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外臣恭喜湘王继位。”因为昌裕侯退位的不光彩,加上现在来的使臣都是来讨伐的,所以根本没人恭贺湘王,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火速继位是为了朝上能有个顶锅的。
“多谢穆先生。”湘王有些感动,旁边的虔子齐努力压住扶额的冲动,说实在的,湘国落到如今的地步,王后是罪魁祸首,但穆珀也脱不了干系,然而谁都不能说他做的错,这就是最可恨的。
“穆先生为何不看毕相的信?”湘王紧接着就问道,或许是穆珀的恭贺给了他一种这事儿还可以商量的底气。
“外臣听闻,廷尉大人是知道这信上内容的,不知可是?”穆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旁边。
廷尉柯骅,不是华宓的学生,而是今年同样已经八十往上的老将军,离开战场后没有卸甲,而是被前前任湘王托为顾命大臣,和华宓一文一武辅佐朝政。此时柯骅站在殿后,他是想知道穆珀准备如何答对,又担心自己在场他心生警惕。
“是。”湘王看向虔子齐,后者的手终于盖在了头上,这也是华宓让虔子齐让位的原因,虔子齐看不上燕��这个湘王,如果他总揽朝政,早晚出事。
“那不如请廷尉大人出来,与外臣答对,这之后,外臣再回禀湘王,为何不看这封信。”穆珀微笑,显得一切好商量的样子。
湘王不疑有他,亲自去后殿找廷尉柯骅。
虔子齐趁着这个时间看向穆珀道:“穆先生不愿答应我老师的举荐?”
穆珀毫不避讳的翻了个白眼,“老国相那叫举荐?”虔子齐语滞,确实,抛开师生关系不谈,他老师那叫拉人下水。
“穆先生不可否认这对康国有好处。”之前康国使臣可是在朝上大出威风,他不信穆珀不动心,康王不动心。
“对康国有好处的路不止这一条。”穆珀说的也是实话,虔子齐有些紧张,他突然发现自己拿不准穆珀的意思了。
穆珀却小声道:“老国相怎么安排燕临继位?”虔子齐眨眼,迷茫道,“什么燕临?”心下却是震惊,现在朝上谁也没有把视线投到燕临身上,这个外臣却一语中的,当真是不负老师的期望。
穆珀也不追问,退回原位,湘王从后殿带回来一个老臣,花白的头发,精致的胡须,劲瘦的身板,看上去并不像是吨位型的将军,也没有很多将军卸甲后的发福情况,柯骅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直直的对着穆珀看过去。
一般人这一眼会被吓到,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没有一个等闲之辈,而心浮气躁的难免给与回应,甚至针锋相对,但穆珀只是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他这个身份还不至于跟廷尉行礼。
“听说你要跟我答对?”柯骅走到穆珀面前,湘王则自己走到陛阶上,在王位上坐好。穆珀仿佛看到了某些影视剧里那些在朝上被臣子吵架吓到结巴的皇帝……
“是想让我看在瞻宏的面子上,答应你的条件?”柯骅说的瞻宏就是徐志,穆珀还是头一回知道他俩认识,不过想想两人的岁数,又都是之前的守边将军,戚国和曾经的湘国边境离得也不远,两人认识似乎也不奇怪。
“柯大人多虑了,徐伯并不知道我过来。”徐志现在在玟洛和老部下老朋友一起种地,商量耕地治理问题,自在的很。
柯骅点点头:“你倒是诚实。”穆珀嘴角轻抽,不过想到这位大自己三倍的岁数,算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柯骅前一阵和徐志通过信,因为穆珀和庄子宸的关系在羧国打过来之后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也知道穆珀自小是被老友等人带大的,所以就提前了解一下,结果徐志说他完全信任穆珀,只要湘国没做错,他是不会故意坑害湘国的。
柯骅甚至无法反驳。
“请廷尉大人如实相告,华相生前留给我的信上,可是要我承担湘国丞相,并且维系湘国朝堂?”
这个其实不是秘密,湘王的旨意上都写着呢,柯骅也应声:“没错,你不想做?”
“还请问廷尉大人,这封信上,是否有关于跟众鑫粮行,康国,羧国,罗国等于某之关系者,希望湘国能得到合作以及支援的意图。”穆珀没废话,直直的看着柯骅。
“国与国之间的交互,原是互惠互利的事,怎么,穆相竟然觉得为难?”柯骅自然清楚,老友的意思就是让穆珀用他身后的关系和自身的本事拉湘国起来。
“再请问廷尉大人,”穆珀依旧没理会柯骅的疑问,而是径自开口道:“这封信上,是否有关于破解湘国朝局之策,为引入一个没有反对理由,并且有足够能力的人,并且拥护其成为第三方势力?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将其收做学生。”
诛心之言,不亚于此。柯骅本来还能保持的反问和质疑瞬间哑火,穆珀话里的暗示实在太过明显,而且他就跟真的看过这封信一样,柯骅下意识的用手检查摩挲着信件封口,确认穆珀从未打开过,蜡封也不是融化后再贴上的才罢休。
旁边虔子齐已经有点后悔了,同时也有一些爽快,很隐秘的爽快。
湘王则是完全没反应过来,看柯骅不说话,便出声道:“什么人?”
自然是被华宓安排,逐步踏入朝堂的燕临,穆珀微笑,在柯骅出声前开口道,“湘王,贵国朝堂如一滩浑水,外臣无能,怕是不能完成华相的遗愿,还请另请高就。”
“穆先生,咱们还可以商量。”湘王知道自己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以后的朝堂还不是任由母族和其他人操纵,要是穆珀愿意做这个百官之首当真是再好不过的事,至于一样在玟洛的谷先生,湘王想都没想过,华相说穆先生合适,他就信。
“先生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湘王这张嘴,以后还真不适合在朝堂开口。虔子齐悠长又缓慢的深呼吸,目露哀求的看向穆珀,现在穆珀要是开口让湘王写下禅让诏书,湘国就会顷刻间四分五裂。
湘国是华宓一生的心血,更是为了湘国费尽心力而死,所以无论是柯骅,还是虔子齐,此刻都服软了。
“我有三个条件,只要湘王答应,我便接受湘国的聘书。”穆珀在虔子齐和柯骅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还是松了口。
“穆先生请说。”湘王如今很无措,朝上他说不上话,暂时按着华相生前最后的安排还算过得去,百姓间他也没威望,外面的人更愿意相信废太子燕龙是被各国使臣逼迫而离开,虽然这是事实,但也证明在外人心里,燕龙是无辜的。
“一,湘王应请二王子燕希为太保。”穆珀一开口就是匪夷所思,太保太傅太师是湘国早已经停掉的爵位,因着有特权无实权,即便如今,其他各国也少有请这三公的。
“二,湘王应重定后宫规矩,后宫妇人,不涉朝政。”燕��的后宫基本上也是秦氏一族的亲支近派,现在是一派,事到临头却不一定,但是从根源上避免枕头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三,湘王应尊昌裕侯为父,使其舒心颐养天年,不得已外事劳心。”这是为了给燕临继位铺路,首先湘王始终承认昌裕侯这个父子关系,就不会有人去质疑燕临的继位合法性,现在这个时候,兄死弟及是存在且合理的,而且借此也绝了旁人以昌裕侯攻击湘王,意图通过昌裕侯影响湘王决策的心思。
虔子齐和柯骅听着穆珀的条件,除了第一个之外,剩下的他们都能接受。
“好。”湘王倒是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反而对穆珀没有狮子大开口很是感念,穆先生是个好人。
“穆先生如此可答应为我国相?”穆珀听着这话有点想跑,不过还是笑道:“湘王容禀。”
“先生请说。”湘王确实着急,没看见柯骅给他使得眼色。
“外臣与华国相倾盖如故,不愿擅动其位,所以外臣愿为王之外相,不知湘王以为如何?”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所指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也不知心,有些人虽然刚认识,却好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有共同语言。
湘王看向另外两人,他最是信任两人,一个是自己爷爷辈儿就忠于湘国的三朝元老,一个是华相最信任的弟子。虔子齐默然点头,穆珀的理由他无法反驳,老师想做什么穆珀都猜到了,而且现在的情况,没有比外相更合适的了,至少这样一来,他们和康国,羧国就成了利益共同体,穆珀总不能害他们了吧。
第474章 七窍玲珑
这边聘请之事还未定下,外面的侍从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启禀大王,康国太子和丘国使臣在城西鸿宾楼打起来了!”
柯骅为了表示重视,也是真的有些担心,便立刻拱手道:“大王稍候,臣去看看。”
湘王一点头,穆珀就撩袍跟上,“同去,同去。”
柯骅以为穆珀担心他行事偏颇,摇头道:“穆相请放心,康国太子行事稳重,此事必然与他无关。”
穆珀却呵呵一笑:“那到也未必。”
柯骅愣了一下,被穆珀催着往前:“咱们先去看看,先去看看,别打坏了。”
打坏了?谁?
柯骅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牙都少了一颗的丘国使臣,柯骅看向穆珀,伸手,您请吧。穆珀讪笑着拱手,扒开人群走向那个丘国使臣,打眼儿仔细一瞧,呦,熟人。
“诶呀呀,这不是丘国阜新城城主,气死人,齐城主吗!咱们还真是有缘,去年春暖花开,你我在罗国相见,今年草长莺飞,你我又在湘国重逢。缘分,总归是那么妙不可言啊。”穆珀上来就大声的唱贺,不仅把这位齐司仁的职位说出来,还告诉大家,今日即便有冲突,那也是因为我们两家之间有旧怨。
“你,混账!”齐司仁快把自己气死了,愤怒的指着穆珀道,“你少来恶人先告状!你看看我这脸!”
齐司仁本来也不瘦,此时被揍的眼圈青紫,脸颊肿胀,颇有些发面过头的架势。
“呦,齐大人这是从哪个花魁娘子手里得来的装扮?莫不是齐大人也想上那花中之丑的擂台上张扬一番?好安放你那无处释放的青春?”穆珀这话一出,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立时放声大笑,穆珀说的是丘国特有的花魁争丑大赛,因为丘国巧取豪夺,肆意掠夺的女奴很多,而其中自然有花容月貌者,丘国贵族们已经不满足于追求那千篇一律的美貌了,另辟蹊径,以丑为尊。不过他们要的可不是天然的丑女,而是各路花魁美人给自己打扮得丑陋,粗俗,然后花钱投选,看谁能选中其中最美的,以彰显自己眼力非凡,阅美无数。
而他们为的不过是看那美人从丑变美的反差感和掌控其一切的满足感。此时穆珀把齐司仁脸上的伤说成是花魁的丑妆,故而引得旁人大笑,谁让丘国这般行事,让人不齿,却又有人眼馋呢。
“穆相,你是故意的!”齐司仁牙齿少了一颗,好在不是中间的门牙,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嘴里也难免往外喷血沫子。“你挑唆是非!”
“我挑唆什么了,我就是过来看个热闹,认个熟人,我干什么了我?”穆珀说着一摆袖子,“齐大人贵人事忙,怕是都不惜的与我叙旧了吧。”
旁边听着的柯骅差点没笑出声来,你这种叙旧,老夫也不想要。
“你康国太子,欺压他国使臣!你们,包庇湘国罪孽!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齐司仁上次在罗国的时候被穆珀撂在一边,他想做什么根本没机会够到穆珀的边,罗王自然也不会给自家盟友找不自在,所以丘国上次非但颗粒无收,还被嘲讽了一通,这次齐司仁裹挟着大势前来,却不想正好做了康国的踏脚石。
其实丘国要是单纯想跟着讨伐湘国,捞点好处,也不至于此,但是丘国君臣尽皆贪婪之辈,他们想的是挑唆起各家联合攻打湘国,自己则在后方偷家。
那康国还能惯着他,本就打算拿丘国立威,现在丘国自己把刀磨得快快的,康国不挥一下子,都对不起齐司仁这一身的汗。
“齐大人你是要哭了吗?”穆珀一句话把齐司仁酝酿好的情绪给噎了回去,“你别哭,我教训他。”穆珀跟哄小孩儿一样笑笑,转过身来,噘嘴拧眉的看向一旁的康国太子李闯,名副其实的娃啊。“太子李闯,本相问你,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丘国使臣发生争执?人家丘国气死人大人,万里迢迢,携裹正义与热爱而来,我相信,你们之间是有所误会,毕竟相隔万里之遥,人文风俗有所不同,是大家都理解的。”
李闯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很,想笑又好像在生气,但是被穆珀瞪了两眼,赶紧拱手道:“相爷,是我错了,我误以为丘国使臣是在出言嘲讽,折辱我父王,原来丘国与人打招呼便是如此,齐大人,是我误会了,不过我们康国只有好朋友之间才会无所顾忌的打闹,如此,我与齐大人也算是不打不成交了吧?”
齐司仁靠在桌子上喘着粗气,身边陪着他过来的也都不上前帮忙,齐司仁出来没带着丘国使臣团,他带着的是在湘国新交到的朋友,为的本就是趁着李闯过来吃饭的时候,借机挑衅,最好是挨一顿揍,这样就能把自己立在一个弱者,受害者的位置上,让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欺负触底反弹,把康国那些维护之举变成维护罪孽,欺压良善和正义的举动。
然而,齐司仁没想到自己的天赐良机来的这么巧,赶上了穆珀来到湘国,可关键时刻自己带着的朋友们竟然没有一个上前帮他说话的。
齐司仁只觉得自己结交了一群势利小人,却没看见,他的朋友们怕的却是站在穆珀身后的廷尉柯骅。柯骅没穿着官服,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劲装,相比之下因为要见湘王所以一身正装的穆珀好似一个世家公子,而柯骅在后面就像是一个家臣,加之齐司仁现在视线受阻,看清穆珀是因为他离得近,绝不是因为长得帅。
“店家在何处?”穆珀没给齐司仁再开口的机会,现在大家都知道是齐司仁挑衅不成反被揍,这就够了。鸿宾楼的掌柜从人群中钻出来,就见穆珀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银锭,“今日之事搅扰你们鸿宾楼的生意了,这是穆某的赔礼,这些砸坏的桌椅板凳修缮的费用,加上今天来鸿宾楼的客人,每桌一壶酒,一条蒸鱼,给大家压压惊!”湘国的鱼是四季之绝,这鸿宾楼点别的菜或许供应不上,但点鱼是绝对有的,“这些可够?”
“足够,足够了,小的多谢穆相爷恩裳,其实就是这位丘国的大人滚下来的时候砸坏了一条板凳,康太子出手很有分寸的。”掌柜的倒是个精明人,先拿了银子再说好听话,穆珀笑着指了指他,对着周围一拱手道:“诸位多宽谅!”
“穆相爷豪爽!”鸿宾楼的客人也没受伤,也没啥损失,白看了场戏还得了酒肉,更重要的是,这位穆先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脾性,相反,他就像个江湖游侠一般的处理方式让大家接受极好。
“跟我回馆驿。”穆珀对着康国的一众吩咐,而后转向柯骅道:“廷尉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柯骅看着穆珀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回去禀报王上,明日还请穆相早些过来。”他受聘的事还没定下来呢。
穆珀了解的一笑,带着一头雾水的李闯等人离开。
鸿宾楼的事交给暴露了身份的柯骅处理,穆珀则带着康国使团里年轻的几位直接回了馆驿,等到了康国使团居住的小院,穆珀之前一直笑呵呵的脸也沉了下来,面对着匆忙赶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主使任昶旭也只是淡漠的指了指前面,让人都站好。
“说吧,怎么回事。”穆珀的声音冷漠无情,一点也没有刚才打趣笑闹的情状。李闯口中发干,但还是主动站出来讲述事情经过。
因着之前行事的顺利,李闯他们几个年轻的在最近的中场休息期间就经常去鸿宾楼吃饭,今天也是一样,大家出门转了一圈,回来后就没回馆驿,而是直接去的鸿宾楼,一行人倒是记得没喝酒,但是吃完饭出来,正看见齐司仁在围着几个湘国的公子哥卖弄。李闯没忍住,嘲讽的笑了一声,谁料齐司仁耳朵这么好,直接上来就开骂,说康王想称霸,假仁假义,行事龌龊,借联盟之约欺压他国,有眼无珠,轻信他人。
齐司仁当时的语气和表情太过,把直面他又吵不过的李闯激怒了,本就有些冲动的他一把抓住齐司仁的领子,几拳打下去,呵斥着让你混账,就顺着楼梯给扔了下去。
扔下去就听齐司仁接着叫嚣,几人又跟下去吵,没吵几句穆珀就来了。有了这么个时间顺序,如何还不知道被人算计了,鸿宾楼在城西,离宫里有两刻钟的路程,就算穆珀和柯骅行动迅速,一刻钟内也是赶不来的,所以,穆珀和柯骅在路上的时候和齐司仁与李闯起冲突是同时发生的。这阴谋夹杂着阳谋,即便穆珀察觉到有问题,又如何能不管,能不出面?
穆珀不言语,只看了一眼任昶旭,作为刘相的学生,任昶旭这次是被寄予厚望,更是为了他以后的前途和名望,甚至是对太子的信任,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给到他眼前,都能让李闯出现这样的失误。今天的事如果穆珀没在,或者说他直接站位,李闯不能完美解决,就直接陷入齐司仁的阴谋之中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康国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力大大降低。
“昌裕候退位的提议,是你的吧?”穆珀没提今天的事,而是盯着任昶旭问了个问题,任昶旭点头,“是我,华国相是第一个同意的。”他听得分明,穆珀对昌裕侯退位是有所不满。
“贪功冒进!”穆珀一声断喝,任昶旭脸色有些发白,他四十多岁的人了,不管如何也是中书尚官,在朝中位同副相的存在,被穆珀这么一句弄得有点不忿。
“鼠目寸光!”这还没完,紧接着第二个评语就下来了,任昶旭有些站不住了,旁的不提,这么多后辈还在呢,太子还在啊。
“相爷,这一切都是按照您的计划来的。”使臣团里还有任昶旭的儿子任峰,看着父亲被骂哪里还忍得住。
“我跟你们说过要让昌裕候退位了?你们看得出华国相是想做什么吗?昌裕候退位,新王懦弱,你们想如何?你们想把持湘国的朝堂取而代之吗!”穆珀一句句问话让任昶旭冷汗都下来了,刚才还想为父亲抱不平的任峰脸露茫然。
“过犹不及,明白吗?”穆珀苦口婆心的总结,随即就看见了闻讯赶过来的庄子宸,立时站起来叱道:“还有你!惯得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穆珀就冲着庄子宸那边与之擦身而过,对着正愣神的庄子宸挤挤眼,飘身离开。
庄子宸看着被训的垂头丧气,快哭出来的使臣团,面露苦笑,心里却是明白,穆珀是故意给自己做好人的机会,同时,也把众鑫粮行的一应帮助脱离那个理所应当的范围。
任昶旭确实是上了华宓的当,这位老国相临死也要摆一道龙门阵,而穆珀还不得不去救。
帮人不能帮过头,要是康国势力入侵湘国朝堂,这盟约可就毁于一旦了。
穆珀估摸着时间,去药房抓了几副养身药,去找张培了。
张培面色复杂的接穆珀进门,穆珀见状也了然,“这药是给少夫人的,春分之后三天一副,清明前喝完,清明后喝温养的汤,夏天就略苦一苦,解暑降燥的寒凉之物最好不用,入秋多吃瘦肉,少肥腻,冬季再佐以羊肉枸杞汤等食疗补足,若是顺利的话一年后就能恢复如初。”
穆珀说完,看看张培笑道:“我就不打扰了。”
“穆相爷,您等等吧。”张培如何看不出穆珀是以退为进,可他确实要认这一套,张培笑的很是勉强,给穆珀倒上茶水,沉吟片刻后,叹声道,“我回来时,正赶上孙氏族人对华相群起而攻。”
当时搞了事就跑的穆珀沉默不语,静静的听华宓最后的时光。
华宓不想瞒吗?处于私心,他不想,甚至他想将背后主使当众凌迟,但处于他这个位置,他很想,却不能。华宓很清楚一旦暴露出去,湘国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炎国,但是穆珀和庄子宸没有给湘国这个机会。
“孙氏与洪城私通,借助洪城的报复,给废太子燕龙的未来清除后患。”张培摇头道:“华相告诉我,不论是哪一点,孙氏都罪无可恕,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昌裕候都拿不定主意,甚至听从了孙氏母族的说法,认为尚未酿成大患,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