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这可不是草,是黍田。”穆珀给马车上惊呼的小家伙解惑,黍既黄米,阜安以及其北边多有种植,比起稻子产量更高,更为饱腹,而且还可以酿酒,是南地多用的酿酒材料,再往南京城一带,多种植的就是稻田了。黄米虽然饱腹,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不好消化,也就是现在的百姓也吃不起纯黄米饭,多是拌了野菜,榆钱或者其他粗粮一起食用。
“这阜安城外,最大的田亩就是金叶寺的,外面种黍,等到靠近寺庙的地方,种的就是稻米,专供寺里的和尚吃。”这些文士虽然尊重佛法,但也看不惯金叶寺行事。
穆珀闻言一笑:“僧尼与菩萨沟通,所食皆洁物,这黄米终究是没有白米洁白。”
“但是这金子,可比银子招人喜欢,哈哈哈哈!”听出穆珀话里讽刺,众人大笑。
大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金叶寺的山门下,出来长见识的几个小孩儿看着高高的山门,不由自主的抬头张口,“好高啊!”
第109章 肆乱之时
确实高,这山门是巨大的杉木做支撑,可以说比一般的牌坊都要高,站在山脚下,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前面都是些香客,大家拉着点,不要走散。”穆珀嘱咐了一句,几个小孩儿赶紧互相拉起来,其实周围的文士和陈家跟过来的护卫也把他们围在中间,毕竟安全最重要。
“听说泸县旱灾严重,我方才多上了两炷香,希望佛祖保佑。”
“你是有大功德的,还在记挂沪县,我就只求佛祖,能让我家儿媳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你这般虔诚,日日来上香,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我还捐了一旬的香火呢,有寺里的大师傅给我儿媳念经,一定能成的。”
行走在山路上,众人便听到了两位香客的对话,文士里有年轻的,立刻变了脸色,但奈何说话的是两个寻常妇人,他们也不能直接驳斥。
“夫子。”柯绪最善察言观色,周围气氛的变化他自然发觉了,他想问些什么,穆珀却摇了摇头,“等回去再说。”
今天就是要他们看的,而不是闹事。
“方兄今次举官可是成了?此来拜佛还愿的?”
“虽未成,亦不远矣,想来是我求佛之心不够诚恳,所以特来寻广明禅师教诲的。”
“广明禅师佛法高深,上次听禅师讲课,愚兄也是获益匪浅啊,如此不如同去?”
“孙兄佛缘深厚,还能得广明禅师面授机宜,愚弟不可及也,尚需修炼。”说完这位方兄就笑着不说话了,两人先后从穆珀他们一行身边经过,旁边就有人给穆珀解释,广明禅师只接待给庙里供一年香油的香客和有缘人,虽然这么多年,金叶寺的有缘人也没几个。
“那个方兄,就是上次西乌先生过来的时候,在半路大言不惭的那位徐夫子高足。”上次在半山一句话喊破众人求官求荐之心,以至于后程根本没参与的师徒俩,穆珀闻言点头,怪不得都求到大和尚这儿来了。
倒是那广明禅师,穆珀想着,如何能借一把他的名声,捐献香油他肯定不会做,即便有钱也不干,至于这有缘人,穆珀眯眼想着,是有缘人还是踢场子,就看这位禅师怎么决定了。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大殿,佛门特有的檀香气也没能压住这大殿的金碧辉煌,尤其是那正中央供奉的镀金大佛,虽然是秀骨清像,但也法相庄严,比之一般的粗犷多了几分精致,双手结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下面是盘坐莲花台,看样貌为慈悲诸佛。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有礼了。”一行五六个大人,带着一群小孩儿,自是醒目,所以迎客僧立刻上前见礼。
“小师傅有礼。”穆珀领头,自然他来招呼,“在下闵培穆伯犀,此来是与伙伴带学生拜访寺中,如有打扰不当之处,还望小师傅告知。”先说明,不是来上香许愿或者找禅师解惑的,就是来转转。
迎客僧躬身,“施主自便就是,佛门广纳天下,没有禁.忌之所在。”迎客僧说话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周围几人,确定都是阜安的文士,躬身告辞后便将他们一行告诉了寺里的师兄。
大殿里的师兄是知道穆伯犀这个名字的,而且之前从未听说他于佛法有研究,恐怕别有目的,于是立刻向后殿行去。
这边穆珀已经开始给孩子们小声讲解着佛教的来历,他是没工夫现查这里的资料,但不是还有03这个资料库吗,何况这里的佛门六名,与他所熟悉的并无差别,所以解释教导起来更为自然。
旁边的文士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系统的解释,不由得也听得入神。
这殿中佛陀,穆珀比寺里的僧人还明白,弄得旁边想要插嘴的僧人半点都插不上话。前殿看完便走向后面,而刚出殿门,就见五六个袈裟僧人簇拥着一个白须僧人缓步而出。
那白须僧人走近,忽然停步,一脸慈祥的看着穆珀道:“这位施主有礼,贫僧广明。”
“原是广明禅师当面,晚生穆伯犀见过。”穆珀微笑点头,并没有躬身行礼,一来一僧一俗,二来,他对这个来和他偶遇的广明很有兴趣,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广明身后的僧人里,有一个刚才就在大殿中。此时,穆珀身后的人也依次见过广明禅师,毕竟是金叶寺的主持。
穆珀会观面相,这广明禅师面相方正,无论是长相还是因表情而形成的肌肉痕迹都表示出他寻常是个爱笑不易怒的人,手掌合十,指尖带着捻佛珠的痕迹,并不是懒散之辈,而且神情眉眼间一派宽和之气,确有几分高门大师的样子,与之前所闻的名声似乎有些差距。
重财之人,难掩贪婪算计之色,尤其是在这佛门之中,即便再辉煌也不能改变佛陀法相本意,佛看众生皆苦,而僧人待客如贵,那面相上更是会有显露。
最重要的是,广明禅师难得一见,而他过来的时候自称贫僧,更是没有自持身份,由旁边僧人代为介绍,这让穆珀对广明的形象有所改观,不管人家是为了什么,至少态度好。
“阿弥陀佛。”广明回礼,而后又道,“穆施主少年智才,贫僧亦有耳闻。”广明表示对穆珀有所了解,“贫僧于烹茶一道亦有所得,不知穆施主可否赏脸?”
周围人惊住了,这是广明禅师少有的主动邀请人,而更惊讶的还有刚才在路上就想着求见广明禅师的方文士……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求官之路。
“大师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穆某与同行还带着诸多弟子,此行亦是为他们开阔眼界而来。”穆珀表示不是我不想去,这还带着一群孩子呢。
广明禅师闻言笑道:“这有何难,烹茶讲禅本为众乐之事,穆施主与同行诸位一同来就是,而这些孩子,本寺亦有收留剃发的小童,不若让他们一处玩闹?”穆珀见此,又看看诸位同行确实有意动者,便点点头,“如此叨扰大师了。”
“哈哈,平生难得与众才相交,怎么能说叨扰。”广明开怀大笑,一派慈悲的脸上多了几分洒脱之意,让穆珀更觉有趣,而穆珀身后的人也对广明有了新的认识,这位大师似乎和传闻中不一样。
“清山,你与清河带着几位小施主去问经阁安置。”广明身后的两个僧人立刻出列应是。穆珀也蹲下来嘱咐何熙然和柯绪,要照顾好其他人,若有事立刻找人来报他,不要乱跑。
何熙然两人应是,两人都是稳妥之辈,这群孩子里稍显熊态的林��也被教育的很好了,所以穆珀一直很放心。
广明看了眼穆珀叮嘱的两个孩子,神情若有所思,不过还是先请众人进到禅房。
出家人不打诳语,广明于烹茶之上确有一道,尤其是穆珀发现他竟然用蒸制揉压的方式取出茶汁,烘干后研磨成粉,再放于碗中冲开,烟气飘渺,味道清苦中带着一丝禅意。
将碗中茶汤反复拉打,待颜色均匀之后分装在小杯子里,广明禅师对着几人示意,“诸位施主请。”
“好苦。”众人中性子直爽的一位在喝了一口之后咋舌,这比茶汤还苦。
“知苦识苦,才能体味苍生之苦?”穆珀意有所指的看着广明禅师,这茶他倒是喜欢,至少没有加其他什么诡异的佐料。
“施主谬赞了,不过是出家人要守荤戒,而茶汤佐料多以荤物,贫僧这才想了个法子,以得茶中清苦本味。”广明笑了笑,自己喝了一口面色不改,显然十分习惯。
“大师高才,只是此茶制备繁琐,而且,多有结余,只怕与出家人持俭的戒律不符吧?”穆珀皱着眉,这位广明似乎话里有话。
“这些结余,尽可化作肥料养护山间花草。”广明禅师眼神清明,微笑道:“贫僧取得,都是寻常茶庄都喝不到的好茶,所以也并不算浪费。”
“大师擅长物尽其用之理。”穆珀明白了,广明有点意思,颇有种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之意。
“佛讲普度众生,贫僧却觉得,万事万物,皆有其根。”广明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文士的眼神都亮了,万物相生相灭之理,是现在各家学派的讨论热点,而佛学最开始被统治阶层所接受,也不是因为它能被氏族所用,而是因为佛学对众生的理念已经大致成型,要比他们的思想更为成熟具体。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佛玄相辅相成,当然现在两边有点分道扬镳。
“大师以为,是根重要,还是果重要?”穆珀想知道这位广明到底是怎么想的,尤其是这个金叶寺,在乱军之中寺庙焚毁,但其中僧人似乎并没有消息,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上次穆珀将精力放在朝堂,而原身把精力都放在给熊孩子收拾烂摊子上面,对于乱军的事只能说大事清楚,细节并不清楚,而关于乱军,原身的记忆也只在于他们的粮草大营从来没有粮食短缺的时候,这也是穆珀在当丞相的那次能够精准把握乱军动态的原因,毕竟,不缺粮食代表有氏族支持,那他就只盯着那些氏族就好了。
“根果是一样的,有根才有果,有果才有根。”广明说了个绕口令,略显欣赏的看着穆珀。
“但是果子种下,生根发芽,还需要很久才会再生果子。”从乱军起义,诸家分姜,再到新的义军起,新朝生,真的好久好久,有很多人都看不到结局,甚至看不到自己努力的事情是否走到了答案。
“种子韬光养晦,幼而经历风吹雨打,就会知道扎根越深,立足越稳,吸收雨露阳光,才能茁壮成长,最终结出甘美的果子。”广明似乎在说着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语速不快,说话时节奏徐徐,让人自然而然的听了进去,“若是枝干纤细,强行结果,不但果子少,而且会耗尽养分,结出的果子,也未必甘甜。”
“想不到大师还懂农家之事。”穆珀放下手里把.玩的小杯子,长叹一口气,似乎忽然兴致缺缺。
“贫僧出家前,也是一普通农户而已。”广明大师眼神有些闪烁,之前一直保持的慈善清亮多了些许感触,乱世之下,孤身的农户流民,何其多。
“大师可知,农家亦有让粮食茁壮,无虫害,多结果的法子?”穆珀微笑着看向广明,但广明却从这双眼中看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破灭了一个孩子的希望……“阿弥陀佛,如有此法,则天下万民幸也。”
广明从不打诳语,这话也不算是诳语,他想,只是一个祝愿而已,总不能让所有年轻人都没了希望不是吗。
“大师佛法精深,多谢大师为我解惑。”穆珀以茶相敬,而他和广明的对话在旁边几人听来颇有些云里雾里,倒是看见穆珀一口将茶水饮下,刚才知道这茶水滋味的都不自觉的舌根发甜,果然,自己等人比不过穆伯犀。
“其实佛法中多有眷生万物之言,佛讲,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广明禅师接下来倒是给众人好好讲解了一些佛法精要,别说其他人,就是穆珀也若有所得,广明这一番话,对去处心中杂念,宽和处世,不至于钻牛角尖很有作用。
当然,这期间众人也是喝了不少苦茶,只觉得头脑极其清醒,整个人都被荡涤了一番。
如此一直到太阳斜照,众人辞别广明禅师,接回和小和尚们玩了一下午,额头上都冒汗的孩子们,步行下山。
临行前之前对广明禅师有所误解的人都对大师表达了歉意,但广明禅师很直接的表示传言非需,如果下次他们也捐赠一年的香油钱,自然可以见到他。只是此时,众位文士都心照不宣了。
“伯犀兄,你说,金叶寺如此,是好,还是坏?”出了寺庙大门,有人开口询问。他们对广明禅师有所改观,但金叶寺多收钱粮,香火鼎盛,也确实是事实,更有广明名号在前,每年以广明为由头的法会就收敛不少钱银。
“金叶寺从未驱逐过游方僧人,也没打压过其他寺庙。”穆珀微笑道:“我身处在炼狱之巅,却仍能步步生莲。”
几人若有所思,却都默契的闭口不言,穆珀找来何熙然几人,“和小师傅们玩儿的怎么样?”
“很好很好!”两边都是没怎么见过外人的孩子,各自又是对方没接触过的世界,无论是小和尚的练武诵经,洗菜捉虫,还是何熙然他们带过来的市井游戏,文士投壶,都是新鲜的东西,“小师傅们还给我们做了沙包!”
何熙然把小和尚给他的沙包拿出来,里面装的是干燥的麸皮,别说,小和尚们针脚还很细密,“作为回礼,学生把夫子教的长圣歌教给小师傅们了。”
穆珀看着自己这个机灵徒弟,虽他自己不知那是给他家出力,但也很明确的领会到了穆珀想要把长圣歌传出去的意图。
“熙然做的很好。”穆珀揉揉徒弟的脑袋瓜,然后又看向年纪小的几个,“��儿,你们怎么样,能自己下山吗?”小孩子的精力在他们兴奋状态消散前是无穷无尽的,几个小的也连连点头,让穆珀很是满意,“走,咱们下山!”
第110章 肆乱之时
回到陈家,柯绪敲响了穆珀的房门,他作为穆珀的弟子,暂时不用回到柯家,而是跟着何熙然一起在穆珀的小院居住。
“进。”穆珀没睡,他在看阜安的郡志,是之前写碑文的时候郡守给他送来的,还没有全部还回去。
“夫子。”柯绪小心的进来,然后关门。穆珀笑道:“绪儿,是睡不着?”
柯绪点点头,跪坐在穆珀的书案对面,“夫子,学生有些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穆珀大概能猜到柯绪所察觉到的是什么,毕竟这孩子观察力很好。
却原来是柯绪早在柯家下人口中便听闻过关于寺庙欺压佃户的事,今天在路上听穆珀和其他人聊天,分明对此不耻,但等到回程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对金叶寺有些好感。
“绪儿不妨想一想,为什么会这样。”穆珀放下书卷,看着柯绪,他很敏锐,但胆子小,穆珀想看他即便不会说,内里会不会思考。
“学生以为,是在寺中诸位先生看到了不一样的事实,而不是仅凭道听途说?”柯绪有些茫然,他相信老师,但金叶寺寺中只种菜不种粮也是事实。
“为什么不以为我们与金叶寺一起,吃受好处?”穆珀看着鼓着脸的小徒弟,笑着揉揉他的脑袋:“你信任老师,老师很高兴。”
“是学生应该做的。”柯绪脸色微红,然后道:“夫子,到底是为什么呢?”
穆珀想了想,“这些事本来可以不告诉你,我可以直说你年纪太小,还不懂。不过看你的样子,要是不解释清楚,恐怕今晚都睡不好了吧?”
柯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请夫子解惑。”
“当初我给你练字的沙盘,你明明很想要,为什么拒绝?”穆珀没说金叶寺的事,而是问起了之前的事,当初他给书童的沙盘,林家的书童谢过之后就收了,而柯绪没收。
柯绪怔了一下,然后道:“因为没有沙盘,学生也不会落下课程。”沉默片刻,柯绪继续道:“而且,铭哥儿不是嫡子,姨娘自小便教育我们,在铭哥儿身边要老实本分,不可丝毫越矩。”
“所以要想做到我的要求,你就要利用仅有的条件做到最好。”穆珀替他说完,柯铭并非林��般受宠,又有个陈家玩伴儿的身份在,自然容易遭到正妻忌惮,毕竟庶子女这种存在,做糖未必甜,做醋一定酸。
“金叶寺也是一个庶子,即便他要做什么,也不能越矩,而广明禅师,就是那个一直在努力的人。”穆珀缓缓道,用别的说法柯绪可能不明白,但用这个说法,柯绪就能立刻感悟。“我等外人,在外只看到了一面,却没有看见内里,就像大家只以为你自持聪慧,而不知道你背后的努力。”
柯绪低着头,他已经全然明白了,而且金叶寺确实做了错事,但错的不仅仅是一个金叶寺,一个庶子,无法抗拒家族的要求的。“多谢夫子解惑。”
“此为师之本,不必道谢。”穆珀笑笑,“回去吧。”
“学生告退。”柯绪嘿嘿一笑,后退着出门。
接下来足有七天时间,穆珀没有再见到谢子辰,连陈智��都问过谢家的几个孩子,是不是谢子辰有事离开了,穆珀也只装作不知情。毕竟在外人看来,谢子辰做什么自不必跟穆珀报备。
此时,在京城,刚刚回京的西乌先生将马具连夜赶工出来七套,上呈皇帝陛下。
“陛下,我姜朝兵士有此物,下官可以保证,骑兵新营在一个月内就可以马上作战。”姜朝没有好马,中原人也少有善骑之人,一个上好的骑兵至少要训练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马上骑射冲杀等要求,而这其中还少不了有训练中受伤,身亡甚至人马俱毁,而更残酷的事情还在于,这一套骑兵的训练如果只用一匹马坚持下来,一年后马蹄子就不能要了,马不能走路,何来上场杀敌。
所以姜朝的骑兵,从来是先练人,再用驮马练骑射,最后战前与军马磨合,人马不熟,练习不够,战场杀伤力可想而知,即便如此,骑兵训练也耗资巨大,朝廷几乎不堪负荷。
“好!太好了!”小皇帝看着收拾整齐的军马,眼睛发亮,“朕也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