙也跟着高兴起来。
笑罢,澹台阗方才托起猫,叫忍冬能越过桌案看到前头,而后看向富应声。
“既有罪过,就当惩处。”他看似在思索,随口吐出来的话,“那就闭门思过去。”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种多么严重的罪责。
可不论是富应声还是在场其他人,都不由得一愣。
尤其是富应声本人,更觉风雨欲来。
闭门思过几天,何时能归来?究竟只是小惩大诫,还是灾难来临前的征兆?这谁都不得而知。
陛下要杀鸡儆猴……而他,便是那只鸡?
可一位刚刚登基的新帝,不惦记着巩固皇位,就急着动手,难道不怕惹出大患吗!
富应声心有不甘,跪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刚要说话,便听到新帝的声音轻飘飘落了下来。
“要是富参政不满,也自可请辞官。
“你做不来,有得是人能做。”
那刹那,富应声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发出微弱的怪叫声后,,不敢再言。
待出了殿门去,富应声脸上的伤势已经被太医好生上过药,只余下阵阵的刺痛。
可这不过是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
他心里又惊又怒,只觉得皇帝突然发难尤为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原本落后几步的侍郎往前两步,悄声说:“陛下前些日子,召见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