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这不是帮你历练历练。”穆珀则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带着黄志往回走,“你也是想不开,一个人跟我对,你怎么不把朝上的新人都拉过来?正是个你熟悉他们,他们熟悉你的机会。”
黄志恍然大悟,自己之前竟然怀疑穆先生是刻意刁难,简直太惭愧了!
一个老实人的感谢是能够看得到的,庄子宸回来时,看见院子里摆满的礼物愣了一下,“这是哪家的礼物?”
“黄丞相。”穆珀从一堆贼实在的礼物中抬头,笑着道:“谁再说他是老实人,就是个傻子。”
庄子宸看见穆珀头顶带着的稻草,笑的乐不可支。黄志都送了些什么?鸡鸭鹅各三对,鸡鸭鹅蛋各十斤,劈好的柴火十担,各色果子一共十筐,如此等等,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是黄志这些年收集的怪形湖玉,这是罗国的特产,只有三个活水湖中才有,原本可能就是质地细密的石料,常年流水侵蚀打磨下外形如玉,触手细腻,外表光滑,内里的花纹也如漆器宝钿一般,但是这个东西不是黄志买的,是他自己去湖里捞的。
穆珀看着这些礼物属实无奈,“他用我的法子去见其他使臣,这是准备练熟了之后再集火打我啊。”
庄子宸更是笑到不行,“那你要在这儿待多久?”穆珀靠在柴火垛上,眨眼道:“这礼物送的我都想去乡下买个院儿了。”
事实上这些礼物还是很好处理的,穆珀将蛋类腌起来,活禽养起来,柴火烧成木炭,然后用这个木炭将各色果子烘成果干,至于说果脯蜜饯,穆珀表示那用的糖比这果子都贵。
总之,这一堆礼物都加工好后,穆珀就开始拎着礼物上门了,而且是罗王前天见了谁,第二天穆珀就拎着一罐子咸蛋和一兜子果干上门。
如此五天后,罗王就坐不住了,要是让穆珀在其他各家那边套出话来,他可就得不偿失了。穆珀再次被召见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大包果干,进来便是一句,“罗王,您这么办,有些不合适啊。”
罗王立刻知道他们做的事都被穆珀发现了,而黄志到底脸皮薄些,面上的笑容有些拘谨,毕竟这他山之石以攻玉的事,穆珀作为这个攻击之石,没发现还好,发现了,这个就……
众所周知的是,在谈判桌上,势均力敌的双方对于主动权是十分在意的,而原本就强势的一方获得了主动权,那一切就可以预见了。黄志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穆珀是个好人。
罗王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一个合格外相的考量,他们做的不仅是单纯的牟利,而更多的是双方的互赢互利。
等穆珀把黄志加紧培训出来后,罗国的第一次考官也开始了,或许唯一的意外就是,有两个考生刚出考场就被悄悄抓了。
圣方堂的坐馆郎中也换了人,而还没等到成绩就直接上任的洛明也得到了第一个任务,突审。
在审讯进行的时候,穆珀和庄子宸也收到了手下的汇报,育儿丹不止出现在罗国和湘国,��国,文国两地也有发现,至于跨越樯国之外的地方消息还没传回来,不过从这份调查中能够看出一点,这些人是有针对性的。
湘国之前常年受到炎国欺压,贫富差距增大,罗国这边的情况虽然独立但更为复杂,尤其是在刑罚上面有不少漏洞可以钻,而��国那边权势分散,君主并不能完全执掌一切,各家侯爵公爵之间还有争斗,至于文国,这个离几家都比较远,但这三十年来稳定发展,有厚积薄发之相的小国,也不知道是被谁给盯上了。
穆珀分析着几家之中的共同点,找到对方针对的目的才能顺藤摸瓜。
“你少动用些悦来客栈的人吧。”庄子宸看着这两天不断送回来的消息,大部分是查无此物,而他的货运路线现在走的方便,但还是比穆珀要慢许多。
“我用的是镖局的鸽子,飞鸽传书要快些。”穆行昭之前过来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把镖局的业务范围确定一下,穆芝湘行事虽然没问题,但是她心软,对于镖局不准干什么还能坚持维护,但是对镖局可以干什么就有些手松,现在她也不是那个自己小打小闹的女侠了,在江湖上有了些名头,更跟穆家休戚相关,所以一应事务都要谨慎才行。
“你在镖局也安排人了?”庄子宸问完就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果然这老狐狸是不会白干活的。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抛开已经底蕴深厚的几家,文国是怎么被盯上的?”文国算得上是穆珀的原籍,他亲爹就是文国人嘛,所以穆珀在文国也放了些关注在。
“因为他们有崛起之势?”庄子宸看着穆珀画出的导图,显然文国现在的情况和其他几家并不相似。
“难道是文国自己弄得?”庄子宸想到之前穆珀辨别花园里构陷事件的思路,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幕后黑手最隐蔽。
“不会。”穆珀对文国还算关注,对于他们的朝廷也有了解,这样大的范围和针对性的计划,文国的国力负担不起。
两天后,最新的消息传来,这育儿丹在五年前的炎国也有,炎国覆灭后就消失了。
“啧,要是再晚几年发现,没准被怀疑的就是咱们了。”穆珀将炎国也放在沙盘上,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子宸,这几家的征兵条件和战备水平如何?”
“除了湘国外,这几家都在积极备战,炎国更是张狂。”庄子宸扭头看向穆珀,“湘国人?”
“咱们还真有必要去看看了。”穆珀他们本来打算接下来去樯国,但是眼下,湘国显然更需要去探查一二。
“张培还没走。”庄子宸立刻想到了他们随行的理由,穆珀揉了揉头,“让姜南枰去找张培,咱们快点梳理材料,让干爹带回去。”
康国和羧国需要的东西和新签订的协议已经处理好了,上面有黄志的丞相印和穆珀的外相印,只要回去让康羧两国的丞相补上内印就即刻生效,加上庄子宸之前准备的礼物等等,两人火速的收拾起来。
三天后,宁夫人的调查断了线索,而洛明的审讯也没有进展,罗王查到这内里有穆珀参与后去找人的时候,穆珀两人已经先于张培离开了。
因为穆珀不是使臣,他是以私人出游的身份来罗国的,所以他可以不用提前跟罗王报备,自行离开。
湘国和罗国在方位上一个东北一个西南,但是穆珀两人直接走众鑫粮行的路线,横穿了中间的几个国家,因为众鑫粮行的车马在盟约中是免税免检的,也没有固定的商路,所以更方便些。
之前现在各国都在界定自家边境,穆珀他们到达湘国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欢腾的气氛,不得不说,湘国这些年是真的憋狠了。
“不用去拜湘王,咱们直接去客栈。”穆珀心里的担忧都被湘国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给打败了,这都多久了?嗯,好吧,还不到一年。
第471章 七窍玲珑
在悦来客栈布置了任务后,穆珀带着庄子宸去了张培家,他是受张培所托过来的,他们过来的时候,张家就是一片愁云惨淡。
根据穆珀提供的方法,张家已经找了三个经验极深的稳婆,但得出来的结果都差不多,胎儿很小,胎心很弱,活动性也差,而且手脚很短,可能是个天生的残疾,关键在于这孩子能不能活着生出来都很难说。
张培的老妻伍氏天天在骂张培,因为做教育办义学,张培家的资产其实不丰,他们得到的前三瓶育儿丹是一个慕名而来的行商所赠,当时张培的儿媳林氏孕中反应很大,近乎一个月没有正经的吃顿饭,一直靠米汤面糊撑着,稍微有点味道的东西吃了就要吐,把张家人吓得不行,但吃了这育儿丹却渐渐缓和下来,所以三瓶吃完,张家又斥巨资买了两瓶,也是在当地的一家医馆买的。
现在孩子吃出了事,张家老妻伍氏去宫中求了太医来诊治自家儿媳,也只能一点点温补,现在太医常驻张家,一日两诊脉,儿媳林氏心神交瘁,躺在床上郁郁寡欢,每日里就摸着近乎毫无反应的肚子落泪。
现在林氏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上了,太医的意思是要是想留下孩子就要尽早催产,稳婆也跟在旁边试探,胎儿虽然没入盆,但已经几天没动静了,很可能生下来也是个死胎,但是如果死在腹中更麻烦,大人都会保不住。
穆珀两人过来的前一天,林氏已经喝下催产药,三个稳婆都去帮忙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时间太早,虽然八月早产的孩子不是没有,但林氏的孩子太小,发育也缓慢,光是给胎儿正位让其入盆都耗费了许多时间,而喝下两次催产药的林氏也被折腾的没了力气。
“穆相爷?”伍氏作为当家夫人,得到通报后自然想到了张培给她写的信,育儿丹有问题是穆相爷发现的,“快,带我去迎。”伍氏伸手让女儿张谷雨扶着她,老太太也担心了几个月,现在已经慌了。
“穆相爷,庄城主,有失远迎。”伍氏快步迎出来的时候穆珀和庄子宸都赶紧进门。
“老夫人不必多礼,我等是受张大人所托,特来……”
“穆相,老身求您救命!”伍氏刚听半句就哭了。
待等知道林氏已经生了一天两夜,穆珀心里就是一咯噔,来不及多说什么,让庄子宸扶着老夫人进去,自己跟着张谷雨快速去了产房。
用热水和烈酒净手,脱了外袍,穆珀一个外人进到产房的时候稳婆们都吓到了,“我是医者,现在情况如何?”
产房内的两个太医也已经疲惫至极,育儿丹的案子他们朝上十分重视,现在张家的儿子连媳妇生产都不能回来就是在配合调查,他们盯了一天两夜,不断地调整药方,抢救,让林氏能活到现在。
稳婆和太医你一言我一语的,穆珀就大概了解了情况,看着林氏身上扎着的针,穆珀转身对着三个稳婆道:“把孩子推出来。”
三个稳婆讷讷不敢,穆珀皱眉道:“不推出来就一尸两命了!”这时候张谷雨也赶了过来,她脚步远没有穆珀快,扒着门框大喘气,急急道,“老夫人有命,一切听穆先生的。”
稳婆赶紧上前,一个扶起林氏,两个凑过去推孩子,这孩子的胎位如何她们早已经熟知,但是稳婆谁也不敢去冒险。穆珀在三人中间用一个很奇怪的姿势给林氏拔针施针,又拿出吊命的参丸喂进去让林氏含着。
痛感的刺激让林氏清醒过来,勉强配合着稳婆的动作用力。
穆珀施针结束,去写止血补气的药方,催产的药是不能再用了,只要保证林氏不会产后血崩,这条命就救回来一半。
过了约一个时辰,一声微弱的啼哭从产房中传出,尽管对孩子情况已经有预料,稳婆还是不自觉的发出了惊呼,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婴,身子瘦瘦小小的呈青灰色,四肢更是只有一条手臂是发育完全的,尽管哭的很用力,声音却和哼哼差不了多少。
“快救人。”太医见孩子终于出来了,赶紧提醒稳婆,“端药来!”稳婆处理后续和孩子,太医救大人,外面穆珀开的药方药已经熬好了,在小炉子上温着。
稳婆把孩子抱出产房,实在也是没法顾及到她,“老夫人,这孩子……”
庄子宸陪着伍氏等在外面,此时悄悄扶住了老夫人的后背。
“孩子能活吗?”伍氏已经能接受孩子有所残缺的事了,她现在只想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活。
“要不,老夫人请穆先生看一眼?”稳婆不敢说,这样的孩子她就没见过活下来的。
穆珀去看留下来的半瓶育儿丹了,这时候也被叫了回来,伍氏赶紧让稳婆把孩子抱给穆珀看,穆珀看着呼吸微弱的孩子心里先是一叹,待等解开襁褓,凑过来的庄子宸都倒吸了一口气,这孩子浑身惨白,甚至恨不得胸腹都是透明的,除了左手,没有一个肢体是发育好的,双.腿连膝盖都没有,右臂更是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
小婴儿的脉几乎摸不到,穆珀给她重新把襁褓裹上的功夫,孩子的呼吸就渐渐消失了。
“老夫人,孩子要走了。”检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孩子纸一样薄的胸骨,在医学发达的世界也没有抢救时间的存在。
伍氏伸手接过襁褓,“小孙女,别恨,别怨,祖母等你再回来。”庄子宸看向穆珀,穆珀摇头,即便他身上有药也不能瞬间再造躯体,而且这孩子根本承受不住药力。
“静絮如何了?”伍氏说的是林氏,闺名静絮。穆珀微微点头,“只要不发生血崩,就能康复。”
伍氏叹口气,将没了呼吸的婴儿交给了管家,“按说,三岁前的孩子是不让入祖坟的,可这孩子是咱们照顾不当才遭的罪,先停在祠堂里,等老爷回来,下祖坟入葬。”
“是。”管家小心的接过,因为提前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所以婴孩专用的棺盒是准备好的。
这时候里面的稳婆也收拾好了,太医们陆续出来,他们更了解林氏的情况,确定了林氏只是体虚血亏,并没有伤到根本后,伍氏的精气神也泄了下来,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有劳太医了,请二位先回客房休息,家中已经备了酒菜送到二位房里。”张谷雨这时候站了出来,不能一家子一个主事的都没有。
“这是给三位的红封,这段时间多谢了。”稳婆就不用留在家里了,三人也知情识趣,拿了红封后安慰了几句,快速离开,稳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家里对长孙额外重视,而这长孙又出了问题,多留多错。
产房里的林氏已经昏睡过去,穆珀再次诊脉后改了改方子,那育儿丹吃了那么久,母体也有损伤的。
“庄城主,那育儿丹到底是谁弄出来的?”伍氏还没休息,她很累,但是无法合眼。庄子宸默然,现在罗国那边的线索断了,他们的推断是在湘国,可是现在手里的线索也没有指出路来啊。
“老夫人放心,我们一定能查到的。”庄子宸想知道一些信息,比如送给张家育儿丹的那个行商,再比如,湘国现在拥有这些条件的人。
那育儿丹不是单纯的伤人药,里面有很多名贵以及补身的药材,一般的医者,即便是太医只做简单分辨也是察觉不出来的,就像穆珀当时直接选择泡木牌而不是自己细分,因为其中药气混杂,又用了甜味遮掩,那股子高温烘烤过的甜腻气息足以让大多数医者嗅觉失灵。
只是穆珀能够确定一点,这制药的人手艺并不好,他没有在药物配伍上动手脚,而是将两种药粉混合在了一起。
深夜,穆珀起身的动作惊醒了庄子宸,“你要去哪?”
“我有个怀疑对象,想去看看。”穆珀揉揉庄子宸的脑袋,“穿上衣服,带你去。”
“你怎么找到的怀疑对象?”庄子宸利落起身,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筛选。”穆珀点了点脑袋,“湘国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别忘了咱家也有药材生意。”穆家之前也是做药材生意的,甚至是主营药材,因为这混乱的世道,药材是保命的东西,大家都需要,保值。
庄子宸不废话了,跟着穆珀出了门,客栈里的人只当不知道,那是大老板。
穆珀带着庄子宸去的地方是湘国都城鸣隆的城南,这里是城中富户的所在。
穆珀解开面罩,细细嗅闻外面的味道,然后指了一个方向,当先离开。庄子宸紧随其后,他现在有点怀念他不会武的时候。
“育儿丹中有映月花的味道,这花夜间绽放,根部剧毒,但是暴晒两日毒素就会消失,只能现挖后萃取。映月花气味芬芳,但是花朵很小,传说随着月相变化而开放,唯有满月之时能看到。所以满月时采挖的毒根也是药效最强。”穆珀一边走一边解释。
穆珀找的很准,这一片有映月花香味的只有一家,而他们过去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一片反正过的花田,上面还有匆匆栽上的月季,马上到花期的月季只要开放就可以彻底遮盖住映月花那浓郁到散不去的香味。
映月花的花粉是一种名贵的香料,它们花朵细小,所以靠浓郁的香味和数量吸引蜜蜂和虫子为它们传粉,映月花的香气浓郁到即便是把衣服放在花房中熏上一.夜,那种清雅又浓郁的味道就会在衣服上沾染三天不散。
而这里虽然已经种上了月季,但是在挖掘的时候有不少花粉散落在周围,味道还是很重,所以,一点都不珍惜那珍贵的花粉,只能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关心。
“这是洪将军家。”庄子宸看了看周围,对穆珀道。
“你也知道他?”穆珀听见了巡逻的脚步声,带着庄子宸藏在了一片紫藤花架后面。
“湘国老将军,当年被炎国从苍羽城那边赶回来的,两个儿子战死,孙子替他背了督战不力,弃城而逃的罪名,被湘王处斩了。”庄子宸小声介绍,“前两年我让人来看过,他现在跟儿媳妇住,当年是他的义女,后来和儿子成亲,他过得不错……”
穆珀和庄子宸等巡逻的人过去后转到走廊下,一般这种庭院的结构都会大差不差,两人一路走到书房,悄悄潜进去,庄子宸看着又靠鼻子找东西的穆珀,眉眼弯弯,但是没笑出声来。
“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在干嘛。”穆珀低低出声,手上却已经搬开厚重的书桌,在下面的空砖处敲打,“帮我个忙。”
庄子宸哒哒的过来,蹲在穆珀前面,“有机关吗?”
“没有,不过这块砖需要吸起来。”穆珀说着,手指紧缩,掌心呈碗装,在地砖中间一叩,一个轻轻的喷气声起,地砖被穆珀一手吸起来,庄子宸瞅准时机将手放在地砖下面托住。穆珀的方向单手难免会有失衡,而下面藏着的药瓶,正是之前装育儿丹的药瓶。
将地砖放在旁边,庄子宸拿出一个药瓶打开,里面那股子甜腻的味道立刻冲了出来。
到底是谁处理的他?穆珀眯眼,这样的准备,这药丹肯定已经做了几年,为何一直没消息?
“去里面看看?”庄子宸已经把药瓶盖上了,顺手挥散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