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洛阳君乃是荆王胞弟,为何会做这等事。”迟瑾在多方行走,所认识的人自然不少,梁怆却实在想不通,为何洛阳君会私/通外人。
“洛阳君,毕竟不是荆王。”严牯笑着摆摆手,“先生莫不是把他国都当禳国,玄国这般,君主之强,无人可挡?”
“当年荆王为长,洛阳君为幼,荆王宽厚,洛阳君聪慧,荆王虽早得承继之位,但先王年老之时唯有洛阳君最得心思,一度动摇承继之人。是荆太后让荆王于先王弥留之际发誓,善待幼弟,绝不相负,才说服先王没有改变遗诏。”严牯简单说着兄弟俩的恩怨。
“如今荆王已在位二十八年,老太后也已离世,洛阳君有荆王誓言相护,难免有些张狂。”其实还不是贪心不足,尤其是当初老太后临走前,神志恍惚之时,说出了老荆王曾经想下遗诏改换王位的事情。老荆王又不止一个儿子,少不得有人想看这亲兄弟俩打起来的,加上还有这么一个禳国至交。
梁怆默然,玄王和禳王自是强势之主,手足兄弟却也杀了个七七八八,这事儿不宜深聊,“迟瑾进了都城,咱们再找他就麻烦了。”
严牯闻言也是一叹,“不过法子还是有的,既然他暴露了和洛阳君的关系,咱们不妨从洛阳君身上下手。”果然,严牯这话还是将迟瑾放在已经失去行踪的前提下。
事实也证实了严牯的猜测,当天晚些时候,一个探子得到机会进到迟瑾所住的店内,结果他借机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之前任何一个跟着迟瑾行动的人影。
同样是深夜,廉熠的车驾所在已经进入玄国境内,忽然一阵呼啸声起,旁边的侍卫都没来得及反应,太子乘坐的马车车厢就被上下三十二支劲弩给打了个通透,拉车的马受惊,怎么也控制不住,马夫也只能跳车保命,而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太子,属下护卫不力,让您受惊了!”马车跑走,侍卫反而放了心。
“无妨,张队长带着人去看看。”廉熠骑在马上,声音很是平静。“剩下的人继续赶路。”
看什么呢,自然是去看伏击地是否还有人或者线索。廉熠固然心善,但经历过眼前这个必死之局,他也不免心生怒气。
“太子遇袭!”陈凌得到消息的时候直接跳了起来,待等知道详细情况后,忙不迭的跑进宫里。
“大王息怒!”上大夫的声音刚响起,随即就是一阵叱骂声。陈凌心知自己来的是时候,赶紧扶正了帽子,快步进殿。
“大王,兵家不可杀!”上大夫的声音无视怒斥而传来,陈凌已经进来了。
“你也知道了?”玄王没有理会上大夫,而是看着陈凌道:“刺客抓到了吗?”
“回大王,已经在牢里了。”陈凌哪敢怠慢,赶紧道:“大王,该如何处置?”
“陈凌!你个佞臣!”上大夫一听陈凌这话就怒了,直接怒吼。
“你也觉得不可杀?”玄王冷冷的看向陈凌,他不信陈凌会不知道他的决断,兵家霍乱玄国,前几天的庐阳大营投毒,现在还没找到投毒之人,而今又有太子遇刺,下一个便是要轮到他了吧?
“大王稍安,臣以为刺客可杀,但不能为大王所杀。”连穆珀抓了人都只能放了,陈凌也一阵心苦,兵家子弟掌天下四分军队,处置需谨慎啊。陈凌也是不知道穆珀的想法,不然他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哈,都给孤滚!”玄王怒极,这时候就听见殿外传来声音。
“兄长,保持住,就这样生气的好了。”穆珀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近前,上大夫看见他袍袖上的血迹,登时一惊,“你,你去杀人了!?”
“让上大夫失望了,并没有。”穆珀微笑,而后看见玄王漆黑的脸色,继续道:“不过我给他们找到了必死之罪。”
“你是在说什么?”玄王语气不甚好,他现在不想跟穆珀打哑谜。
“我是说,我给他们找到了,兵家都会处死他们的罪过。”穆珀微笑,“田祉可是个大好人啊。”
“说说看。”
“穆珀,你莫要自误!”上大夫听着穆珀的话,怒道:“兵家人死在玄国,你想让军队哗变吗?”
“玄国军队何时由兵家执掌了?”穆珀冷笑着道。
“之前自然没有,但是现在……”上大夫忽的一怔,“你做了什么!”
穆珀没理他,而是转向玄王道:“兄长,兵家最忌讳自相残杀。”兵家别看行事霸道,但是为了维持势力稳定和内部团结,严禁在国战之外,对自己人下手。
国与国之间各为其主,战场上交锋是可以的,但是私下里,即便两国是敌对关系,也不能对自家同门下手,否则就是自革出门,这样对方的报复也就成了顺理成章。
“田祉,不是兵家人啊。”陈凌首先道。
“可他找的是兵家,去打的也是兵家。”穆珀耸肩道:“只要兄长愿意,我可以陪同兄长一起。”
玄王眼神中透露出精光,“好!”
“大王!”上大夫没法理解这两人想做什么,但是找到他的那些降将,如果这次真的被牵累,他手里的,不,是玄国的实力必然大打折扣啊。
“上大夫不必多言。”玄王冷声道:“你们二人都退下吧。”
上大夫顿了顿,转身离开,事有可为时,他可以硬抗,现在穆珀明显抓到了玄王的点,他硬抗无意。
陈凌倒是给了穆珀一个眼色,这才匆匆离开。
过了半响,玄王惊讶的声音传来,“这事儿你还带着子宸?”
“我定会护他周全。”穆珀坦白道:“我不带着他才要闹。”莫子宸肯定不会允许穆珀带着玄王单独冒险,毕竟玄王那是一生经历近百次刺杀都安然无恙的主,但他周围的人可未必,要是周围只有穆珀一人,莫子宸都不敢想。
“而且如果牢房看守戏演的足够真,或许咱们都只是看戏的。”穆珀微笑,笑容中带着阵阵杀意。
当天,玄王将身边人都派了出去,看似在查太子遇刺之事,但暗地里却是在兵家窝子附近赶羊。甚至丞相和上大夫等都各自带着城中卫队出了城,一时间安阳城内防守力量减少了三分之一。
转天傍晚,被铁甲卫弄得无处藏身的田祉等人终于按耐不住,由田祉出面,光明正大的相邀穆珀出来一辩,他以吴国遗民的身份,约辩穆珀。
“怎么是你?”莫子宸听到消息,诧异的看向穆珀,这个田祉不应该找玄王吗?甘愿当饵的玄王也哈哈大笑,“二弟放心,我一定护的你们周全。”
穆珀撇嘴,比玄王还可恨?
不过现在不需要追究田祉是怎么想的,只要知道他能出现就好。于是穆珀出言,相约三日后城外论辩,而田祉也很快回应,各自只能带五人随从,穆珀随即要求旁人不得观战,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在这样礼貌有加的约定下也显得额外低调。
“宁凡,要不要跟去长长见识?”穆珀开口,宁凡哪有不答应的,而且他这几天抄书都快抄吐了,旁人都抄经传,他抄的是玄法!而且还是不久之后就要更改的玄法。
“找你叔叔要几个护卫。”穆珀算了算人数,“要两个就可以了。”
“一个,我也跟你一起去。”玄王眼神中透着坚定,穆珀点点头,宁凡拱手应是。城外飞雁亭,一个很利于伏击的好地方,穆珀和田祉定下的位置看着就目的性十足。
尤其是牢里的众人听到狱卒闲谈,穆珀要人,提前踩点和安插伏击人手,因为现在城中守卫不够,连狱卒都调动过去了。
入夜,一个黑影潜入牢房,随即脚步声杂乱而起,吆喝的叱骂和火把闪烁的光芒把牢房里的人都吵醒了,就见一个黑衣人被追着跑,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裹,而他手里不断的掰扯着一大盘钥匙,不分对错的把钥匙扔进各个牢房,显然是准备让犯人逃出来给他阻拦一下追兵。
扔到兵家众人这边时,前面已经有两个牢房都空了人,虽然越狱的罪过很大,但是对于自由来说,还是后者更重要。
钥匙真的能打开!兵家人立刻将钥匙藏了起来,平静而又骄傲的瞪视着搅扰他们休息的狱卒。
“钥匙交出来!交出来!”狱卒乱成了一锅粥,主力都去追刺客了,他们根本控制不住已经开始的混乱。于是,兵家众人眼神对了对,立刻开锁,趁乱离开!
跑出去不远,兵家几位就看见了和二十几个狱卒交战在一起的黑衣人,但此时他身上的大包裹已经不见了。兵家听见旁边有巡逻卫士的跑步声,不再细看,找到一个小巷子就钻了进去,此时已经临近宵禁,玄国的街道上几乎是空无一人,但总有人在。
巷子尽头,一个青年百姓背着一个眼熟的包裹与兵家人相遇,对方看这边人多,直接扔下包裹就跑,里面落地声音颇为杂乱,一人上去查看,却发现里面是牢房收缴的各式兵器和一些财务,都是进牢房之前被搜上去的。
“先生?”有人动心了,武器,时间,还有今天得到的消息,“今天还不是约定的日子,那小贼定然只有一人。”
这个计划是田祉想出来的,但不是今天,也不是如此实行,只不过这些无伤大雅,他们出来了,不必自己人相救,可仅仅是不必搭救,总归是意难平。
“走,取了那穆珀的人头!”为首一人正是被穆珀用处理过的黑雀给设计了的兵家在玄国的领头人。上次亲自出动是为了争击杀玄国太子之功,而这次,他们是为了洗刷耻辱!
“城门已经关了,但是送水的角门还在。”提议的人按耐不住,众人也不废话,纷纷去包裹里找了可以用的武器藏在身上,临时而为,或许并不趁手,但对他们来说足够了。
飞雁亭外,天色漆黑一片,隐隐有人影浮动。
“没找到?”不应该啊,他们过来的时候确实有发现一些痕迹,可是只有痕迹,没有人?
“有人!”尽管漆黑,但在朦胧的月光下还是发现了一个鬼祟的身影。
“哪里走!”
“啊!!卑鄙!”
“贼子!”
“小人!”黑乎乎的,也看不大清楚,短兵相接之下,混战开始了。
半个时辰后,飞雁亭周围恢复了一片寂静。
“还没回来?”田祉留在住处,傍晚的时候他们听说穆珀在飞雁亭布置埋伏,而和穆珀想到一起去的田祉立刻让兵家的人去清理,别看这位老哥上一次给他们的任务失败的彻底,但凭借多年的领兵经验和他当世名将的名声,以及他身边那十五个迟瑾派来的大手,兵家窝子里的人已经唯命是从。
可是那群人出去大半个时辰了,竟然到现在都没回来。田祉略一皱眉,只能等明天了。
田祉作为约战的人,加上身体有残缺,城门出的人早就认识了,自然不能出去。
转天清早,请田祉看见跟着穆珀过来的人后整个人都兴奋了,甚至都想不顾约辩之事直接让藏在后面的人动手。
但现在不行,其一昨天那群人八成是被穆珀给解决了,这样也好,杀害屠戮兵家子弟,那些被收纳进来的降将里可是有兵家不轻的比重。
田祉正是因为自己本身的手段也算不上端正,这才只与兵家为友而不入兵家,不仅降低了田祉的威胁。还让他们时不时得被这个外来子弟刺激的强势起来。
“穆珀,我问你,我那孩儿和孙儿,到底如何而亡!”田祉自诩即便自己不在,他还有儿孙留下看守这份基业。
谁想到竟然跟玄军只打个照面,便落荒而逃,据说有六个都是在逃亡的时候被身后的玄军一刀劈杀。
军中亦有熬炼身子的人,一拳之力,一腿之力,他的儿孙被轻易的收割着。
还有一个倒是体面,至少逃到后面去还曾经组织反抗,田祉对这些不是不清楚,但是他要这么问,他知道玄国进攻前,这个穆先生就已经离开了,但是他平白无故的在玄国待那么久,田祉相信穆珀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打探战场上的机密,有这一条,足够君臣二人心生嫌隙。
“落荒而逃,踉跄而死。”穆珀微笑:“田祉,你也太看轻我和兄长的盟订了,如果被你这一句话挑衅成功,那以后只要一步行将踏错,就是我的灭顶之灾。”
“哈哈哈,你以为你说出来,身后那位君王就会相信吗?他是世间最具恢弘志气者,但是也是最著名的气量狭小,善于隐忍。他连亲生母亲都敢囚禁,还有什么是让他所顾忌到的?”
“田祉啊,你很聪明,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在这个时候,你所说的话,还不如孤那异兽园里的猴子叫声可信!”玄王缓步上前,看着田祉。田祉简直要疯了,现在三人站的位置是整个飞雁亭最合适行刺的位置,虽然自己也站过来了,但是田祉死命摁住了要让弓箭手射击的冲动。
“兄长。”穆珀侧身行礼,“您大可不必过来的。”穆珀言语之诚恳,目光之悲切与自责,无与伦比的自然,那由衷而发的感觉,玄王若不是昨天晚上和穆珀一起商定的计划,他都要相信了。
“王上恩德。”莫子宸跟过来,宁凡也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后把玄王挡住,若不是玄王身高体壮,还真看不见他。
可是有人上来就代表着这里最容易死的就成了自己,田祉立刻找到借口,“今日我与穆珀论辩,尔等不该插手,即便是玄王当面,但你今日是给穆珀当副手的,我自然也不会视你为玄王。”这个也字用得好,旁边水潭里的鱼要是听得懂,都有可能当场翻白肚。
这既是让他们下去,也给自己叫人提供了便利。
玄王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被穆珀评价为有点麻烦的人。田祉心中无限可惜他们要走,但不走自己的近卫就叫不到身前来,他可不想和玄王同归于尽。
玄王打头,剩下的几人自然陆续而出。田祉看见了玄王的杀意,虽然一阵冷汗,但结果很好。
等宁凡最后离开的时候,却有意无意的看了眼田祉身后的五个人,这些不是兵家人,想来就是迟瑾所训练的人。
宁凡记得穆珀告诉过他,迟瑾此人的手下对他绝对忠诚,至多会听禳王的调配。宁凡想着,如果让田祉手下只有迟瑾的人,田祉恐怕未必能指使动。
“穆珀,咱们互相坦诚一些。其实你是否摧毁吴国,与我并无干系。”这是田祉的实话,如果穆珀只是打败了吴国,田祉哪怕输了,去别的地方依旧有人要,别看战场对阵经常出现主将跟对面喊话,说手下败将安敢言勇,但这也证明了寻常的战役,败一次两次的对一个将军来说只是有些影响,但确实不大。
而田祉遭遇的却是绝户计,不仅让他败,还败的毫无翻身之力,名声毁了,战绩毁了,家破人亡,这让他如何不恨。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带着玄王来这儿!动手!”田祉忍不住了,玄王这样具有诱惑力的目标就在眼前晃悠,他如何能够安心与穆珀交涉,什么安排都不重要了,即便对方也有埋伏,他也有把握在顷刻之间杀掉玄王,穆珀本事是不错,但他能救一个,能救三个吗?
话音落,田祉就以一个首尾相接的姿态飞速离开场地,撞到了亭外的一棵大树上。
“田祉,年岁大了就少走动,看这个腿脚不方便的。”莫子宸笑道,刚才他确定是穆珀出手了,显然他家穆先生比他以为的武功高,嘻嘻。
而莫子宸也很快体验了一下空中飞人的感觉,好在是穆珀带着飞。随着那一声动手,所有的动作都在瞬息之间完成,等宁家的爷俩被带到安全地点的时候,离田祉怒吼被打已经过了十息的功夫,但是场内除了几人的呼吸声和田祉起身的动静之外,一片安静。
穆珀对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心知肚明,但戏还是要演的,主要是给宁家爷俩看,“动手!”穆珀也喊了一遍,除了立刻开始戒备的五个随从,依旧没动静。
就见穆珀坦然伸手对着田祉道,“该你了!”来吧,一人喊一回,看谁能喊的出来人。
噗!莫子宸被穆珀的骚操作给弄得全无紧张感,站在那里笑的噗嗤噗嗤的。
田祉站起身了,他看着周围,冷声道“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这机会转瞬即逝!”旷野无人回答他,田祉自知不妙,转向身后的五个随从,“我等已经暴露杀心,你们觉得玄王会放过你们吗?还不出手与我擒贼!”田祉早有预感,但不能直接把身后那五个拉下水,因为迟瑾给他人手的时候,说的明白,他们会听命,但不会拼命,也就是情报优先,他田祉的性命不值一提。
这一番弄的穆珀都想给田祉鼓掌了,如此丝滑,不愧是老狐狸,而那五个人也清楚自己五人不是穆珀的敌手,要想把眼前的情况传出去,叫人是唯一选择。
就见五人中一人呼哨,其余四人奔着宁家爷俩和莫子宸就冲,玄王是重中之重,但另外三个的价值也不低,只要能把穆珀牵制住,剩下的人去抓玄王肯定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