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晚了。”穆珀撇嘴,将上面的数字记下,整了整衣袖,外面开始入场。茶社的老板现在给了穆珀包场服务,这一天下来看热闹的,赌棋的,下盘外注的比他正经开一天茶社赚的多多了。
穆珀掌控棋盘,但有的时候对方水平太菜也是预料之外,眼看着眼前这位要输,穆珀眼睛里差点冒火,差太多了啊喂!你再坚持坚持?穆珀内心的呼唤对方当然没听到,十几手之后输的心满意足就离开了。
邢风的面罩一抖一抖的,看似他输了,其实穆珀输的更惨。
穆珀挑眉一瞪,邢风立刻了解,去外面跟伙计嘱咐,像这种菜到家的不要放进来。
接下来又是收获的一天,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去研究墙上挂着的残局,奈何他们忽然发现,看都看不懂!
因为穆珀放上去的残局缺了三手,本就是残局,难窥一二,直接短了三手,断了棋路,这也是穆珀放心挂上去的原因。即便罗山派的人拿了残局去,也只能再请他上门。
子时,一切结束,祁玉回来后看看还饶有兴致给邢风讲解棋路的人,“不累吗?”
“困的时候过了。”穆珀摇头,随机伸了伸懒腰,“有点饿了。”晚上吃夜宵,不光马喜欢啊。
“我去找个汤面的摊子。”子时已过,但城里总有给巡夜兵丁准备的汤面馄饨摊子,“看看有没有馄饨。”穆珀对已经跑到门口的邢风吩咐,然后对着祁玉笑道:“这家伙打了好几个哈欠,这是跑了。”
“你也是想得出。”祁玉坐在穆珀旁边,“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大他好几级。”穆珀悠哉哉的解开腰带,把外袍松开,这雪锻哪里都好,就一点,容易起褶子,好在祁玉准备的高档货不少,明天就换一身。“在外面呢……”祁玉把人拉回来给他系上,穆珀手掌按在祁玉肩头,“真是又累又饿,你给我垫垫肚子吧~”
“刑风不是去买吃的了。”祁玉看着轻笑的穆珀,话语淹没在唇齿之间。
盟主大人的耳朵也很好揉,穆珀在推让间使坏,手掌捂住了祁玉的耳朵,一时间祁玉耳朵里的声音只剩下了穆珀。
提前听到邢风回来,穆珀松开祁玉的耳朵,丝丝笑意溢出,被恼羞的祁玉反制。一样的招数用过来,穆珀却不怕,将祁玉按在银子袋上,扰人心神。
“来了,正巧有一家馄饨,还是鲜肉的。”邢风拿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大盆混沌和三个碗。
“店家还给多放了一勺生烫肉。”邢风把馄饨端出来,顿时肉香鲜香铺满房间。清澈的底汤,盆里的馄饨肚皮饱.满,微微透着肉馅的粉色,一层细碎的香葱,虾米,以及几乎铺满的生烫肉,点上几滴麻油,真是闻到都会觉得饿。
“诶?祁兄的嘴怎么了?”刑风是捕头啊,一眼就看见了问题。
“喝茶烫的。”祁玉瞪眼,眼神那么好干啥。
“哦哦。”刑风收到,直接闭嘴,再看那边已经端着馄饨吹气的穆珀,你们大人的事我一个小捕头不掺和。
三大碗馄饨下肚,邢风去还盆碗,穆珀先行回去,祁玉等着邢风回来提银子,嗯,主要不是为了有个苦力,主要是邢风自己乐意。
棋局摆了五天,连怀渝府周边的好手都赶过来了,但依旧没一个能打败穆珀。
眼见着穆珀身边的金子从无到有,从一千两变成一千五百两,这比穆珀的一手快棋都要坏人心态。
第70章 大盛风云
“这些日子多谢老板款待,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穆珀封了一百两银子给茶社老板。“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穆先生高德,小店愧不敢受,您明天就走吗?小店听说有京城的好手已经往这里赶了。”茶社老板在一百两和日进一百两之间游移不定。
这群人在这儿,实在是太赚钱了。穆珀笑笑,这是用了飞鸽传书吗,京城都知道了,“店家请放心,他们要是想找,会找到我的。”
正说着,茶社门口忽然进来一队人马,青衣锦马将门口堵住。老板一看来人,赶忙把银子收回自己怀里,“先生,是塍枯山的人。”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穆珀听着暗笑,这好好地门派,在外人嘴里就跟个土匪窝子一样,以山头为名了。
“敢问可是快棋穆先生当面?”来人到还算客气,不知道有没有穆珀身后那一摞子黄金加成的缘故。
“正是。”穆珀还礼,“请问尊下寻穆某何事?”
“在下罗山派弟子,冼湖,我家掌门想请先生下棋。”
“好。”穆珀从善如流,“穆某这两个护卫可否一起跟着?”
你文人的骨气呢?冼湖也不是第一次邀请人上山了,这群人都不是江湖中人,报下门派名号根本没用,往往要三推四请,要不是掌门要求,他更希望直接绑上去。
“自然可以。”冼湖对穆珀的配合很受用。穆珀转身,“你去将银钱存到钱庄,你去牵马来。”穆珀只说钱庄,邢风自然知道是云燕卫的钱庄,可惜要是六扇门的就好了。祁玉则默默转身去牵马,还真是准啊。
“烦请稍等片刻。”穆珀微笑,显得十分自然。
一刻钟后,存钱的邢风回来,三人上马随着冼湖往山上走。旁边的老客都不禁摇头,“让那个人给抓去,穆先生怕是轻易出不来了。”
“慎言,他们还没走远呢。”茶社的老板藏好银子出来,对着老客提醒。
塍枯山是一个山脉,罗山派位于其中一座山峰上。这座峰也不叫罗山,罗山派的名字来源于其开山祖师爷的名号,只能说,从根子上奠定了罗山派不可一世的性子,虽然从祖师爷之后罗山派已经跌落一流门派好久了。
一路上山,穆珀已经打听到这位冼湖的身份了,外门掌事,本身是内门弟子是罗山派三长老的关门弟子。而上次他们遇到的出门带着侍女,还口口声声我家主人的那位,是罗山派嫡系弟子之一,他们有各自的亲随人手,就算是脱离罗山派,也能自立门户的存在,这些人如果不离开,就会成为长老。
等级真乱,穆珀对罗山派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等听到罗山本身是前朝官员之后瞬间了解了,毕竟传习至今的大盛朝堂都还有前朝等级杂乱的痕迹没有完全抹净,何况一个江湖门派。
了解了大致情况,穆珀就开始打听关于罗山派的出货情况,冼湖本身就是外门掌事,这些事他清楚得很,也正好可以炫耀一下罗山派的强大实力,自然有问必答。
邢风在一边听着,这位穆都督完全可以当六扇门的人啊,这套口供的功夫,绝了。
因为穆珀不是江湖门派的人,属于掌门的私客,所以冼湖直接将人带到了掌门的住处。可巧了,现任掌门也姓罗。
罗掌门在屋内,听见弟子通报之后立刻起身迎接,他倒不是迎接穆珀,而是迎接一个可以跟他对弈的对手。身为掌门,又有这样外露的喜好,罗掌门并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自持武功高强,又心痒难耐,一切怀疑都要等他过了瘾再说。
“穆先生,久仰大名,这阵子我的耳朵里可是灌满了,无奈山门事务在身,所以只能邀请您上山,与我手谈一局。”罗掌门倒是没说假话,这几天他让人一直收集着穆珀对弈的复盘,虽然数量极多,但要想研究透他的手法却是不能。因为穆珀下棋结束的很快,连罗掌门找来的好手都被他几十手打退,弄得他更是心痒。罗掌门却是不知,这也是穆珀下手快准狠的目的之一,让他看到,但是只能看一点点。
“掌门快言快语,正和穆某脾气。”穆珀笑着拱手却是使了个文人礼。罗掌门哈哈大笑,这就对了,下快棋的人心中自有沟.壑,不是那个拎不清的性子。
“穆先生请!”罗掌门直接把穆珀让到蒲团上,旁边自有弟子给他们奉上茶水。另有四个侍女,捧着净手的铜盆毛巾在一边侍候,还有侍女拿上来一盏香炉,上面的线香,轻烟缥缈,随风而动,显然已经引燃。
“是鄙梅香的味道?”洗完手,穆珀细细品味,“掌门好雅致。”
这鄙梅香主料乃是浮萍,彻底洗净后,取汁,混入香粉,其香清远,若梅而胜梅,也多了一份水生荷香的清冷之味。其中浮萍随处可见,但要想香佐出其味,就需要沉香檀香麝香为辅,这三味可不是低廉的货色,加之龙脑丁香等物做配,而且燃香多以木胶粉凝聚,此香还要多添一味蜂蜜,只少许,不可多,否则蜜糖的焦糊味道就夺了香味,偏偏少了这一味,这香中就少了一份回味和悠远。换言之,这香的很贵很贵。
“穆先生是识货之人啊,这鄙梅香乃是我亲手所制,平日里下棋赏画,都要点上一支。”罗掌门对自己的手艺十分得意,胡子都往上翘了几分。
“罗掌门品味高洁,穆某佩服。”穆珀看香炉落定,香烟凝聚向上,足有尺余才渐渐散去,不由得再赞一句,“青烟直上,好香。”
“哈哈哈,好香,好棋,咱们今日品香下棋,还要尽兴而归才好。”罗掌门说着,让穆珀先手,穆珀反让回去,这是为客之道。
罗掌门棋艺确实精湛,穆珀一时也被压制了速度,但百手过后,罗掌门的棋路被穆珀摸清,节奏就重新回到了穆珀手里。
两人下完一局,自有弟子上前,用竹夹快速取出棋子,穆珀看了眼门外,邢风真是没眼力见啊。
连赢了罗掌门三局,穆珀有心想放水,主要是和罗掌门下棋,这下棋人被伺候的太舒服了,穆珀赢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能让穆珀这厚脸皮觉出不好意思来,可见这些弟子是真的尽心。
最终连赢五局,罗掌门意犹未尽,但现在已经输的很清醒了,放下棋子道:“穆先生上我罗山派,连赢我这么多局,不怕你想要办的事办不成吗?”
“额,那倒也是不难。”穆珀笑道:“我把武林盟主带来了,就在外面呢。”
罗掌门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谁?”
“武林盟主,祁玉。”穆珀笑着道:“所以我肯定能安全出去。”
罗掌门放下手巾,挥退了身边的弟子,然后才道,“据我所知,盟主此时正在汉梁一带,穆先生以为随便找来一个江湖人士就能冒充盟主吗?”
“你承不承认没关系,他爹承认就行。”穆珀说的无比坦诚又认真,从刚才下棋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这位罗掌门心眼儿不坏,有点不务正业……最多是有点好面子爱享受,但绝对是个讲道理的人。
盟主他爹……天下第一……罗掌门嘴巴动了动,似乎想放点狠话,但还是忍住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穆先生此来意欲何为?”
“有件事想问掌门,不过现在,我有点担心你是否知道。”穆珀轻笑,承继前朝的体系,连问题都会一脉相承。
“什么事?但讲无妨。”罗掌门就是不务正业,不是傻,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权柄被人动了。
穆珀将最近秀才频频被拐的事情和罗掌门说了,没有牵涉到塔鞑人,但说明了那些山寨之地,拥有大量的生铁兵器,要知道朝廷的铁矿都是管制的,只有江湖门派中的矿产比较危险。而罗山派,就是其中一个派里有矿的存在。
“其实我们上山,一来是确定一下,二来,如果贵派没有参与其中,也想给你们提个醒。”穆珀眼神闪了闪,又道:“只不过,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账本来说,有十几条是与你们罗山派的出货时间重合的。”
“另外,恕某冒昧,贵派的嫡系弟子曾经参与了升隆镖局的劫案,以罗山派的财力来说,即便升隆镖局拿到了重宝,他们自知护不住,何不卖与贵派,也算结下个善缘。却不知为何要参与劫宝这种事。”要知道曲清尘也是在那个首富家等着交易,而罗山派这么一个好面子的存在,竟然直接动手。穆珀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们罗山派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简单讲,你们可能摊上事儿了,而且是大事儿。干涉朝廷选材,插手官吏之事,揪出来的没有一个轻放的。别看江湖门派平时以武犯禁,但这个武和国家机器比起来,如沧海之一粟,别的不说,云燕卫全体出动,罗山派就是束手就擒的命,谁敢收留就是窝藏朝廷要犯,一律以同罪论处。
“穆先生,请随我来。”罗掌门起身,然后忽然站住,“穆先生刚才说,祁盟主在外面,可是真的?”
“绝无虚言。”穆珀笃定的说道。
“不如请盟主与我同去,穆先生随行?”罗掌门不问穆珀是哪里的,他只要不问就可以当做不知道,那么这件事由盟主主导,就可以划分在江湖事上,不得不说,有点天真。
“自无不可。”穆珀表示没问题,他也没表露身份嘛。房门打开,穆珀快步走到祁玉的侧后方,“你再逗它,我让它欺负你的马。”却是祁玉闲得无聊,拿青草逗弄踏云,虽然踏云意志坚定没吃,但哈喇子都嘀嗒下来了,这个季节的青草汁多味美,最是好吃。
“咳咳,谈的怎么样?”祁玉利落的把青草塞给踏云,然后正色道。
“掌门要你同他去查,我随行。”穆珀笑笑,跟旁边的邢风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没问题。”邢风靠在一边,正跟守门弟子聊天,对这两人摆摆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此时罗掌门也过来了,看见解了斗笠的祁玉,确实是当年见过的样子,“见过盟主。”罗掌门心里有点慌,“请随我来。”说完便在前面引路。
掌门住处下面的一个房间,里面是一群账房,见到掌门进来,所有人立刻起身站好,“把近三年的总账拿过来。”罗掌门吩咐一声,一个转身的功夫,三个账本就送到了罗掌门面前。穆珀两人也没客气,一人一本开始翻看,罗掌门在旁边做做样子,他哪会看账本……这两个年轻人怎么会的?
“有问题。”祁玉和穆珀同时出声,罗掌门顺势放下账本,账房里鸦雀无声。
“这里,生绢的生意赔了一大笔,但他写的进货时间,生绢的价格已经下降了很多,他用最高价买的,却卖给了价格最低的地方。”祁玉只是点出了一处,罗掌门沉吟片刻,“这是我五师弟负责的。”
“恐怕我这里也跟五长老的有关。”穆珀将自己发现的地方给罗掌门看,不仅是赔钱的问题,他们送货的地方很巧妙,是靠近山林有匪患的商行。
“而且,这几年想来罗山派的账面上一直是亏空,日常开销都要动用库房吧?”穆珀对账面上做的手脚十分熟悉,凡是平添了一笔对不上的,都是从库房偷取出来准备平账的。
话音落下,两个账房就跪了,做这行就是这样,只要没被发现他们就有贪天之胆,一旦事发就是灭顶之灾。
第71章 大盛风云
“掌门,是,账面上亏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的谁的命?”罗掌门怎么说也是一位高手,威势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是四长老和五长老……”账房说完,一枚凤眼镖便破窗而入,直接打中他的咽喉,跪倒的另一个直接晕了过去,反倒躲过一劫。
“谁?!”罗掌门怒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祁玉已经追出门外,看着那个山间纵跃的身影,倒是没继续,现在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随意莽的游侠了。
“罗掌门,不知贵派可有意将功补过?”祁玉意有所指的看着罗掌门。罗掌门了然,从袍袖中拿出一个竹筒,拉开后从顶端冒出滚滚黄烟。
“是松花粉。”穆珀不合时宜的嗅了嗅,祁玉一指头戳过去,“也不怕有毒。”穆珀闪开,对着祁玉眨眼,掌门自己举着呢,还有毒,那这算啥,另类自杀?
黄烟冒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号角的低鸣,声音很有节奏的传播出去,四处开始回应。
罗山派,封山。
接下来就是罗山派自己发挥的时候了,穆珀没有干扰的意思,交给压场子的祁玉和罗掌门处置。罗掌门的不少弟子都是刚知道,原来师父也是有脾气的。
“有人逃了。”罗掌门脸色漆黑的走过来,对着穆珀和邢风道:“我会将那三个列为我罗山派的叛徒,江湖追杀。”
“没问题。”穆珀微笑道:“但同时他们也是我大盛的罪人。”罗掌门张了张嘴,刚才他问出来的事让他说不出话来,长叹一口气,“理当如此,罗山派上下绝无异议。”跟着掌门去主持了公道的祁玉冷着脸过来,站在下风口的位置,他身上还有血腥味,“这是两个长老交代出来的人。”
做不上掌门,但有权柄和人手,还能挖空门派做自己的事,这种长老谁都想做,穆珀看着上面的人名,交给刑风,又从自己袖中拿出一份,“对比一下,有关系的告诉我。”
一份是朝中的,一份是江湖的,刑风扫了两眼有了底,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