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当年罗王第一次把继承人的选择放在女儿身上的时候,目标不是罗钦蔚,而是惊艳才绝的大王女,也就是宁夫人的女儿。
当年的大王女,比之现在的信家小姑娘是丝毫不差,更犹有过之,但是,同为女儿,因为大姐备受重视而不断体验人世间参差的二王女就不那么高兴了,也因此,大王女唯一交恶的人就是二王女。
而当时比大王女小六岁的罗钦蔚,则是大姐的跟屁虫,她比大王女活泼亲切,脾气也更张扬些,但是大王女愿意惯着这个妹妹,却不想,小小年纪的罗钦蔚就已经惦记上了那属于大王女的荣耀和光辉。
十二年前,本来已经能够帮着罗王处理政务的大王女在夜间意外落水,那年罗国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寒冬,各地雪灾频发,即便到了春天也没有回暖多少,大王女本是为灾民统筹粮草和春耕的事情,谁料到在湖边落水,当时湖面上冰层冻得很结实,偏偏她却掉进了浣衣女洗衣取水的洞口里,人们找了三天,才在冰下看见了已经死亡的大王女。
因为寒冬料峭,湖周围巡逻的人马虎大意,所以根本没人看见她是怎么掉下去的,罗王心痛了许久,便将目光转到了和大王女最相似,又热烈活泼的罗钦蔚身上。
罗王转移了心情,可唯一的女儿丧命,死的不明不白,宁夫人不会放过,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不会在半夜的时候独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而宁夫人一开始的怀疑对象却是王后母子,毕竟她的女儿是挡了她们母子的路,可很快,宁夫人就发现罗王在阻拦她的调查,原因仅仅是因为王后母子比她这个丧女之痛的母亲要重要,他纵容别人陷害,使她被打入冷宫,但是宁夫人不甘心,她在冷宫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想方设法联系上了之前的仆从。
十年前,女儿的忌日,宁夫人从冷宫院墙后一个烧纸人的低语中知道了女儿死亡的真相,是罗钦蔚,一个当年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借口给她母妃准备生辰惊喜,把女儿骗去,敲晕了后扔到了湖里。
彻骨的寒意让宁夫人心口绞痛,但是她的神智却异常清明,她要报复,但是身在冷宫的她比之当初还不如,于是,她设法让以前伺候女儿的人去到罗钦蔚身边,而心思阴毒,一直有效仿之心的罗钦蔚自然笑纳。
宁夫人入冷宫,手下人被欺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罗钦蔚只要略施小恩,就能招揽不少从前伺候大王女的旧人。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人明面上对她感恩戴德,细心提点,背地里却是在一点点收集她的异常,奈何罗钦蔚在宫中人前扮演的细致认真,凭借偶尔暴露出来的语句只能验证怀疑而没有证据。
相反,宁夫人看着罗王越来越偏宠罗钦蔚,甚至连女儿的祭日都忘了的时候,她决定不再揭露罗钦蔚,而是要让她继承罗国的君主之位,然后在罗王的最后时刻揭穿她,让他死不瞑目,乃至罗国毁灭,万世造人唾弃。
听着宁夫人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恨意和疯狂,穆珀和庄子宸都默然无语,罗王辜负了一个聪慧的女人,也小觑了一个疯狂的女人。
“现在你们来了,想来,他也不会遗臭万年了。”宁夫人说完,又恢复了平静,倒是言语中有遮不住的遗憾,以及几分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爱之深,恨之切,穆珀看看宁夫人,“夫人若是见到罗王,必不会如此说。”
“哦?可惜,我身处这冷宫之中,是见不到他了。”宁夫人不无可惜。庄子宸却道,“夫人想见,我们可以带夫人见。”
“不只是罗王,还有罗钦蔚,”庄子宸看出宁夫人有些不对,“您不想见见她的下场吗?”
“她还没死?”宁夫人有些惊讶,然后又哈哈笑道:“好啊,趁着她还没走,我要去提醒她,记得去给我的女儿赔罪。”
“夫人是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跟着夫人走?”庄子宸再次出言试探,宁夫人顿了顿,看向庄子宸道:“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跟你们走就是。”
穆珀有些迷惑,这俩是什么时候达成默契的?
“那好,夫人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庄子宸一下子站起来,倒是让宁夫人笑出声,她却只是整理了一下刚才两人用过的水碗,然后便道:“我现在就可以走。”
穆珀此时也明白过来,对着庄子宸眨眨眼,庄子宸略一点头,“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先出宫。”
把人家冷宫的妃子带出去是不合适的,但是把大佬带出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宁夫人都快疯了,她一心只想看见罗王死不瞑目,想看见罗国灭国来给女儿陪葬,要是继续放在宫里是要出事的,而且庄子宸看得出来,宁夫人心存死志。
穆珀和庄子宸带着宁夫人从宫中角门出来,穆珀没看到五王女的背后人,还有些可惜,不过身边就有个宫中百事通,“宁夫人,我有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夫人可否给我解惑?”
“能难到你穆先生的事,当真不多见,穆先生但讲无妨。”宁夫人没有重见天日的欣喜,还是之前那副淡然的样子,或许她只有在提到女儿的时候,才会动容。
“不知夫人对五王女有什么了解?我知道她身边一定有一位出谋划策之人,可是却得不到丁点线索。”穆珀想着那个能让五王女在最后一刻安然落地的人,这罗国王宫中的能人还真不少。
“你当然得不到线索,因为那人根本就没出过宫。”果然,宁夫人知道,而且她并不觉得告诉穆珀有什么问题,“是她宫里的长侍,叫洛明。”
“罗?”国姓?
“洛。”宁夫人纠正了发音,而后道:“之前我也怀疑过他的身世,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来,而且他只在宫中行走,从未与宫外联络过。”
想不到,穆珀本以为是个王室中人才有这般水平,却不想是个内侍,“洛明。多谢夫人解惑,穆某不敢小觑天下英才也。”
“穆先生深耕田野,何来恃才自傲之说,这天下豪客,当艳羡之。”宁夫人也是很会说话的,而庄子宸则是有些好奇穆珀的在意,他想找这个内侍做什么?
“夫人既然出宫,准备用一个什么身份?”庄子宸担心宁夫人死心不改,这种生存无望的人要是真的疯狂起来,不,她已经疯狂过了,并且差点就成功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这个不急,还请两位先带我看看罗钦蔚。”宁夫人说的平静,但穆珀和庄子宸都没有耽搁,而是直接带着她去了天牢。
罗钦蔚在造反的时候被傅乐生擒,王室贵女,没人会直接斩了她,而罗王这些天也一直颓废,所以罗钦蔚就在天牢里苟活度日,不过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在天牢里虽然饮食都是寻常饭菜,却没有罗钦蔚需要的药香。
所以三人来到天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按捺不住药瘾,把自己的血肉都在牢房墙壁上摩.擦来缓解的罗钦蔚,一代骄女,现在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宁夫人见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她虽然有魄力,但处在深宫之中,又无虐刑之癖,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罗钦蔚的手臂已经漏出骨头来了,可她好像无知无觉一般。
“她这是怎么回事?”宁夫人看见罗钦蔚这般状态,心中却没有快意,她只想知道罗钦蔚还能不能正常的说话。
“罗钦蔚用药控制他人,让他们沦为自己的奴隶,同时自己也被这药物控制,在天牢里没有药物供给,才闹得这般模样。”穆珀淡淡的解释道,其实是他做了手脚,让罗钦蔚失去了对她用过药的记忆,不然虽然是谋反之人,但是为了保证审讯和行刑时的体面,找狱卒取药也是可以的,可现在罗钦蔚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难受,自然也就无从解救。
“穆先生,可以让她清醒一会儿吗?”宁夫人平复了许久,才看向穆珀。穆珀知道宁夫人这是要问话,便点头,“乐意效劳。”穆珀从腰间拿起禁步木牌,“我这禁步是避瘴醒神的药木,可以唤醒神志。”说着在罗钦蔚鼻下晃了晃,罗钦蔚的神情逐渐痛苦起来,神智恢复,她的痛感自然也恢复。
穆珀往止痛麻痹的穴位上点了两下,看着僵硬起来但是清醒过来的罗钦蔚,“好了。”
庄子宸拉过穆珀,“你以后做刑讯也是一把好手啊。”
“你以为我没做过?”穆珀低声和庄子宸后退,现在的主角是宁夫人,免得罗钦蔚分神。
庄子宸和穆珀在后面,听着宁夫人的声声质问和罗钦蔚的癫狂阐述,暗自摇头,罗钦蔚自小便嫉妒长姐,她生性自私,母妃又早亡,若不是跟着长姐身后,她明明生存都有困难,可她不知感恩,反而无比嫉妒,以至于想要取而代之。
等穆珀施展的药效过了,罗钦蔚又迷茫起来,整个人跟癫痫一样抽搐,在牢房脏乱的地上和墙上翻滚。
宁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轻笑了一声,两滴泪滑下。
“有人来了。”穆珀耳朵听见了动静,天牢附近还是比较安静的,因为到了这里的囚犯只有等死一条路。
他们带着宁夫人出宫可能不会被察觉,但是带着宁夫人进天牢是肯定会被知道的。来人正是傅乐,他现在负责天牢的看管,也是他给了穆珀进出麾下衙门的令牌。
“傅将军。”穆珀和匆匆赶来的傅乐招呼,傅乐与两人见礼后看向了宁夫人,“穆先生,这位是?”
“是一位受害者的母亲。”这个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傅乐点头,出于对穆珀的信任,他没有多问。
此时宁夫人也平复了心情,被庄子宸帮扶着离开天牢,而穆珀则给傅乐提醒,罗钦蔚这个状况不对,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傅乐表示明白。
然而就晚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出了天牢门口的两人就出事了。
穆珀出来,看见庄子宸正挡在宁夫人面前,而他前面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宁夫人却仿佛入了魔一般一定要去找那小姑娘,有意思的是那小姑娘也不走也不怕。唯有庄子宸急的够呛。
“这是谁家孩子?”穆珀上前和庄子宸一起挡住宁夫人。前面那个小孩说话了:“先生,我是太常少卿家的女儿。”
太常少卿,穆珀挑眉,“你姓信?”
“先生怎么知道?我叫信怜秋。”信家小姑娘笑颜如花,这丫头是胆子真大。
“信家才女,无人不知啊。”穆珀笑着道:“你家大人呢,知道这是哪儿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回先生的话,我是陪着我父亲来给刑犯定行刑之日的。”信怜秋看了看两人身后的宁夫人,“先生,那位夫人是谁?”
穆珀扭头,看了眼激动到无法言语的宁夫人,微笑道:“她是我的朋友,你想认识一下吗?”
“刚才宁夫人上去就把孩子抱住了。”庄子宸赶紧提醒。穆珀眨眼,微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宁夫人,我的朋友。”随即又转向宁夫人道,“这位是太常寺少卿,信铭正的女儿信怜秋,年十二,自幼聪慧,事母至孝,十岁拜门令狐先生座下,罗王点判,当为肱股之臣。”
“年十二,年十二……”宁夫人已经听不到别的了,只自顾自念叨着这两句话。
第467章 七窍玲珑
“信小娘,去找你家大人,就说穆瑾之有事相求。”穆珀对着信怜秋拱手道。信怜秋回了一礼:“原来是穆先生当面,小女失礼了,方才多谢庄先生帮忙,小女这就去找父亲。”
说完再行一礼,转身往旁边衙门走去。庄子宸看着在一旁喃喃自语的宁夫人,确定她暂时不会出事后对着穆珀道:“她这是怎么了?”
“十二年前,大王女去世,信怜秋出生。”穆珀耸肩,“说不准她们长得还很像,加上信家丫头胆子大。”
“转世重生?”其实这么一说,信怜秋和大王女确实有不少相似的地方。穆珀摇头,“不知道,即便是,没有了记忆,她现在就是信怜秋。”大王女是春天去世的,而信怜秋是晚秋出生的,从生辰上看似乎不大可能,但是从胎儿出现意识算起,还真是正正好好。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其他重生人士的反馈,所以大王女的灵魂即便托生在信怜秋身上,也已经完全变成了信怜秋,和以前再无关联。
旁边宁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她是信家人,我不应该打扰她。”
穆珀却是笑道:“夫人不想看着她幸福成长,安乐一生?”
这个说法让宁夫人心动不已,时隔多年,见到与亡故女儿神似的信怜秋一时失态,可心里还是有一种难言的渴求,只是,穆珀为何要这样说?
“你不担心我害了她?”宁夫人培养女儿不假,但是她意图报复罗国,牵连无辜,这等心思让她自厌自弃,更是觉得自己无能,让女儿心念的罗国变成如此地步,虽然还没成功,但是她也很自责,在充斥着这样想法的时候,只有信任能够将她挽救。
“你想让这世上聪慧的女子都没出路吗?”穆珀和宁夫人对视:“如果有一天女子的聪慧变成错误,那才是灾难。”
宁夫人明白了穆珀的意思,脸上带出浅浅的笑意,下意识的整理起自己的头发来。
庄子宸看着宁夫人的举动,也笑了起来。
不多时,信怜秋陪着一个八字须的中年人回来了。来人一身官袍,牵着信怜秋的手,长相与信怜秋相似,穆珀打量了一下,确定宁夫人刚才失态不是因为相貌,或许是因为神态?
“穆相爷,庄先生,下官信铭正,不知二位先生有何吩咐?”太常寺少卿这个位置,如果按照品级来算的话是五品官,而丞相这个位置属于超一品,穆珀是他国外相,在外是与丞相地位等同的,所以信铭正称呼相爷是没问题的,虽然穆珀一直好奇相爷这个叫法是谁给他定的。
“我们是想介绍一位朋友给信大人认识,不如寻一个僻静所在?”一般谈话,寻个安静所在就是了,信铭正看穆珀开口是僻静二字,心中有所警醒,但是这二人的名声在外,信誉颇佳,信铭正愿意相信他们。
“好,三位请跟我来。”信铭正没有让信怜秋回避的意思,看两人也没反对,心里不由得更为谨慎起来。
等到了天牢附近的一条小巷,信铭正前去敲了一户人家的门,与其中人交谈了几句,对面应是,不过一会儿功夫门重新打开,信铭正对三人道:“这里是我一位朋友的外院,里面有茶室,可以给咱们暂做歇脚。”
嚯,这地方找的够偏,穆珀闻言心里惊讶,但是面上没有露出来。庄子宸则是对这千奇百怪养外室的门道给震惊了,从皇帝那世起,他接触或者鼓捣过外室……唔,柳大人那次带穆珀回的是他自己家。这养在别国的,养在天牢旁的……不过信铭正和这个朋友还真是好,这也属于穿堂过室妻子不避了啊。
“在想什么?”穆珀的声音突然出现,回忆着他以前的手下或者同僚们有没有外室的庄小公子脱口而出道:“外室……”
穆珀眼角一跳,“以后不要跟坏人玩。”听见两人说话的信铭正脚下一个踉跄,这不是他的!
庄子宸吐舌,旁边的宁夫人看见后也浅浅微笑,暗道这庄公子要是想养外室怕是比登天还难。
信怜秋个子低,没听到大人们的话,只是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好像有点变化。
等到了茶室,穆珀几人落座,自有仆人送上清茶,然后便老实的退下,脚步声逐渐远离,穆珀听着一直到隔了两扇门的院子里才有呼吸声,啧,好听话。
“还未介绍,”穆珀引向宁夫人,“这位是大王女的母亲,宁夫人。”话落,信铭正也站起来了,宁夫人,已经十几年没消息的宁夫人,竟然还活着,外界早有传闻说宁夫人哀思过重以至于重病过世了,因为不是国后,自然也没有大办丧事广而告之。谁想到一个早已被传闻过世的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外界都传言老身死了,可老身自己却不知道,”宁夫人淡淡道:“何其可笑。”
“是下官失礼了。”信铭正有些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老身已经被废去了身份,囚于陵巷之中。信大人不必自称下官。”宁夫人说着,却没有什么自怨自艾的态度,她想看的不是信铭正,而是他身边一直神采奕奕,坐姿却端正有礼的信怜秋。
信铭正终于明白为什么穆珀传话时用有事相求这样的字眼了,陵巷,是历代君主陵墓开启之时的祭祀所用,这不是殉葬,殉葬是得宠的奴隶和后宫妃子才有的待遇,而祭祀,是在君主死后,开陵之时的血祭。
“信大人可曾见过大王女?”庄子宸打破沉默,把有些恍惚的信铭正叫回神来。
“未曾得见,但是曾经听家父说过大王女才德过人,当为女子典范。”信铭正在大王女离世的时候还没入朝呢,只是听过自己父亲赞叹。
“大王女便是宁夫人教导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罗王,不做考虑,看其他王女的成绩就能看出来了。
“穆相爷的意思是?”信铭正看向了眼光灼灼的小女儿,好像,他女儿比他反应还快?
“不知信大人可否愿意给令爱请一位女先生?”穆珀笑着说,但是言语里完全没有允许拒绝的意思。信铭正一直知道这位穆先生好管事,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的给自己塞了一个麻烦。
“先生,我可以问问这位夫人吗?如果是给怜秋选老师的话,是不是怜秋可以自己决定呢?”信怜秋却在这时候发言,穆珀点头道:“自然可以,烦劳夫人带信小娘去旁边,子宸,你陪着。”
庄子宸知道穆珀有安排要和信家说,便点头带着两人离开。
三人离开,穆珀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微微皱眉,这茶水泡的水平真一般,不过,“信大人不必惊慌,我之所以有此提议,主要基于两点。”
“其一,令爱今年十二,聪慧过人,才德兼备,当为一世之杰,而大王女十二年前离世,宁夫人见了,未免牵动心绪。”穆珀说的让信铭正想抓着女儿就跑,这是干啥,把他女儿当转世之身了吗?为了压制自己的冲动,信铭正也拿起茶杯要喝水。
“其二,罗王命不久矣。”穆珀话落,信铭正就哗啦一下翻倒了手里的茶杯,穆珀严重怀疑他就是不想喝。“宁夫人在陵巷经营多年,若然出宫,乃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