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多谢琅国陛下,外臣告退。”继玉国使臣之后,长明国使臣也落荒而逃,不然他们怀疑馨宁会把娶他们皇子的聘礼定下来。
外使离开,馨宁收整了之前玩世不恭的姿态,冷着脸敲打手边的扶手。这段时间来,早已经知道这位女帝的脾气,朝臣们也没吱声儿,这时候要是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吱声儿就是作死。
“顺王,闰王,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闰王在之前调动驻防中转移到了北边,这个相对于更能立功的方向,而顺王则掌管着现在人数最多的东部大营,因为曾经人数最多的西部大营有太多人获罪,并且四大营全部都有吃空饷的现象存在。
“只要陛下下旨,我等纵马北伐,不平不归。”闰王和顺王立刻表态,而馨宁也在心底发笑,面上不动声色道:“两位王爷有此心,朕就放心了,如此,今日退朝,两位王爷随朕来。”
穆珀一眼看见了面露担心的几位朝官,给柳子琛使了个眼色,随着退朝的声音,带着众人离开大殿。
离开皇宫,穆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御天观,要知道在女帝登基半月后,国师就去闭死关了,谁也不许打扰。但是联想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穆珀去找国师也是预料之中。
然而谁也不知道,御天观里此时并没有国师,而他的弟子们,在洛星昊驾崩后不久,就被以各种方式外派了。
那穆珀过来干嘛呢?他纯粹就是过来绕一圈,国师这个老滑头已经变成老黄牛了,但是他的名号,穆珀是不介意借用一下的,而且御天观内部其实有一个巨大的聚灵阵,虽然并不专业,用料也不好,灵气也消耗一空,但是不妨碍穆珀用这个借口做事。
半个时辰后,穆珀再次进宫,路上所有人都看见他手里抓着一个锦盒,行色匆匆。
“老师,现在还有人不知道你会武功?”看着神色焦急演技逼真的穆珀,馨宁被从御书房叫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转念又想到了这里是穆珀的度假世界,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情状的才放下心来。
“我这叫尊重。”穆珀表示他现在根本没掩饰过,但是,大家还是习惯于看他文艺的一面。
“这是一块从御天观聚灵阵演化而来的夺灵玉盘,可以帮你不受那些人的影响。”这个世界唯一有危险的就是国师,他能力已经近乎天花板,可惜这次被天花板掉下来直接碾压了。至于剩下的人,最多就是一阵恍惚,馨宁这样神魂强大的自不必提,心思单纯的,意志坚定的都不会受到影响。
“就这么简单?”馨宁好奇道:“老师一路过来,瞄准了几只鸟啊?”
“我瞄准了几个,不代表你能抓住几个。”穆珀悠哉道:“为兄帮你一把,可不代表你能坐享其成。”穆珀可一直没在馨宁面前充师长,不然让那个在主控室的姐姐看见了,估计03的小金库都能被搜刮干净。
“老师放心吧。”馨宁收好玉盘,对着打了窝的鱼塘开始下饵。
而穆珀则又去了一趟振武营,给练习火器的蔷宁反复提点安全问题。蔷宁想知道到底会不会打仗,也想知道馨宁朝上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她都没有问穆珀,只是在跟穆珀对练剑招之后,开始求教关于兵书上的知识。
一直到了傍晚,穆珀才从振武营回到青石巷,而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听到闰王和顺王特意传出来的流言了。
“我先去洗一洗。”穆珀说着去洗一洗,却还是先抱住凉飕飕的柳子琛蹭起来,要不是他不惧寒暑,身上没汗,柳大人都能谋杀亲夫。
“我洗过了……”柳子琛最后留下一声象征性的挣扎,就被穆珀带到了屏风后面,卧室的双人浴桶已经升级换代了,穆珀看着一脸无奈的柳大人闷笑,“早朝的事都安抚住了?”
说起正事,柳子琛也不再跟穆珀逗,“我是安抚住了,但下午就传出来闰王他们想借着这次的事补偿军功的消息。”当初洛星昊在位的时候和三位王爷的关系都比较紧张,他刻意压制三方军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薄功重罚,让另外两个原本没有反心的文王和顺王都要跟闰王站到一起了。好在馨宁及时插手,把三家拆开,顺便也给了馨宁暗地里接触的机会,而在馨宁继位后,并没有对之前苛授军功之事做出解释,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担心,现在有了一个绝好的机会,闰王他们能放过吗?
“多亏闰王派来蒙渊说项,否则明日早朝可要热闹了。”柳子琛心有余悸,现在柳家权势颇重,要是出现不能控制的事,可以说柳家就有脱不开的干系。
“不过,他们真的不要军功?”柳子琛也知道洛星昊之前办的事很不应该,但是文武之间的隔阂比清流和实务之间的隔阂要大得多,不是那么轻易能插手的,何况之前的四位异姓王,在清流心中都是造反的种子。
“什么军功能比得上开疆扩土?”穆珀慵懒一笑,惑人心神,然后被一本正经的柳大人把脸盖上了。
“你不是说不会打仗?”柳子琛对穆珀之前的话深信不疑,但是,对穆珀的恶趣味也是心知肚明,每次自己发现了他说谎时的特征后,穆珀都会换一个,继续骗他。
“是不会啊。”穆珀低笑,也没拿下来手巾,就这样靠在浴桶边上道,“开疆扩土做不到,剩下的也没什么好争的,而且,这么多年来,谁不想过点安生日子。”
琅国就是在战争中拼出来的国家,持续不断地边境征战,纵使有军功爵位在前面引诱,也不足以弥补那一百多年的坑坑洼洼。
“其实从最近三四十年就能看出来,边境的摩.擦越来越小,这四十年来,琅国国土只延长了不到三百里,这还是四大王爷领军时期打下来的。”穆珀缓缓道:“大家都在发展,京城作为腹地也安稳了几十年,你们这一代人出生后更是对边境交战只听过没见过,甚至没有八百里加急的军中急报。”
“安稳的人多了,外面的事就变得善良了,而拼死拼活的人就变得面目可憎。”穆珀合着眼,叹口气道:“权势,会让人忽略价值。”
柳子琛将穆珀的毛巾揭下来,“我见过边境的样子。我也知道他们的困顿,更知道他们在当地的危害。”
“我曾经出门游历过一年。”属实琅国的范围也不大,一年已经算是走的慢的了。穆珀挑眉,“我就是一时感慨,跟你无关。”
“而且感谢你们的前辈,清流不涉政事,完美的规矩。”虽然现在已经被逐渐打破,但是穆珀知道未来的清流也会渐渐消失。
“嗯?”柳子琛本来还打算再问,却被穆珀一下子抱了过去,最终还是重新洗了一遍。
外面的传言愈演愈烈,尤其是从朝上回来后就一直在打探消息的两国使臣,当得知洛星昊的愚蠢操作后,两国使臣都有些麻,这是憋着要打仗啊。
穆珀这边也迎来了客人,丰大人有些仓惶的拜访。
“玉国皇子找来我以前的学生找我,想我帮忙。”丰大人倒是直言不讳,而且,他还不是来找穆珀的,他是来找柳子琛的,只不过穆珀恰好更闲。
“我跟他们直说,他们有些太看重我这个通政司了。”丰大人摸摸胡子,他学生上门的那一刻,老大人都想好告老折子怎么写了。
“丰大人是不是忘了,你的儿子们现在可不在通政司。”穆珀给丰大人端来一杯茶道。两国使臣的来访并没有打乱馨宁的朝堂规划,甚至相较于之前的调动还要更快了些,因为各部门新人的熟悉时间都缩短了。
之前丰大人一家都在通政司,即是方便管理监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丰大人一家从玉国来投,而琅国根本没有那么多位置。现在好了,朝堂调动的第一批就有丰大人家,而且他们也额外配合。谁让有丰菥��这个关系户,柳子昭就负责这一片,虽然不能随心所欲的安排,但是解读上意,加上避开家里人不擅长的领域,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刚到新衙门,又接触不到什么关键的东西。”丰大人也有怀疑对方的目的是自己儿子们,但是没有足够的理由啊。
“就是因为刚到,才可能达到目的。”穆珀笑了笑,“他们趁着大家都不在家的时候拜访,无非是想要虚张声势,然后假借您的名义,去让几位叔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而这些小事组合在一起,就可以成为锁死你丰家的关键证据。到时候,即便陛下相信,丰大人,你还有脸待在这儿吗?”
丰大人只觉得背后一股股的凉风,还没开口,就见穆珀飒然一笑道:“当然了,这也可能只是我的猜测,他们或许没这么聪明。”
丰大人摇摇头道,“穆大人啊,你都已经这般提醒了,丰某自然不会上当了。”
“唔,要不你忘了吧?”穆珀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两口,烫的正好。
丰大人怎么可能忘,不过看穆珀有端茶送客的迹象,丰大人便打算告辞,可又想到另一件事,不得不问,“穆大人,听说这次国师出关了?”
“国师暂时无法出关,不过赠与了陛下一件法器,可以抵御侵染,丰大人不必担心。”穆珀已经听见小孩儿哇哇哭的声音了,所以言简意赅直接点破丰大人的意思。
“想不到国师还有这般心胸,”丰大人松了一口气,要是自家被怀疑的时候,正巧陛下受到影响,他们可就危险了。
穆珀好笑道:“这件事我会转达的。”虽然国师那老小子心眼儿确实不大,但这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诶,这就不必了,别打扰国师大人闭关。”丰大人倒是不在意的打哈哈,显然是放心了。
不过丰大人这么一耽搁,小孩儿爪哇的哭声也就传过来了。穆珀索性起身,打开房门,一个小炮弹就直愣愣的冲了过来,“伯叔!哇哇哇!大伯欺负人!”
“郑明先回去,孩子在我这儿没事。”穆珀挥手让跟过来的郑明先回去,弯腰把柳慧莘抱起来,“不许哭了,没看见丰老祖儿还在吗。”家里最大的两个萝卜头,现在交给柳子琛启蒙,这不是休沐吗,两个就直接在青石巷住一天,这个点儿是午休时间。
“嗝儿,丰祖爷爷,嗝,好!”小萝卜头脸上挂着泪儿,打着哭嗝儿给丰大人问好,把丰大人给心疼坏了。
“俊哥儿这是怎么了?”丰大人好奇,这柳家的七代长孙是个什么性子他清楚,要是双胞弟弟哭着还可能,这小子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还不回话?”穆珀看向冯恩。冯恩苦笑着道:“回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小公子一起来就说要找您来,进了院子就开始哭…”冯恩是真不知道。
“你自己说。”穆珀轻笑,把桌上的茶碗递给柳慧莘,让他浅喝一点润嗓子。
“大伯让我抄写自己的名字二百遍,弟弟抄写一百遍,我走的时候弟弟还在抄呢!”柳慧莘说的绘声绘色,丰大人差点就信了。
“那你怎么不叫弟弟一起走?”穆珀憋着笑,看柳慧莘能怎么编。
“我怕伯叔不信,有弟弟做证据。”
“你写的也可以做证据啊。”小屁孩一个还知道证据,柳子琛你讲课都讲了什么!
“可是,可是,太累了,我没写。”
“那你留弟弟写,弟弟不累吗?”
“弟弟不会写字啊!”
“你会吗?”
“我也不会!”
“所以大伯为什么会让你们抄名字?”穆珀一步步把小孩儿从沟里带出来了。
“因为,因为我没有好好背书。”柳慧莘低着头道。
真相了,穆珀好气又好笑的把小人儿精举起来,让他两腿悬空着扑腾,“错了没?”
因为柳子琛知道这俩侄子的天分,所以布置功课从来不留给他们偷懒的机会,这不,这人精儿不知道上午干什么了,反正是没背书,做梦被罚,醒了找穆珀恶人先告状来了。
丰大人也是笑而不语,这小孩子的胡说八道,他也是有领会过的,尤其是在正学着怎么用脑子的时候,那是张嘴就来。
“去找柳大人过来,凭什么欺负我们啊。”穆珀话锋一转,却顺着柳慧莘的话吩咐,冯恩憋着笑,连忙应声而去。
柳慧莘眼珠子乱转,扭着身子要下来,穆珀的手哪是那么好挣脱的,柳慧莘都出汗了也没跑掉,急呼呼的道,“老祖儿,老祖儿救我!”
丰大人摇头,“我救不了你,以后虎儿还得找你伯叔启蒙呢。”虎儿是丰菥��的儿子,现在还在炕上爬呢。
“呜呜,老祖儿救命~我给虎儿吃糖!我不抢他奶豆儿吃了呜呜~”柳慧莘不惜自爆,也没换来穆珀松手,丰大人装样子瞪眼道,“原来你还抢虎儿的吃食啊。”
虎儿六个月上添加辅食,穆珀的点心铺子有一个炉子专门给家里的小家伙们烤辅食,羊奶粉做的溶豆,磨牙的小饼干,还有蔬菜脆,水果脆等等,溶豆这种入口即化的香甜小吃,连家里大人们都爱吃,何况是对溶豆还有记忆的小孩儿了。
“我,我把玩具给他玩,换的…”柳慧莘脸蛋红扑扑的,穆珀笑着道,“你还怪好心嘞,拿弟弟不能玩的玩具放人家跟前玩让人家看着。”家里三岁小孩的玩具是不能给不满周岁的玩的,这点是柳家大人反复提醒的,两个小萝卜头也都记得,去看弟弟妹妹不能带玩具,但显然,柳慧莘这个不听话的。
他是觉得玩具很好很好,弟弟不能玩肯定不开心,但是大人三令五申不许给弟弟玩,他就玩给弟弟看,也算是一起玩了,能一起吃点奶豆就再合适不过了。
“他鬼着嘞。”穆珀笑着带柳慧莘打悠悠,小孩儿又哭又笑,乱的很,丰大人待了一会儿就笑道,“老夫可受不得了,老夫先告辞,穆大人不送。”
“丰大人慢一点,张顺,把前面煮好的酸梅膏给丰大人带两瓶走。”穆珀一边吩咐,一边让柳慧莘拜别,这礼数是要有的。
不多时,柳子琛过来了,原本还跟穆珀打闹的柳慧莘嗖的一下站直,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妨碍他知道在大伯训话的时候躲伯叔后面是没用的。
果不其然,柳子琛在检查了上午布置的功课后,看着柳慧莘,“懈怠学业,撒谎骗人,不睦兄弟,你很好啊!”
“不许哭!”柳子琛知道,柳慧莘是不会那么容易哭的,现在哭就是求饶卖可怜。
“谁告诉你,抄名字是惩罚的?”柳子琛比较好奇这个。
“没人说…可是我们的名字,好难写!”柳慧莘瘪着嘴道。柳子琛摸摸下巴,“你提醒我了,以后你们学业没完成,就罚写名字,最少十遍。我看八岁前都不用考虑罚你们其他的了。”
对于不到四岁的小孩来说,八岁,那是一个好遥远的时候!柳慧莘的脸上龟裂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今天下午,先学写名字,就从名字开始练习笔划,去吧,叫你弟弟起床。”
冯恩把小公子带走,穆珀直接喷笑出声,他为什么从来不干涉柳子琛管孩子?因为柳子琛比他狠多了,他都能想象到柳慧莘怎么告诉弟弟这个好消息了。
下午,柳慧莘抿着嘴学握笔,而旁边一起的柳慧勤看着自己那比哥哥还复杂的名字,整个人大写的生无可恋,谁能想到,一觉醒来,他们未来好几年的惩罚方式就被哥哥一个梦给确定下来了。
“这事儿,说不好是你提醒的。”柳子琛和穆珀在书桌后面低语,柳子琛言之凿凿,“他俩小时候,你跟我说过咱家孙子辈的名字都不好写,以后光写名字得写两年。”
穆珀细想了想,他好像确实说过这话,不过没想到柳慧莘就记到现在。“实话嘛,你看你们的名字,再看看俊儿悦儿的名字,莘,勤,��,斓,兰儿小名那么简单,大名那么难写。还有,咱爹给虎儿取得名字,慧徵,笔划越来越多了…”
柳子琛默默点头,不过,家里的取名权在柳老爷那,他也插不上嘴啊。
“等待足半个时辰,你带着他们去看祖母。”柳子琛也不会一下子把孩子们累垮。
“好人又是我去做啊?”穆珀低笑,柳子琛正色道,“咱们这算是提前练习。”等过几年他们稳定下来,还是要领养一个孩子的。
“遵命。”穆珀咬着舌尖道,把柳子琛看的耳朵泛红。
下午,打着看老祖儿的借口被释放的俩孩子跟穆珀哼唧了一路,总算把惩罚时间缩短到了六岁。可怜的娃还不知道,到了六岁之后,抄名字算啥。
第438章 摇风摆柳
琅国君臣对两国使臣完全是两个策略,对待玉国使臣,就是吃好玩好,绝口不谈正事,对待长明国使臣就是你看我兵多将广,人强马壮,我政通人和,我军纪严明,你看看,我们新制备的火器,已经投入建造之中了。
长明国使臣团在见识了火雷后整个人都吓住了,火药这种东西他们也用过,但是威力远没有这么大,而且这东西极难储存,一个不留神就是屋毁人亡而现在,显然琅国掌握了更稳定的储藏方式,不然以琅国夏天的温度,那么多训练用的火器,不能,绝不,绝不应该,为什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这东西如果大量运用到战场上,还有谁能拦得住琅国的铁骑?
跃跃欲试的军功王爷,强大无匹的火器攻击,还有他们那个心性果决脸厚心黑的新任女帝,以及琅国朝堂上该死的和谐,他们就没有党争吗?就没有权力的争夺吗?
长明国使团完全不理解这都是为什么,“找和那个帝师穆珀有仇的人,最好是生死之仇。”长明皇子果断地想到了那个他们以为是花瓶的帝师,他们罗列了所有的朝堂关系,发现和这个帝师有关的人脉网几乎占据了朝堂的三分之二,这在一个朝堂上是很恐怖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们到现在都找不到穆珀的直属下级,也就是大家都不知道穆珀究竟负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