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皇帝已经充分展示了友好,只可惜沙毗利离他们太远,不能轻易干涉,不然把这个能干的王子赶回来,逼他效忠,成为沙毗利的傀儡国王岂不是美哉。太可惜了,皇帝每每想到都会感慨,一可惜距离遥远,二可惜穆珀的实力强盛,如果是个可怜虫,再远他都愿意尝试,可惜这是一条剧毒的蝰蛇。
穆珀上路后两个月,京城的城门口,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牵着马进城。
沙毗利,王宫。
费尹利知道大哥回来,快步跑向宫门,却被王后的侍从拦住。
“二殿下,王后请您过去。”侍从躬身道。
“母后有什么事吗?我要去接大哥,可以晚点去吗?”费尹利觉得自己要是不去接,大哥可能会很难过。
“是要紧事,王后请您即刻过去。”侍从很坚定,他得到的命令就是一定不能让二殿下出宫。
穆珀自然不会没人接,东湾公爵让二儿子沙朗带着自己的队伍,还有一路护送的��姆齐率领的乌逊人队伍,以及和大夏有过文化交流的学者学士队伍,等这一群人到了城门处,颇有些人山人海的架势。
“殿下,咱们怎么办?”城门的高墙上,埋伏着的杰里三殿下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穆珀,眼神闪烁。
“弓/箭手预备,射杀一轮之后立刻撤走不要恋战。”杰里咬着牙下令,要是自己一箭不发,母后那里无法交代,可眼下确实没有刺杀的时机。
“是,弓……”执令官扭头,刚要下令就看见了一个举着狼牙棒的身影,而周围,自己布置下人手的墙头都换了旗子,显然已经有人动手了。
“大殿下让我告诉你,这是第二次,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滚吧。”哈肯声若洪钟,底气十足,加上这两年间或者练习花脸,此时念出来的沙毗利语也有点雷鸣之音。
杰里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那天,自己脸颊旁发射出去的三星连珠,这是第二次,他还会有第三次活命的机会吗?二哥,又是二哥,杰里死死的咬着牙,带着已经打哆嗦的执令官快速离开城墙。
“你就这么让他回来了?”王后正在更换礼服,从镜子里看着杰里,这个儿子虽然是小儿子,但自小吵闹,长大了性子又不好,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亏我还将你哥哥留在宫里没有去给你添乱,这两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废物,还不去换衣服,别忘了还要接你大哥。”看杰里没有动作,王后又训斥了一句,等杰里走后才摇头,她想让杰里帮着费尹利,但现在怎么看杰里都无法做到。
二哥,又是二哥。杰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不是第一次去执行刺杀任务了,只要是母后或者外祖认为的二哥的绊脚石,他都会去解决,毕竟他的身份是一个很好的掩饰,即便出现在了现场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呢?杰里想到穆珀的警告,下一次母后还会要他去做这件事的,他出事了,母后会护着他吗?不会的,因为自己不是父王看好的儿子,他不是二哥,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凭白有一个善名的蠢货,只要二哥在,自己就不会受到庇护,所以,二哥,你应该保佑弟弟了。
杰里拿出抽屉里的一瓶毒药,对不起,他很害怕啊。
国王对穆珀的平安归来感到很高兴,但对他和东湾公爵的亲近又有些忧心,好在,当着众人的面穆珀说出自己不日还要再次前往大夏,为了促进两国之间的商贸往来努力。
这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国王欣慰的想到,尤其是看到自己的王后,不由得感慨,如果王后能够容得下穆珀,那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战士,而不是商人。
“费尹利呢,还有杰里呢,怎么还不来见他们大哥?”国王问身边的侍从。
“他们……”王后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刚开口就被国王打断,“这是给穆珀的宴会,你想让东湾公爵看我们的笑话吗?”想到穆珀离开前还要去凑别人的成年礼,国王冷哼道,“立刻去把他们叫来,就现在。”侍从哪敢耽搁,匆匆忙忙的跑走。
不多时,一个殿外侍卫脸色煞白的跑过来,在国王面前跪倒:“陛下,二殿下中毒了!”
“什么!”国王霍然站起,那是他看好的继承人,下意识的,国王的眼神扫向了穆珀,然后又看了眼东湾公爵。
不会,穆珀性子忠厚,而东湾公爵没有机会,而旁边的王后不会这么想,她直接冲到穆珀面前怒指,“你做了什么!你对费尹利做了什么!?还有你,公爵阁下,你帮忙的对吗?”王后历来嚣张,外有财政大臣,内有两个儿子,她底气一直很足,在国王将眼神投向穆珀的时候她就失去了理智。
“费尹利出事了吗?”穆珀担心道:“母后不如先去看看费尹利,而不是在这儿随意指责无辜的人。”
“王后!跟我来。”国王下来,拉着王后往里面走,他担心儿子,也不能留这个疯女人在这里闹事。
两人匆匆离去,大殿里一片嘈杂,莫名被指责了一顿的东湾公爵整理了一下衣领,“殿下知道?”
“我想,这是我三弟送给我的第二份礼物。”穆珀悠悠笑道:“在我进城的时候,三弟怕我出事,送了我一批很精锐的弓/箭手。”
“那可真是一份很好的礼物。”东湾公爵微笑,显然这一切又在穆珀的掌握之中,“殿下会与我分享打开礼物的乐趣吗?”
“乐意之至。”穆珀点头,带着公爵和沙朗以及赤手空拳也比别人高一截的努克和哈肯,跟着穆珀后吃得饱吃得好,个子嗖嗖长,穆珀都不敢相信这俩现在才二十。
跟着国王走,两人很快就看见了被押在一边的杰里以及靠在墙边,脸色青白,眼神都要涣散了的费尹利,旁边还有些水渍,不知道是不是及时催吐过。
“费尹利。”穆珀立刻换上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用灵活的身手从人群中穿过去。搭脉,穆珀心中稍定,死不了。
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绿色的药丸,药丸拿出,便扩散出草药的清香。
“吃下去,快。”将药丸塞进费尹利嘴里,穆珀敲着他后背帮他下咽。费尹利眼神往穆珀的方向转了转,咕噜一声,药丸下肚。
“别担心,有大哥在。”穆珀的安抚看的东湾公爵一阵寒颤,要不是跟着穆珀过来的,他真以为对方是个好人。
旁边王后还在自己小儿子要杀大儿子的震惊之中,一时没看见穆珀的动作,而国王,他也不会过多的注意濒死的二儿子,毕竟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儿子……活过来了?
“哇!”药力起效,费尹利的鼻子和嘴里呕出清液,随即鼻腔流出黑血,看着颇为狼狈,但比刚才那副样子明显多了精神。
“二弟你可真厉害。”穆珀拿出费尹利的手帕给他擦拭干净,然后嫌弃的拎着领子让人站起来。费尹利有气无力的笑笑,感觉大哥回来后有点不一样了,但他还是自己的大哥。
“费尹利,你,你。”王后顺着国王的视线看见,快步奔过来,费尹利却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显然现在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穆珀更值得他信任。
“穆珀,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王后脑子上线,虽然下毒的是小儿子,但不能只有她的儿子牵扯进来,只要牵扯进来的人越多,杰里才有可能得到饶恕。“为什么你会有解药?”
“因为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王后殿下。”穆珀嘲讽一笑,“这个解释殿下满意吗?”
“你回到沙毗利,还要防备着谁,还是预备好了要害谁?”王后色厉内荏,完全没想到穆珀会当众这样说,即便她对穆珀的战力已经有了看法,但这个人不是一直隐藏着吗,不,现在不需要了吗,他不会有机会的,他救了费尹利。
“会不会,当然是王后说了算。”穆珀微笑,“王后有没有想过,如果按着费尹利中毒的症状查下去,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其中呢?”
一句话,就连行尸走肉状态的杰里都打了个冷颤,不行,毒害哥哥自己还可能讨饶,毕竟自己也是父王的儿子,但是毒害其他人的事情要是暴露出来,他会被父王驱逐的,他会被流放到沙漠里。
“是我的错!是我对二哥心生怨恨!从外面买了毒药,是我一个人的错!”杰里放声痛哭,本就被侍卫架着的身子滑落在地上,一副悔恨欲死的架势。
这求救求得太明显了,东湾公爵叹口气,这里面除了那个中毒的费尹利,剩下的俩就是傻子,“陛下,这黑市过于猖獗了,竟然公然售卖这种混合蛇毒,这让我想起了上次摩尔里公爵狩猎的时候,被毒蛇咬伤身亡,当时的医官也说这蛇毒前所未见,似乎是几种混合而成。”
在场的人谁也没说过这是什么毒,而东湾公爵仅仅从费尹利刚才的状态就提到了一个摩尔里公爵,显然这些事他在暗中都是有调查的。
穆珀对这个合作伙伴很满意,有些事不需要吩咐,有些事也很默契。
果然,国王的脑子永远不会单纯的放在人命身上,他记得摩尔里公爵,这位公爵大人曾经当众表示沙毗利不需要一个懦弱的继任者,话语中直指二王子。在发布这个言论不过半月,摩尔里就死于蛇毒。
国王的眼神在王后和趴在地上的杰里身上扫了扫,再看看有备而来的东湾公爵,“杰里��瑞尔古汉,鲁莽无知,心思恶毒,残害手足,罪无可恕。判,逐出王室,自此不可以瑞尔古汉为姓,为无姓之人。”
就差一点点打入奴籍啊,下手真狠,穆珀啧啧摇头,看了看旁边的费尹利,这位老好人弟弟竟然没有反对,不知道杰里做了什么,或许是反派死于话多?
无姓之人,杰里猛地抬头,再看见父王鹰隼般的眼神后又怯懦的低下头,没了姓氏,他不能参军,不能谋学,不能做教师,管家等有身份的职务,只能做苦力,劳工,甚至做一个行脚商人都不能带领商队,因为他无法在官府登记任何证明。无姓之人的地位仅仅在奴隶之上,他们生活困苦,还要缴纳税赋,有很多人干脆自卖为奴,但杰里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可能,他彻底变成一个黑暗中的刺客,正式的做自己的老本行,穆珀相信杰里的外祖父很愿意收留他,毕竟,这是血脉亲人啊。
国王也是如此打算的吧,不然王后也不会罢休,她知道这个儿子之后唯一的出路,或许会比现在更好控制。
第29章 沙漠之国
“殿下就这样放过杰里了?”看了一场闹剧,东湾公爵心满意足,尤其是他看到了这位殿下的杀伐果决。
“我放过他,有人不会放过他。”穆珀微笑,“何必要冒险动手呢,等着看戏不好吗?”
是啊,你才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东湾公爵很怀疑杰里会对二殿下行刺是受了什么刺激,但穆珀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自从进城沙朗和他寸步不离,这个殿下,手段着实可怕。“我最喜欢看戏了。”
当真是一出好戏,穆珀看着拿着一颗人头跪在自己面前的执令官,这是杰里的执令官,而盒子里的人头,显而易见。
“你太着急了。”穆珀摇摇头,可惜。哈肯两人进来,一下子将执令官打晕,带着执令官和他的投名状去了另一家。
次日,财政大臣家门口发现了执令官自杀的尸体和杰里的人头,还有一封遗书,上面说执令官不忍杰里再被愚弄,王室尊严不能被外戚践踏,与其被当作利用的棋子,不如一死保存王室名声。主子死,执令官自然不能独活,这位忠心耿耿的执令官去做事的时候并没有多隐蔽,在财政大臣入宫自辩的时候,执令官杀害杰里的事情就得到证实了。
东湾公爵都不想回去了,直接派沙朗跟在穆珀身边,随时汇报进展。
“殿下,这是我父亲让我送来的。”沙朗看着一脸无奈的穆珀,当年一面之缘,现在这位殿下可不一般了。手中罩布打开,笼子里是四只幼年游隼,正是最佳的驯养时机。
其实更好驯养的是哈里斯鹰,它们本身便是集体活动的种类,一旦训好了和狗子差不多,会永远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等待召唤,可惜这里没有,目标也比游隼大。穆珀伸手打开笼子,逗了逗,四个小家伙反应很迅速,没有什么应激,“替我谢谢公爵。”
“殿下喜欢就好。”沙朗可不认为这位准备玩鹰逗鸟,想到自己去书房的时候父亲说的话,沙朗又紧张了几分。
“可惜那个执令官下手太快了,我本来还想看杰里做商人呢。”东湾公爵感慨道:“要知道现在沙毗利最大的商会就是穆珀殿下的,要是杰里做商人,会得到很好的招待。”
“现在,比那个执令官还要倒霉的是他的家人,财政大臣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才能走出王宫,这些损失,总要有人负责的。”东湾公爵说着,似乎回忆了一下,“那个执令官的妹妹,好像是个不错的美人,可惜,我可不敢收留。”
为何不敢,沙朗没听见,因为他的动静被发现了,只能进去。
穆珀在宫殿里逗鹰的时候,国王在王后处打砸;穆珀在给游隼准备小牛肉的时候,国王在王后处吵闹;穆珀在带着沙朗对练击杀技术的时候,国王把王后禁足了。
“速度不错。”穆珀对沙朗表示肯定,“就是力道不够,你不要留手,十个你也打不伤我。”
沙朗好歹也是公爵之子,被穆珀几句话挑起斗志,再无留手的往上拼,然后更快的被打了回去。
穆珀哑然,“我高估你了。”
沙朗躺在沙坑里望着天,他想回家。
王后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廷上下,似乎是国王有意任其发展,也是传递给外面财政大臣的一个信息,他需要加快速度了,给王室的补偿是不能拖欠的。
下午,恢复的差不多的费尹利来到了穆珀的宫殿。
“让我给王后求情?”穆珀拿过亚麻毛巾擦汗,看着费尹利,似乎在求证自己没听错。
“我知道这很为难,哥哥。”费尹利低着头,十分的愧疚,“如果只是我的话,我担心父王会拒绝。”他知道因为杰里的事情父王很生气,他自己去并没有把握。
“费尹利,我亲爱的弟弟,”穆珀叹道:“王后什么时候解禁,取决于你外公什么时候进宫。”
“可是杰里……”费尹利说了一半,长长的叹一口气,坐在穆珀身边,“杰里,他恨我。”
“因为母后总是要他做保护我的事。”费尹利自嘲的笑笑:“我从不知道,我的亲弟弟恨不得我死。”
“他说我不配做哥哥,是个假惺惺,虚伪,恶心的人。说母后让我生活在云端,而他则生活在沼泽的深渊。”
“他说从小他受了多少打骂,甚至不被允许优秀,因为父王更看好我,而后来,他又给我铲除了多少障碍。”
“这是错误的,不能这样的。他说,我死了,他就能活,就不会在未来替我去死。”
“我害怕了,他真的要让我死,大哥,我没有求情,我也,没有收留他,他真的要杀我啊大哥。”费尹利终于痛哭出声,“我不知道他会死啊!”
穆珀没心思安慰傻弟弟,就坐在旁边等他哭完,生死一劫,兄弟阋墙是一劫,幼弟身死,母后被囚,这傻弟弟有的哭呢。
这老好人总是想着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上一次,前有杰里,后面是穆珀,在暗地里给他处置了多少事,现在穆珀可不想做知心大哥,毕竟老好人的另一个属性是牵连。
旁边擦完汗的沙朗早在费尹利开口的时候就消失了,他可不想因为听到了什么王室密辛被灭口。
等费尹利缓过劲来,穆珀才开口道:“我是不会给王后求情的。”
“我恨她,她也恨我,如果是我求情,不光父王会怀疑,王后也不会出来,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个地方哭一哭。”穆珀扭头看向费尹利,“你总要长大的。”
费尹利点点头,“谢谢大哥。”多好的弟弟啊,不会因为被拒绝而怨恨。这之后费尹利去看望了王后,回来后告诉穆珀,王后需要冷静一下,穆珀不置可否,反正财政大臣拿出合适的代价之前,王后是不会出去的。
“出门走走吧,费尹利,外面的世界很大。”后面宫里可能会很刺激,毕竟,三个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王子,一个要出门,一个中了毒,一个挂了,国王可不止他们三个儿子,王后又被禁足,未来的宫廷里应该很热闹。
“我会考虑的大哥。”费尹利兴致不大,显然还没从王后那歇斯底里的怒斥中回过神来。
穆珀的宫殿没有执令官,规矩自然松散了不少,他和费尹利的谈话很快传到了其他妃子那里,而有儿子的妃子们就开始蠢蠢欲动。
留了半个月,穆珀带着准备好的撒切一行先上路,剩下的人随后,可能是因为以前对高品质货物的渴求,撒切对那些曾经自己触碰不到的货物如数家珍,这次备货也是最快的,而东湾公爵他们还要把海商这次送来的货物和大夏那边的合作交代一下,需要的时间更长。
沙朗也想跟着走,被东湾公爵留下了,他可不想给穆珀个人质,虽然,看上去,这儿子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同样想去大夏的还有个人,当年给穆珀主持成年礼的比布里大学士,今年已经六十三岁高龄了。
“一个老家伙总有自己的法子,殿下,很少有人会拒绝我的请求。”比布里捋着到胸口的胡子,显然就算穆珀拒绝,大学士也会自己跟上去,到时候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