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你肯定是进门的时候招呼它们来着。”穆珀偷笑道,两小只被训练的不会主动扑咬前冲,但有人招呼肯定要放飞的,尤其是这几天都没见到穆珀和姬殇这两个它们最熟悉的人。
“小苗,蹲下来慢慢伸手。”穆珀看小苗想试又不敢碰的样子,便出声指导。
小苗伸出手来,立刻感觉到掌心一片濡湿,还热乎乎的,在舔自己的手心,“哈哈,好痒。”下一秒,小苗就自动学会了揉狗头,还伸出两个手让小狗把爪子搭在她手心上,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小苗揉的正是给她当导盲犬的那只。
“小苗给它起个名字吧,等训练好了,它就可以陪你了。”姬殇看了眼穆珀,这真是说不清的缘分啊。
“名字。”小苗歪头想了想,伸手摸着小狗胖乎乎的身材,“叫小暖好不好?”小苗觉得,不只是这只小狗,从遇到穆珀之后,她就一直感觉到很温暖,很踏实。
“行,”穆珀笑道,又拎起另一只,“你再替弟弟想一个,等小柯会说话的时候,这狗都认名字了。”
小苗站起来,穆珀让她圈住手,把小柯的那只放在她怀里,这只比小苗的那只要沉,它吃得多,骨架也更重。
“小柯的这只,叫小宝。”小苗抱着小狗,笑的眉眼弯弯。穆珀点头:“这名字不错。”
“不要抱着去看弟弟。”穆珀看见小苗抬头,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小柯还太小,小宝也太小。不过你可以在休息的时候过来陪它们玩,然后讲给小柯听,但是不许给它们喂东西吃。”训练的时候穆珀需要它们对食物保持在一个渴望的状态,并且以后会有拒食训练等等抵抗诱惑和本能的训练,他可不想让这两只以后多了一个开小灶的。
小苗乖巧点头,放下怀里的小狗,小狗落地便和伙伴玩在一处,还不知道它们错过了一个多好的让小苗心软的机会。
穆珀回来的第三天,一场小雨就开启了下一阶段的序幕,河工总领李滕开始出差,其实穆珀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不过是时间问题。
“需要修缮的河坝,还有渡口,需要清理的地方,都已经汇总出来了。”程世行一边和穆珀汇报,一边往办公的地方走,结果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少年正对着新做的沙盘研究。
“臭小子!”程世行一下子就怒了,然后赶紧给穆珀赔罪:“请大人恕罪,这是我家那犬子……是下官疏忽,让他不守规矩,大人恕罪。”
“诶,我看他只是在看,也没有弄坏,不必赔罪。”穆珀拦下程世行,转向今年才十三岁的程涟,“过来。”
程涟有点害怕,但还是过来给穆珀行礼道“学生程涟,拜见监丞大人。”
“那沙盘,你看得懂?”穆珀知道程涟自小就跟着程世行在河务上跑,如今也不过是刚进学院。
“回大人,看得懂。”程涟颇为自信,眼睛里还闪烁着跃跃欲试。穆珀笑了笑,“既然看得懂,过来给我们讲一讲。”
“大人,小儿胡闹,怎能……”程世行吓了一跳,这要是让程涟上去胡说八道,给穆珀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在府城的官员里,岂非闹了笑话,更耽误了前程。
“爹,我没胡闹,我真的看得懂。”程涟毕竟还是个少年,正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时候,听见父亲的否定,顿时急了。“你们不就是想模拟暴雨时狭窄河道引水吗。”
程涟这话一出,屋里两个大人都愣了,程世行没想到,自家小子竟然一语叫破他们的目的,而且还是单纯地从沙盘上看出来的!穆珀则是纳闷,知道程涟是个河务的天才,没想到他这么小的时候就能想到这点了?
“我,我说的不对吗?”到底还是孩子,程涟看两人不说话,也有点心虚了。
“对。”穆珀抚掌笑道,“来来,你过来详细说说。”
看穆珀这么热情,程涟自然是喜笑颜开,当先跑到沙盘前面开始讲解,倒是身后的程世行有点愁,他是真不想孩子跟他一样干河务,尤其他这个位置还算安稳,河务的其他位置,那危险度也是逐级提升的啊。
程涟在河务上的天分没的说,在他这个年纪,很少有人有足够的的经验和耐心,偏偏他是个从六岁起就跟着程世行到处乱跑的孩子,回水务衙门也跟回自己家一样熟悉,穆珀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到,还是因为他去��江府的学院上学,这会儿是学院放季假十天。
程涟倒是过了瘾,寻常的叔伯们虽然不在意他到处乱转,但很少有跟他认真讨论的时候,而新来的水监丞大人一点也不在乎他是个小孩,不但认可他的思路,还给了他很多启发。
“大人,我想拜您为师可以吗?”程涟兴之所至,脱口而出,然后就听见两声掷地有声的“不行!”
程涟瘪着嘴,干嘛啊!
“咳咳,我是不会一直做河务的,所以你拜我为师,我不能对你负责到底。”穆珀认真道,他要是甘心一辈子窝在河务上,其他人是绝对不同意的。
“你才多大,还要考学呢。”程世行有点心塞,刚才看俩人有来有往,就够担心的了,但是现在儿子被拒绝,他还有点不甘心,可以说老父亲的心也是非常复杂了。
“其实你真想学河务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老师。”穆珀笑着道,上一次程涟十九岁做从四品水监丞,背后当然有大佬支持,而且这个大佬穆珀也比较熟悉,就是现在的工部尚书。
“我想学,而且,我肯定会在河务上干一辈子。”程涟说完,熟练的躲到桌子下面,程世行气的咬牙,而后又捶胸顿足,但是怎么说呢,穆珀发现这位老父亲哭了,想来也是有些欣慰的吧。
“既然你有这个决心,就先考个举人回来。”穆珀笑着道,“至于这个活儿,等你考上举人,我批准你跟着一起做。”不是什么大活儿,是穆珀和衙门里的人计划着把那些水流湍急的狭窄河道在其上下的位置布置引水坡,正好可以实验防浪桩的效果。
只是坡道,不涉及挖渠,现有的人力在河道上开个闸是完全可以的,至于防浪桩,穆珀画出的图纸总共有四种模式,现在先用最简单的石灰砂浆陶粒三合土实验,有了这个基础再根据需要准备水泥的方子。
“真的?大人您说话算话!”程涟差点蹦起来,满脸期待的看着穆珀。
“本官自然说话算话,正好你父亲可以作证。”穆珀看了眼似乎想到什么的程世行,笑着道。
“啊对,你先考上举人。”程世行心道,等你考过解试我就把你送的远远地。
程涟点头,“大人您放心吧!”穆珀表示我很放心,下次考省试可不是明年,而是后年啊。
程涟也不看沙盘了,“爹,我要回书院!”
程世行摆手,“赶紧滚蛋。”这孩子再待两天就该回过味儿来了。
等程涟跑出去,程世行才问道:“大人,这个活儿可不能等他啊。”确实不是什么大活儿,连衙门口的河工也只调拨了四分之一。
“省试会改为三年一考,从去年开始的算。”穆珀说完,对着程世行笑笑,程世行也抚须而笑,“大人,您高明。”河务的小活儿,等不了他两年的。
“其实孩子想做河务也是受了你的影响,一味地否定他会适得其反。”穆珀提醒了一句,而后道:“其实你也发现了吧,程涟在河务上很有想法。”
程世行叹了口气,点头道:“大人说的没错,那小子何止是有想法,十岁的时候他就跟着河工们上过坝,要不是真的看不住,我也不会把他送走。”程世行妻子早亡就给程世行留下了一个孩子,这么多年程世行自己带着程涟,没有再娶,一直是父子俩人相依为命,所以把程涟送到��江府去上学是程世行下了狠心的。
“他自小见多了被洪水冲走家园,破坏耕地的人,总想着为他们做点什么,他八岁那年就告诉我,说以后要做河务,我只当他是说笑。”程世行说着揉了揉脸,“真是让您见笑了,大人。”
“那倒是没有,其实像程涟这样热衷河务,心里想为百姓做事的年轻人不止他一个。”穆珀嘴角勾起,“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他们介绍一下。”
程世行胡子抖了抖,一时分辨不出穆珀这话里的真假,只是讪笑道:“那个,大人,咱们还是先谈正事。”
这时候,京城也收到了穆珀的信件,米家大舅爷刚看的时候还觉得他们爷孙俩有默契,这边已经把邵万林送上路了,但是紧接着,关于苏婉儿的详细描述让米家大舅爷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子,当真是不能放出去啊。”米家大舅爷本来对苏婉儿就没什么好印象,敢逃婚不说,还找自家人的麻烦,现在他对苏婉儿的破坏力有了新的认识。
“得想办法让她老老实实的。”想到现在京城里火热的糕点铺子,还有那些为了苏婉儿争风吃醋的各种传闻,米家大舅爷皱眉道“来人,备轿,去孙太师家。”
邵万林回到宜弥的时候,宜弥正在下大雨,当真是雨如倾盆,米家的小管家将邵万林送到家,本想着去水务衙门拜见,结果发现就耽搁这一下的功夫,路面竟然涨水了。
“这雨也太大了吧?”小管家一声感慨,引得邵家人哄然大笑。
“这才哪到哪,这场雨要是接着下,咱们的井都会往外冒水的。”邵万林一路上没少被小管家照顾,此时便笑着跟他解释。
不过这种刚到脚脖子的涨水,在宜弥造不成什么影响,甚至没两刻的功夫就消散下去了。
“这水好像比以前散的快啊。”邵家在宜弥住了四代了,对于宜弥府的了解不敢说,但对于自家门口这点地方是什么情况还是了解的。
“是不是穆大人衙门前两天弄得水闸起作用了?”邵家老爷眼睛左右看看,看见自家女婿的神色颇为淡定,“明利?你和穆大人关系不错,上次去坝上送饭,他怎么说?”
“爹,上次过去的时候,穆大人说保密。”朱明利嘿嘿笑道:“要不,我趁着这功夫过去看看?”
“去吧,拿上二十坛酒,四桶大饼,两桶肉。”这边虽然还下着雨,但对于邵家来说,还不叫事儿。
朱明利应了一声,看了眼想去又不敢提的小舅子,心里念叨一句,送佛送到西吧,“万林,米管家,可愿与我同去?”
劭万曦看自家老弟忙不迭的点头,想出口的阻拦就咽了回去,老弟跑这一遭当真是危险,要不是穆大人帮忙,怕是回都回不来。没错,邵家知道是苏婉儿丢下邵万林自行离开后,对苏婉儿也是有了怨念,自家孩子自己宠,邵万林从小到大哪出过这么远的门,你还把他一个人丢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有米家,邵家的二老都不敢想。
麻溜的准备好东西,邵万林和朱明利,小管家一起坐车去了水务衙门,也是不凑巧,穆珀去亲自检查水闸的走水情况了,没有留在衙门值守,留在衙门的是邢利文。
邢利文见邵家准备的东西便知道是犒劳河工的,便给他们指明了位置,让他们自行去送,两方相遇后自是一番感激,实在也是腾不开手,穆珀让米家的小管家捎回两封家书,又问了李氏的情况和米家大舅爷的身体,再也没多留,给了份盘缠就让人送回去了。至于邵万林,本来还想着在穆珀面前表现一下,但看着那滚滚江水在脚下咆哮,邵万林有心无力,最后软着脚被朱明利背回去的。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并没有立刻放晴,反而越发阴沉起来,“有没有感觉出,这几天比下雨前热了许多?”程世行一边擦着汗一边道,“这个时节,往年少有能感觉到热。”宜弥虽然偏南,但此间多山,所以晚春初夏的时候并不算闷热,现在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时候,朱明利略显严肃的来到水务衙门,要找穆珀。
“穆大人今早没到衙,跟沈护卫出门去了。”邢利文刚说完,门外便快步行来两人,“可巧,这不是回来了。”穆珀和姬殇也看见了朱明利,见对方一脸严肃,便直接问道:“出了什么事?”
“这天气不对,大人,可见过天上下雹子?”朱明利这话出口,衙门厅堂里几人面色都肃然了起来,穆珀看看姬殇,点头道:“我和沈护卫也是为了此事出的门。”
“沈护卫的师门有信鸽传递消息,北边永宁府那边寒风起,风向是往这边刮的,看这个天气来说,下雹子就在这一两天。”天象变化虽然不归水务衙门管,但是下雹子这种事,遇上了谁也躲不过,何况这还是在春耕刚结束,秧苗还没完全强壮起来的时候,细分一下,水务还管着农田灌溉呢,所以也不算是跨越职权。
两人这样一说,程世行也想起来了,“七年前那场雹子,也是这个时候。”下雹子在宜弥虽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多见,一两年后大家可能还记得,但三五年后,防范的警惕性就小了很多。
“那咱们赶紧报告府尹大人吧。”邢利文看向穆珀,神色颇为慌张,倒不是他害怕天灾殃祸,而是他经历过几次下雹子,恶劣的天气不止破坏耕地,还有可能引起江河决口。
“走,先去找谏议大夫。”穆珀深吸一口气,从他们的经验上判断是如此,但府尹那边会不会重视,这场雹子会下多大范围,这些都是未知。
谏议大夫是个热心肠,当然,清冷孤高的人也做不了这个位置,带着河务一行就去了府衙。
府尹倒是还在,他寻常也不怎么出门,毕竟在宜弥这个穷地方,能有点享受的东西都在府城了。
“你们确定?”府尹扫视着下面的几个,河务衙门他清楚,都是一群老实人,除了这个穆珀还不甚了解之外,一般这群人不会妄言,谏议大夫也不是个人云亦云的。
“下官不敢妄言,还请大人明断。”穆珀和谏议大夫领头,给府尹回话。
沉吟了许久,府尹点头道:“既如此,由河务衙门,穆监丞主领,本府麾下指挥使衙门,外加一千民兵,供你等调遣。”
“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保证百姓的粮食不被损害。”府尹说完,给穆珀扣了个章,拿着公文递过去,“你们先回去,等下让齐指挥使带着人过去报道。”
等出了府衙,谏议大夫看向穆珀道:“穆大人,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开罪于府尹大人了?”
穆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公文到手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准备了。”
“嗯,我也找其他人提防着。”谏议大夫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点点头便离开了。
邢利文倒是有些茫然,“大人真的得罪府尹了?那府尹还会派人来帮忙吗?”
穆珀笑了笑,“帮忙是肯定的,不过如果这天没下雹子,或者受灾地区预测的不对,我这个主领就要倒霉了。”穆珀看着变颜变色的几位,“老几位,努把力,别让我得罪人啊。”
“没问题大人!”
过了小半个时辰,卫府指挥使带着二百近卫到了水务衙门,穆珀和水务的人把宜弥府可能出现冰雹的地区圈出来,由指挥使带人去报信,在田地上铺设草席等措施,水务衙门的河工也分派到附近以及可能出现问题的河段,因为不确定冰雹什么时候下来,所以报信的和赶路的都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狂奔,有马的还好,水务衙门连附近的驴都调动起来了。
穆珀则看着府城的天气,“府城也免不了。”体感最明显的其实就是府城了。
当晚丑时刚过,一阵冷风吹过,噼里啪啦的响声就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们跑的及吗?”穆珀起身,看着窗外,府城近郊的地下午就安排好了,早上他和姬殇让剑阁的人也先出发了,但是下午出发的指挥使一行以及民兵,恐怕还没到达目的地。最主要的是,剑阁的人跑的地方比他们范围大,而且行动力比不上府衙,这样算下来,成果可能并不乐观。
“有轻功在身,没问题的。”姬殇也穿好了衣服,“要出去看看吗?”
“走吧,去衙门等消息。”穆珀从外面摘下蓑衣,让管家提醒众人远离窗户,便打着灯笼去了水务衙门。
“大人真是不辞辛劳啊。”礼祭今晚值班,其实作为衙门里品级最低,寻常也用不上他的存在,礼祭别看做着个光鲜的工作,但一直比较受欺负,像现在这个天气,大家都有担心,但留下来值班的就是他。
“还没有消息回来?”穆珀摘下蓑衣,借着屋里的灯光看卡在蓑衣上的雹子,手指肚大小,菱形和椭圆形居多,打在身上还是很有感觉的。
“没有,下官这边的灯一直亮着呢。”礼祭小心道:“大人,不会出事吧?”
穆珀没理会,他怎么知道去。姬殇在外面打落了蓑衣上的雹子,进门后道:“我让他们把消息也送到这儿来?”
“你那边不急。”穆珀摇头,“看看会下多久。”冰雹一般不会持续很长时间,能有一两个时辰就算厉害的了。
大半个时辰后,外面的声音渐渐消退,变成了稀稀拉拉的雨声,穆珀听着动静往外看,院子里虽然一片狼藉,但确实消停下来了。
声音刚停,一阵马蹄声就跑来,一个捕快打扮的人披着蓑衣翻身下马,手里拿着府衙的令牌厉声道,“穆大人,成福县一艘货船停泊,被冰雹打断了缆绳飘远了,府尹大人要您立刻去察看。”
穆珀第一反应,你是不是当我傻?
第188章 明镜高悬
“好,本官这就去。烦请你,带路吧。”穆珀说着话给了姬殇一个眼色,姬殇趁着对面转身的机会直接一个箭步别上去,下一秒,打掉对方斗笠的同时手掌已经绕到脖颈后面用力一打,来人没有反应便软倒在地,不是别人,正是在沣盂县见过的洞湘派少主,凌羽��。
别看蓑衣斗笠遮掩了身形,但凌羽��的声音没有半点遮掩,而且,什么冰雹能把栓船的缆绳打断?那可是成年男子手腕粗的绳子。